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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23:49分了,上海黄浦世博园区,外滩大会的举办场地内,一盏一盏的灯陆续熄灭。但C10场馆里,灯还亮着。距离第二天上午9点多就要开始的“数字木兰”分享会,已经不到10个小时。
穆玉梅有点紧张,她不自觉地佝偻起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衣角。这是她的第三次彩排,原本在家反复背诵的演讲词,到了彩排场上,仿佛一瞬间就被亮起的灯吸走了一样,“全就忘光了。”
“没办法,越着急,嘴巴越瓢。”她怕辜负大家的等待,也怕因为失误造成其他人的麻烦,“这么多人,这么好的人,明明他们都很累了,结果还在开导我。”她过意不去。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人添麻烦。于是只能练,一遍再一遍,从磕绊到连贯,从连贯到熟练。实在不放心,她找工作人员要来纸和笔,像一个虔诚的小学生一样,把原本在手机上的文字,一个个认真誊写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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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结束,时间已指向凌晨1点。回到酒店,她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爬起来,把那几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几遍。
9月10日,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在黄浦江边开幕,主题是“共创AI新经济”,六百多位分享嘉宾从世界各地赶来,包括但不限于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院士、科技公司的创始人等。白天,园区里谈论的是智能跃迁、经济重构、人本未来,这些词像潮水一样涌向黄浦江。夜晚,人潮褪去,场馆里为数不多的几盏灯亮着,其中就有陪着穆玉梅的一盏。
穆玉梅,从深圳来。几天前,她还在龙岗横岗牛始埔的村口,守着她的烧饼炉子。但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代表自己和创客松的小伙伴,发布一款独特的AI软件。
当然,两个月前,“AI”这两个字母,还和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关系。
01
两天
火车开进上海的时候,穆玉梅觉得自己像在做梦。约莫17个小时的车程,隧道和田野交替着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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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穆玉梅二十多岁就出门打工,从老家坐过很多次南下的车,从安徽往东莞、往深圳,都是为了去找活路。但像这次,就为“讲几句话”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则是头一回。
收到要到上海分享生活和产品的消息时,穆玉梅很惊讶,这距离她7月份到杭州参加木兰创客松,过去不到2个月,“却是这几十年来,除了打工以外,为数不多的几次真正意义上出远门。”但她思前想后,还是不知道要怎么给家里人说。毕竟,为了写诗出远门,不管烧饼摊,不给家里做饭,听起来总是“有点奢侈。”
丈夫孩子尽管知道她写诗“小有名气”,但也是七上八下,“一个是确实远,不放心,另一个,我走了,家里那么多活谁来干。”但“数字木兰”的姐妹们不愿让她放弃这个机会,电话打了一个接一个,“也给孩子老公都解释了,这才顺利来了。”
时间不长,只有两天。此前,穆玉梅的生活里鲜少有“为了自己出远门”的选项,这大抵是女性成为母亲或妻子后的宿命,家人还没说什么,自己已经先设了框,“不应该,不可能,不可以,不合适”早早先入为主,“比起自己,还是娃娃们重要。”
9月11日上午,“数字木兰”大会开场。这是外滩大会里一场特别的议程,由蚂蚁集团和蚂蚁公益基金会发起,主题叫“我们WOMEN·AI”。嘉宾名单上,有科技公司创始人、专家学者,也有大洋彼岸说着流利英语的人。这些名字,穆玉梅一个都没听过,倒也不是不尊重,只是因为她的世界,原本不可能与这些名字有交集。
但在这两天里,这些顶着很多头衔的优秀的人和她,却被排进了同一场会议议程表。
终于轮到她了。灯光打下来,她拿出那几张纸,深吸一口气,从卖烧饼讲起,讲第一次写出“田野之花”,讲带孙子时遇到的假山上的小草,讲那个和“创客松”小伙伴们一起手搓的小软件,讲她为什么需要它,“在烧饼摊前,带娃时,走路上时,灵感来的时候,我需要随时记录,我想有个能启发我,能和我对话的小软件。”
台下很快响起了掌声。“我虽然只上了三年学,现在也在卖烧饼,但烧饼怎么做,诗歌怎么写,我说了算,我的人生我决定!”她的手紧紧攥着,朝前挥了一下,充满力气。她笑了,台下几百名观众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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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麦浪与铁栅栏
