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五六千都抢着学，如今降价也没人来，2万多家驾校扛不住了

训练场上二十几辆教练车整整齐齐停着，太阳晒得车漆发烫，教练坐在阴凉处刷手机，一个上午没等来一个学员。

这不是哪家小驾校的偶然场景，而是全国两万一千多家驾培机构眼下共同的日常——学费从五六千一路砍到两三千，赠礼品、送接送、拉横幅，能想的招都想了，报名的人还是没回来。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名字响当当的老牌子。

顶着＂亚洲第一驾校＂光环的东方时尚，如今日子过得相当难看。翻它这几年的年报，2023年亏3.62亿，2024年亏9.03亿，到了2025年又亏掉7.45亿，三年下来窟窿加起来奔着二十亿去了。

北京一中院去年夏天决定对它启动预重整，一年多过去，程序还卡在预重整这个阶段，正式的重整还没走进去。连行业里最会做生意的都栽了跟头，中小驾校的处境不用想也知道。

一份行业内部的报告翻出来，里面的数字挺扎心：全国两万多家驾培机构，八成以上都不赚钱，平均下来产能利用率只有28.6%。这个数字什么概念？

一家驾校账面上有一百辆教练车的接待能力，实际每天转起来的连三十辆都凑不齐。剩下的车就那么晾着，晾出一天天的折旧费。

再看学员的总盘子。公安部披露，2025年全国新领证驾驶人2051万，比前一年少了整整175万，也是最近十年里的一个洼地。

减掉的这175万，几乎全是从年轻人身上抠出去的。前些年二十五岁以下的报考者能占到六成，是驾校的绝对主力；如今这个比例掉到了三成不到。

以前是学生党撑着驾校的暑期档，现在暑期档自己先凉了。为了自救，一些县城和三四线的驾校动起了脑筋——几家坐一块儿开会，谈好一个统一价，谁也别再往下压。

听着像是行业自救，但性质不对。市场监管部门这几年在驾培行业办的垄断案，已经有十二起，牵进去的驾校上百家。

想抱团保利润，先撞上了反垄断的枪口。价格上不去，学员又拉不来，中间这条缝越挤越窄。绕不开的一个问题：年轻人到底为啥不学车了？

一个刚毕业进城工作的小伙子，早上地铁挤到公司，中午外卖送到工位，晚上打车或者骑共享单车回出租屋。他一天到晚跟机动车最近的距离，就是坐在网约车后座。

让他花三四千块外加两三个月的空闲时间去考本驾照，他很难说服自己。出行这件事，早就不是＂没车寸步难行＂的年代了。

目前全国已经有54个城市通了地铁，运营里程加起来超过1.17万公里。再叠加公交、网约车、共享电单车这些，日常通勤基本被兜住了。况且买车这笔账，越算越让人清醒。车提回家只是花钱的开始。

保险一年好几千，停车费按月扣，油钱或者电费每月一笔，保养、年检、洗车、违章罚款零零碎碎加起来又是一块。车开三五年折旧一半，卖二手还得亏。

对没结婚、没孩子、没老人要接送的年轻人来说，这些开销换来的方便，不成正比。还有种说法，把驾校的冷清归到智能驾驶头上，觉得＂以后车都自己开了，还学什么驾照＂。这话得说清楚。眼下卖得最火的所谓＂智驾＂车型，装的多数是L2级别的辅助系统。

2025年前七个月，国内乘用车里带L2的新车渗透率到了62.58%。听着很高，但L2这两个字后面跟着的是＂辅助＂，不是＂自动＂。

方向盘后头必须坐个人，出了事故责任还是驾驶员担。真正意义上不用人管的自动驾驶，眼下还在特定路段做示范和测试，离普通人买回家就能全程撒手的那一天，中间隔的可不是一年两年。

指望智驾替驾照，属于把时间表往前提了太多。规则这头也没给驾校松绑。

现行的培训大纲把C1车型的基本学时定在62个，理论、场地、道路、安全文明四块内容一样不能少，学时得刷够才能约考。规范化本身是好事，但学车的时间成本压不下来，年轻人一忙起来就更没档期。

那驾照是不是就没用了？其实也不是。在县城、乡镇、公交不发达的地方，会开车依然是硬本事。

自驾走亲戚、拉货跑单、接送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一辆车能顶大用。中年群体的报考热情反而比前些年更稳一些，只是拉不动整体大盘。

真正变了的，是年轻人心里那本账。以前的思路是＂迟早要开车，早考早省心＂，驾照跟身份证一样，属于成年后自动要办的一张纸。

现在的思路变成了＂哪天真需要开，哪天再学＂，驾照从必选项被划到了备选项。这个顺序一颠倒，驾校的生源基本盘就被抽走了一大截。

行业里也有些人不服气，觉得再熬熬就能等来回暖。但从头部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到基层驾校的报名台账，短期内看不到明显反弹的迹象。

降价这条路已经走到底了，再往下压，教练工资都发不出。一个老教练前阵子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挺实在——他带过的最后一批学员里，好几个是四五十岁的阿姨叔叔，学车是为了退休后开车带老伴出去转转。

年轻面孔越来越少，反倒是中年人成了训练场上的新常客。驾校这门生意的底层逻辑，正在被重新写。

曾经是稀缺资源、卖方市场，报名要托关系、约考要抢名额；现在教练车比学员还多，位置反过来了。以前是人排着队等车练，现在是车停在那儿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