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 屉 读 书
抽屉读书(ID:choutimi)——定期收录新鲜发生的没品新闻,看这个世界的荒诞陆离,记录我们的土味时代。点击上方蓝字抽屉读书关注。陪你一起,品味人生!
![]()
作者/圈儿
01
1951年冬天,上海大世界门口。
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穿一身旧棉衣,弯着腰,在门口扫地。路过的人停下来看,有人认出来了。
这不是大世界的老板黄金荣吗。
大世界是他开的。
那年5月20日,《文汇报》和《新闻报》上登过一篇署他名字的东西,题目叫《黄金荣自白书》。半年之后,他又被人看见在自家门口扫地。两件事搁在一起,上海人就明白了:世道是真的变了。
02
要弄清他这一天是怎么来的,得先知道他从哪儿来。
黄金荣,1868年生,祖籍浙江余姚,长在上海。小时候家里不宽裕,他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到城隍庙一家裱画店当学徒,学的是一门糊口的手艺。
1892年,他考进上海法租界巡捕房当探员。这一脚迈进去,就是二十多年。到1917年,他做到了华人督察长——一个中国人在法租界能坐到的最高位置。
穿官衣的同时,他还在做生意。共舞台、大舞台、日新池浴室,一家一家开起来,其中最有名的那一家,叫大世界——一票制,进去随便玩,逛一天都行,是上海平民最爱去的地方。1920年代,他和杜月笙、张啸林合伙开三鑫公司,把上海的鸦片买卖攥在手里。
那时候上海滩流传一句话:黄金荣爱钱,张啸林善打,杜月笙会做人。三大亨里,他排第一,也是年纪最长、资格最老的一个。
1927年,他组织中华共进会,参与了对共产党人的清党。之后,蒋介石给了他少将参议的头衔。
1947年他做八十岁大寿,蒋介石亲自到黄家花园来祝寿,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两年之后,就是1949年。
03
1949年春天,解放军过了长江,上海眼看就要变天。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都在找出路——杜月笙举家去了香港,走得很急。
黄金荣也收到过信。信从香港来,杜月笙写的,要他去会合,共商大计。
他把信压下,不动。
劝他留下的人,也上了门。老友杨虎,做过淞沪警备司令,解放前夕已经和中共地下党接上了线。他来找黄金荣,说得很直白:共产党的领袖知道你,只要你不再做坏事,可以既往不咎,不来捉你。章士钊的夫人也托人带来同一层意思——留在上海,不要轻举妄动。
黄金荣心里打着另一副算盘。他想,真要去台湾或者香港,一路上说不准就送了命。与其死在海上,不如死在上海。
他留下了。那一年,他已经八十岁。
留下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交东西。一份国民党财产的报告,一份四百多名青洪帮头目的花名册,都送了出去。他还让门徒收敛些,别再惹事。
那份花名册上,是四百多个跟了他半辈子的人。
04
黄家花园里有一块匾,蒋介石亲笔题的,四个字:文行忠信。
日本人打进来那几年,黄金荣把这块匾从墙上取下来,埋进了地下。埋了八年,等的就是蒋介石回来。这一回,他不敢再做这个梦了,叫人把匾挖出来。
军管会派代表杜宣来钧培里训话那天,两辆吉普车停在门口,下来十来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黄金荣穿一身白色纺绸褂裤,站都站不稳,由两个徒弟一左一右搀着。他牙齿掉了,说话漏风,讲一句,旁边的徒弟翻一句。
他说,我黄金荣在上海滩几十年,做尽坏事,贩卖毒品,贩卖人口,杀人绑票都做过,贵军没有杀我,是贵军的宽大。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挂表,交给杜宣,说是上交政府。那是蒋介石送他的,表盖里面刻着字:金荣夫子大人惠存,蒋中正敬赠。
1951年5月,市政府请他去谈话。话讲得很客气:解放前几年你未作恶,解放后也算安分,你就先向人民表白罪行,再凭处理。要他写一份悔过书,登报公布。
他回来后口述,秘书龚天健执笔,改了两次,最后由他哆哆嗦嗦签上名字。5月20日,这份东西登上了《文汇报》和《新闻报》,题目改成了《黄金荣自白书》。
档案馆里存下来的手卷其实有两份,都签着他的名字。公开见报的那一份,罪认得老实。另一份从没见过报,字里行间他给自己脸上描了一遍金:孙中山在上海闹革命是他保护的,孙先生北上时是他送上车的;八一三那年上海难民没饭吃,虞洽卿办来一批洋米,是他出面代为救济筹款;日本人几次拉他出来做事,他都拿年纪大推掉了。
这份自白书,香港也有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杜月笙那时病得厉害,半躺在床上,让万墨林把报纸找来。报上那篇文章,万墨林已经用红笔把标题钩了出来。杜月笙刚想往下看,胸口一阵发闷,脸色就白了。万墨林见状,接过报纸念了一遍。
他闭着眼听。念到1927年那一段,他叫了几次停,让人慢慢念。
念完,他长长舒了口气,说:我懂了,我懂了。
那篇自白书里点了蒋介石,点了虞洽卿,点了张啸林,1927年那桩事上上下下都提到了,独独没提他杜月笙。杜月笙心里明白,这不是老兄弟替他遮掩。此后他几度婉拒了去台湾的邀约。
黄金荣以为,低了头,认了罪,这事就过去了。
没有。报纸一出来,市民反而更激愤,信一封一封往有关部门寄,要求严办。他从此闭门不出,坐在太师椅里,臃肿的身子站都站不起来。
05
1953年6月20日上午,黄金荣在上海去世,八十五岁。
丧事办在自己家里。钧培里一号的宅子里摆了九桌酒席,来的门徒只有十七个。曾经收过上万徒弟的人,最后一顿饭,坐了不满两桌。
就在他死的那天,有人在复兴公园后门的一块黑板上,写了五个大字。
黄金荣倒了。
![]()
![]()
关注我们每天有你好看的!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