要理解穆玉梅的“我说了算”,大概需要回到她的来处。
在安徽乡下,那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村庄,小到只有太爷爷一家人。“听我爷说,太爷爷当年是逃荒要饭流落到这里的。他们姓穆,整个庄上没有第二户穆姓人家,我们就孤零零的一个家,村里人和我们其实都不亲。”
穆玉梅今年五十五岁,小学三年级就被迫辍了学。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皖北农村,重男轻女很常见,许多女孩没有机会走进校门,虽然不舍,但她还是感激父母最终让她读了三年书。然而这三年,就是她全部的学历,也是她跟文字最初的缘分。
那三年之外,则是麦浪。她后来在诗里写故乡:
千里金黄的麦浪
粗糙的双手握着镰刀
金属与秸秆的摩擦声
是大地谱写的劳作乐章
还有麦田里 两分钱一根的老冰棍
门前有一片小池塘
绿树环绕 小草铺地 鱼儿畅游 青蛙呱呱
20多岁那年,她跟着老乡坐上南下的列车。到深圳,收废品,进工厂,做过保洁,也当过钟点工。流水线的日子,后来被她写成了一首《挂面》:
起床,撒尿刷牙洗脸、赶紧梳一下头发
跑下楼才会长发飘飘
饭堂的面条很霸气
清水才是他的唯一
鸡蛋青菜肉片他都不理
那些青春遗失在一张张车票里
再后来的经历,她不主动讲,只是在诗里露出微微一角。有一首叫《樟木头的铁栅栏》:
樟木头的风裹着樟叶的涩
铁栅栏焊着生锈的月光
我蜷在墙角
像只受惊的鼠
邻铺的河南大姐反复摩挲
她说昨天刚给娃寄了学费
今天就把自己给寄进了这囚笼
樟木头的樟叶落了一茬又一茬
我背上的行囊换了一个又一个
可那道铁栅栏的影子总在我低头赶路时
横亘在
每一条通往家的路
那些年,一个没有暂住证的外地农村女人在城市里讨生活意味着什么,这些诗里没有明说,也不必说。
再后来,她自学做烧饼,一干就是十多年,最早在福田,后来到龙岗。她的诗里记着晚上七点多赶到村口出摊的场景,也记着她见到的人,草坪上盘腿坐着的男人,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包烟,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抽出一根,“只有一根烟 唯一一根烟”。一个背着大包,看起来很凌乱的男子掏出十块钱买烧饼,她收了钱又后悔,“好几年过去了 这10块钱也没有机会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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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玉梅诗里的小草,如今也是她的头像
还是十年前,田面村的小木桥边,一个下雨天没有顾客,一位当过兵的东北人买下了她所有的烧饼和生面,叫她早点回去休息。这事她记了十年,写成了一首《最美的人》。而去年秋天,历史再次重演。一个下雨天,路过的年轻女孩把她摊上的烧饼一次全买了。
这一幕被有心人拍下来传到网上,人们顺着网线找到她,才发现,她的手不仅在案板上揉面,也还在深夜写诗。有人叫她“烧饼诗人”,认识她的人却都叫她穆姐姐。
她的出租屋二十平米。她在诗里写:
二十平米盛满整个世界
泡面汤倒映着万家灯火
一只蟑螂正搬运着我的孤独
当晨光爬上树梢
我听见混凝土里有种子在发芽的声音
03
一个“彩票”般的夏天
穆玉梅早先不知道自己写的是诗,但“不写就难受”。她说自己心里总想着很多东西,“你不知道吧,我觉得我有股匪气的,我不甘心。”看到什么,心里动了一下,就得把那一下记下来。她不知道押不押韵,不知道分行算不算诗,更没想过发表,只觉得这些东西必须写出来。
2024年,穆玉梅开始写诗。她只在夜里写。这也是她在自序里写的,写得毫无遮拦:我总在黑夜拿起笔,让文学在墨色里怯怯爬行,那些句子带着体温,藏着白日不敢见光的震颤。我怕被人看见,仿佛这些文字是不该见世的怪物……三年级的文化,还写诗,比刨她祖坟还难受。所以我只敢在深夜歌唱,让黑夜做我的幕布,让寂静做我的听众,让那些不被理解的情绪,变成一行行歪歪扭扭的诗。
她怕人看,又渴望被看见。这种拧巴,几乎是她全部的写作心理。直到2026年,她写下了近四十首诗。她写故乡的麦浪和被伐光的树林,写流水线,写收容站的铁栅栏,写丢下吃奶的孩子,能捡来好看的衣服,丢下爹娘,能捡来凉席,写烧饼摊前遇到的各种人,也写和孙女一起养大的小鸡。
很快,她有点“小火”,镜头和媒体一点点涌来,“烧饼诗人”的称号也跟着出了圈。她说“来深圳20年,感谢那三年读书的时光,让我能用文字带自己去更远的角落。”
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更远的角落”能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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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夏天,AI和她的故事出现了。
这一年,是蚂蚁公益发起“数字木兰”女性支持计划的第九年,此前数字木兰的事外界并不陌生,比如,培训乡村女性做人工智能训练师,帮县城妈妈做云客服……
