北京
2025年9月4日，德国柏林IFA展会。法院的人带着专家站在石头科技的展位前，检查，测试，还把展品扣了。这道命令作出之前，没通知石头科技，也没听它一句辩白。它叫单方命令，程序上只有一方在说话。
三个半月后的12月19日，UPC杜塞尔多夫地方分庭认定这份命令违法作出，溯及既往全额撤销。今年3月16日，上诉法院五名法官合议庭驳回科沃斯的上诉，维持原判，还定性成程序滥用，科沃斯要承担石头科技的诉讼费。
撤销的理由只有一条：科沃斯瞒了一件事。
它自己的代理人，早在亚马逊上直接买到了石头科技的涉案产品。这件事在几乎同时提交的主诉程序里写得明明白白，唯独在单方申请里被删掉了。法院原话是，若当时知道这条销售渠道，根本不会签发单方命令。
我每次翻这类案卷，感慨法律本身倒不深，败诉方常常输在一个自以为没人注意的细节上。程序这东西，你不诚实，它一定反噬。
同一批中国扫地机器人企业，同一年，把这个道理在两边各演了一遍。石头科技反手，在德国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连拿两个临时禁令，争议金额25万欧元，逼科沃斯把德国境内全部涉案产品移交。科沃斯第一次告的是石头香港公司，被撤销后改成告石头德国公司，盯着销售实体打。
国内更早有一出对照。2024年6月，追觅向泉州中院申请诉前行为保全，自愿掏500万担保，让石头科技两款主力产品在618期间下架，石头说预计损失2万多台。不到一个月，最高人民法院撤销了这份裁定，这是行为保全复议上提制度施行后，最高法知产法庭审结的第一起复议案件。
两案同构，败因相反：科沃斯输在没完整披露，追觅输在情况紧急这个前提不成立，2023年8月就发现侵权，2024年6月才申请，中间还经历了好几轮促销。
先手不等于优势。禁令这把武器，两边都会伤到拿着它的人。
怎么打？
事前把该堵的堵上。向UPC登记处提交保护函，用专利语言写，强制法院在签发任何单方命令前先看你的立场。再把销售渠道公开，对手能公开买到你的产品，必要性这个要件当场就不成立。德国还有对应工具，ZPO第945a条。这里得说清楚，保护函是《程序规则》第207条，撤销科沃斯命令用的是第192.3条，两者是两码事，前者是事前防御，后者是披露义务。被检查时别慌，立即介入，把检查范围限定住，别让对方全面排查，同时固定对方陈述不完整的证据。事后别认命，申请复审，逐条比对对方的申请书和平行主诉程序里的陈述，科沃斯案一击致胜的证据，就是申请书说经德国子公司分销，主诉状说经亚马逊直销，前后自相矛盾。
还有两件事容易被低估。德国国内法院和UPC是两条并行轨道，不是二选一，UPC打不顺手，德国法院是现成替代路径。再有就是被告主体设计，欧洲子公司既是软肋，也是抓手，软肋是可送达、可执行、可移交库存，抓手是提前布好，能给自己争取时间。
说句最要紧的，比上面的动作都重要。石头科技在慕尼黑赢了，赢的是我不侵权，不是这件专利没了，法院根本没审专利有效性。所以14天后，PAPST换了件专利，换了个分庭，一切重新开始。出海企业最危险的想法，是这一轮赢了，就安全了。
涉外案件的胜负，往往不在实体之争，而在程序要件站不站得住。这是我们做涉外IP时最先翻的那几页。单方命令、保护函、临时禁令，这三样工具在企业手里和在专业团队手里，用法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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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自刚 | 知识产权律师 | 爱普纳杰 · 觅理 · 纳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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