但这个夏天,为了让乡村女性更好的拥抱AI,数字木兰则办了一场“木兰创客松”,她们把一群普通女性和技术志愿者结成小组,用AI vibe coding,“手搓”出一个个小应用,让大伙把各自生活里最真实的麻烦和需求,做成能用的产品。
穆玉梅也带着她的麻烦来了,这个“麻烦”听着一点都不宏大,比如,她的灵感总在不对的时候来,揉面、翻烧饼、拉小推车上坡时,一句话突然冒出来,两只手却占着。但等收了摊、坐下来回到家,那句话就已经走了。就算记了下来,真的写下,又会成干巴巴的大白话,好不容易写一半,顾客来了,孙孙放学了,水开了,再回来,思路断在半截,就接不上了。
看到她的需求,技术志愿者和她结了队,把她的四十来首诗一首首读完,并替她建了一份“风格档案”,此前她惯用的那些意象,例如炊烟、燕子、麦浪、镰刀等,都被放进了词库。后来,他们终于一起搓出了那个小软件,这几乎是完全照着穆玉梅的性子定的。有大大的按钮,按住就可以说话,语音识别也能特意听懂她的安徽口音,你说一句,它接一句,像聊天一样。
所以,当穆玉梅站上舞台,进行人生第一场“产品发布会”时,就连那些平日发布大模型和智能体的工程师,也被这种纯粹的简单和需要打动。
的确,这个小软件没有版本号,更没有商业计划,甚至她的需求全部来自一个烧饼摊的女人,但这同样来自于她生活里具体的擀面杖、炉子、顾客,和深夜背后差点被忘掉的那半句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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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想翻过大山
然而不仅如此。
那天的舞台上,除了穆玉梅带着和团队伙伴手搓的小软件来到了大会做“产品发布”,还有很多人,有失去外婆的甘肃积石山姑娘豆永艳“搓”了向去世外婆述说心语的小陪伴,有想帮视障宝宝做出学音乐辅助软件的徐金玲,“搓”出了能唱谱的“音宝”。还有两个十三岁的女孩,一个做了提醒爷爷奶奶按时吃药的智能药盒,一个做了帮同学专心自习的小管家。
此外,还有从甘肃东乡来的民宿管家,王爱弟。
爱弟出生在天水,父母生她时正迫切盼着一个儿子,“听到我的名字,大家都会问,是不是真的有弟弟。”有趣的是,尽管叫爱弟,但她没有弟弟。她长大后想过改名,但妈妈意外去世后,她的念头断了,“我要留着它,纪念我妈妈。”
今年27岁的她,在东乡族自治县的唐汪川做民宿管家,来这里前,她在别的公司做文员,“很麻木,就是为了生活。”而现在,在民宿里,除了常见的打扫整理,接待和学习也成为了她生活中很重要的部分,“价值感、认同感、幸福感是倍增的。它让我从‘活着’,变成‘看见了自己’。”
当然,改变她的,除了工作本身,还有“数字木兰”的培训。课程里不仅教铺床接待、线路策划,还有她最喜欢的拍摄课,远景、近景、特写要切换,主题得有特色。“木兰夜话”上,老师让大家画一棵树,你喜欢什么,重要的是什么,未来想做成什么。“当时我不知道怎么想,但学完之后,我在工作中体会到,这棵树就像一颗种子,慢慢发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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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弟拍的民宿附近景色
更具体的刺激发生在今年夏天。
民宿接待了一个国外研学团,“那些外国小孩子都好可爱,我好想跟他们说话,但我连个‘欢迎来民宿’都讲不出来。”回程的大巴车里,“安静的连根针掉的声音都能听见。”那一刻,她心里翻涌出更大的心愿,“我好想学英语啊,我想把我的家乡,把美丽的东乡族都讲给他们。”
着急之后是行动。她开始重新学英语。
小学三年级学英语只会背单词背课文的她,这一次完全换了一种学法:“我想主动研究怎么学,哪个老师讲得更好、怎么把它应用起来。不是带着要考好成绩的目的去学,而是想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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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想到了市面上常见的大模型AI。但试过之后,她也发现了问题:“有的软件太快了,我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它也不翻译。而且还没有记录存档的功能,我学完第二天复习,完全记不住。”
她迫切需要一个“场景化”的工具,比如能把民宿场景里需要的英语说出来,能反复重学“直到学会,不管反复多少遍”,还要有记忆、练习和考试的功能。
机会很快来了。王爱弟受邀参加了木兰创客松的活动,她很宝贵这次机会,大胆的把需求提了出来。老师们用代码工具帮她生成原型,还帮她“手搓”了一个网站,装进她自己的电脑里,随时能打开。“我太惊喜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手搓一个这样的工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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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打动她的是过程,老师们不仅帮她做出了工具,还会给她介绍好用的软件,“她教我了很多方法,其实对所有事情都可以这样操作。这个过程让我看见了自己的局限性,现在我知道,我可以用更好的工具把事情做得更好。”
她把这次共创总结成志愿老师们常说的那句话,“给世界带来微小而美好的改变”。“她们所有的人都在践行这句话。我们过来学习共创,再把它带回我的村子、我的家人,把爱传递下去。”
当然,传递已经开始。
数字木兰的培训把她和团队“手搓”的“木兰有声”计划做更好的优化和升级,帮助她把小软件分享给其他更多需要学英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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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先惦记着同事阿英,这是原本民宿的明星管家,“她业务能力很强,但家庭有太多需要她照顾的地方,孩子公婆都让她无法轻易离开家。阿英此前说,回去要教自己的孩子用英语,那现在,她也可以用这个。”
王爱弟对“木兰有声”还有一整套产品规划,她说起来简直要像个真正的产品经理,“我希望它能更有趣,有动画、有图标,也能一关一关解锁,最好还能开放自定义,谁都可以把自己学的课程创建进去,分享给大家。”
而在个人的野心之下,她心里装着更重的东西。“英语不只是我需要,这些女性同样需要。”她说,“这不只是一门语言,她们要知道自己完全有更强的能力走出去,不是局限于大山里面,伺候公婆、丈夫孩子。我们要用翻过语言、翻过大山的表达,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家乡。而我想和她们一起翻过这座大山。”
如今,这个“山”已经在被一点一点打破。
我们都知道,以后山的里面,不仅有爱弟在说“ hello I'm wangaidi welcome to dongxiang village”。还有许许多多的大山都会传来不一样的hello,那些声浪会此起彼伏,也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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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面包与玫瑰
蚂蚁公益基金会秘书长王晓晶在台上说,今年是数字木兰的第九年,“AI越发展,人越要在场,而‘我们WOMEN’更加要在场。过去,我们期待她们能够进入未来。今天,我们希望她们成为未来的共同作者。”
大会结束,人群散去,穆玉梅的两天用完了。她坐上了回程的火车,还是那十几个小时。车窗外,上海的灯退成一条线,然后是夜的平原。她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想,“这一切真像一场梦。”
下了车,深圳还是那个深圳,牛始埔还是那个牛始埔。第二天傍晚六点,村口灯箱亮起,她的小推车依旧会准时出现在老位置。炉膛里的火升起来,映红她的脸。她开始和面,揪剂子,擀开,撒芝麻,贴进炉壁。焦香混着芝麻的煳香飘出去,下晚自习的、加完班的、遛弯儿的人陆续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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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小孙孙扑上来,嘴里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在他心里你就是无所不能”,这是她自己的诗。然后是洗衣服,做饭,刷锅,给小孙孙洗澡,哄睡。夜里,丈夫的呼噜声响起来,“前三声小,最后一声大,已经重复了几十年”,这也是她的诗。
一切如常。
当然,如常的也不止她一个。徐金玲的周日下午,音宝在手机里一遍遍唱谱,王爱弟拿出所有空闲时间,剪视频、背单词,等着下一次外国客人进门时,把那句练了很久的英语说出口。她们对AI的期待或许从来不宏大,但这些具体、真实、微小的改变,就已经足够。
只是从上海回家之后,有一件事不一样了,穆玉梅知道,她的手机里装着一个小小的软件,这是她和创客松的小伙伴们一起手搓出来的。她再也不是那个和AI毫无关联的人了。
这好像没有改变生活中的任何具体安排,但却又似乎改变了一些东西,就像那些曾在黑夜里不知道去哪里“爬行”的句子,现在终于有了一个白天的去处。
一百年前,纺织女工们喊出“面包与玫瑰”的时候,要的是两样东西,一样管活命,一样管尊严。一百年后,一个卖烧饼的女人把它们摊在了同一块案板上:烧饼是她的面包,诗是她的玫瑰。
而在信阳的县城,在东乡的大山里,琴键上亮起的光、翻过大山的英语,也是同样的东西。“这些,都让我们感到无比的安心和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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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汤加 图片 | 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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