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为未来做准备的学生

学生在一起学习、讨论。

　　2026年9月8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以下简称经合组织）发布2025年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2025）结果。中国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学生的科学、数学和阅读三大素养表现优异。本次测评新设了计算问题解决能力测试，以考查学生运用建模与编程工具、开展实验以及构建、设计和开发数字产品的能力，意在推动全球教育培养为未来做准备的学生。

　　基础教育为未来固本

　　PISA2025对全球91个经济体逾76万名15岁学生展开科学、数学和阅读三大素养测评，样本覆盖全球约3300万名同龄青少年。报告呈现三大发现：

　　全球南方学生成绩有所改善。中国北京、上海、江苏、浙江学生在科学素养领域、数学素养领域分数最高，新加坡在阅读素养领域分数最高，中国澳门在计算思维领域排名榜首。在科学、数学、阅读三科总体表现方面，爱沙尼亚、日本、韩国、英国和中国澳门、中国台湾均位居前十名。从2022年以来的科学成绩看，柬埔寨、萨尔瓦多、格鲁吉亚、约旦、蒙古、黑山、菲律宾、沙特、泰国、阿联酋、乌拉圭、乌兹别克斯坦等非经合组织成员国均有改善。但经合组织国家学生科学、阅读和数学三大素养的平均表现均创下历史最低。

　　技术效能有所局限，阅读素养成为必备素养。技术投入并非必然转化为学习成效：教育数字化的实效不能以设备数量和使用频率衡量，而取决于数字技术是否真正促进使用者理解、探究和问题解决。数字技术对于学习如双刃剑，既能提升效率亦可削弱注意力。经合组织国家46%的学生每周至少使用一次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辅助学习，依赖人工智能直接完成任务的学生，其科学素养表现约下滑20分。28%的学生表示，在大多数或每一节科学课上，周边学生使用数字设备会使自己分心。报告认为，关键在于学生须将人工智能视作支持学习而非替代思考的工具，并强调，培育未来能力并不意味着削弱基础知识，尤其在数字媒介快速发展的当下，深度阅读、信息辨别和独立思考才是未来立于不败之地的基石。

　　倡导计算思维、追求问题解决。PISA2025首次评价学生运用建模和编程工具开展实验、分析问题、设计方案和开发数字产品的能力。建模和编程仅为手段，PISA2025意在考查学生能否生成计算思维，并以此分析和解决现实问题，助力未来职业发展。立足于三大素养测评，PISA持续拓展评价范畴：2012年引入互动问题解决，2015年考查合作问题解决，2018年将数字阅读和多来源信息评价纳入阅读素养框架，2022年关注创造性思维、自主学习和数字环境，2025年评价计算问题解决能力，重点分析人工智能使用、信息核验和科学证据判断。拓展的进路旨在审视学生未来学习能力、数字环境中的问题解决能力以及能否主动管理学习过程。

　　科学教育为未来培元

　　PISA2025以科学素养为主要测试领域，阅读素养与数学素养辅之。

　　以科学决策延展科学能力层级。《PISA2025科学素养测评框架》从情境、科学能力、科学知识和科学认同四大维度评估科学教育成就。情境分为个人、地方和全球三个层面。科学能力、科学知识和科学认同共同构成科学素养三大维度。科学知识延续内容性、程序性、认知性的设定，科学认同是新增维度。对科学能力的内涵，框架予以明确：一个受过科学教育的人理当胜任参与有关科学、可持续性和技术的理性探讨，为其科学决策和行动提供支撑。由此须具备三种科学能力：科学解释现象；建构和评估科学探究的设计，批判解释科学数据和证据；研究、评估和使用科学信息展开决策和行动。第三项是新增能力，亦为PISA2025测评亮点。科学教育成就的核心指标取决于，15岁学生多大程度上能够运用三种科学能力。

　　以科学认同拓展科学素养维度。据经合组织诠释，科学认同关涉培养具有主观能动性的公民。能动性体现于学生与科学建立非认知性即情感、态度、价值观的关联。PISA2025对科学认同以其三大核心要素展开测评：科学资本和认知信念，态度和取向（自我意识、自我效能感、乐趣及动机），环保意识、关切度和能动性。第三个要素尤为耀眼，是对PISA2015框架中的“环境意识”和“环境乐观主义”的修订和深化。鉴于联合国所言的“地球危机三重性”即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环境污染，为人类社会首要燃眉之急，未来一代认同科学的程度直接决定解决地球危机的意志、手段和成效。学生就此须掌握三种能力：解释人类与地球交互性的影响，基于评估证据作出再生和维持环境的明智决定，寻求社会生态危机解决的共识。PISA2025建议，须把科学认同视为当代15岁学生为未来科学能动性做准备的核心维度。

　　以科学素养校准科学教育目标。自PISA2000以来，经合组织对科学素养的定义与时俱进，力求回归科学教育本质：从运用科学知识来界定复杂问题，到评估并设计科学探究，直至以科学思维决策和行动。PISA2025以科学素养三大维度对不同能力和知识类型配置适宜的目标权重，尤其将科学知识划分为物理、生物学、地球和空间系统三大板块，旨在培育具有科学素养的、善于反思的人。

　　全球教育为未来指南

　　PISA2025报告以“面向未来的学生”为副标题。经合组织《教育2030学习指南》提出，教育重在教会学生开发可靠的指南针和导航工具，以便在一个日益复杂、不稳定和不确定的世界中找到各自人生道路。

　　制度的竞争力。PISA2025结果呈现的是世界格局的教育版本。教育体系的竞争最终还是政治制度的竞争。新时代中国以制度优势，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教育体系，实现教育普及水平历史性跨越，成为教育强国榜单上进步最快的国家。PISA测评虽标准化，却绝非文化中立。如德国的PISA成绩创下历史最低，可能与过早分流的教育体系有关。具有各国各地特色的本土化国际教育评价，已成当务之急。

　　人文的关怀度。科学教育绝非纯理性教育活动，PISA2025传递了这个重要信息，并把科学认同新添为科学素养第三大维度，凸显的便是学生与科学建立非认知性关联。科学教育人文关怀的主渠道是学校教育。在PISA中表现优异的教育体系，其成功密码恰恰在于，将学校由学习空间进阶为生活世界。PISA2025显示，使用人工智能与学业成就之间的相关性并非或正或负。但对高频使用人工智能并培养人工智能素养的学生来说，两者之间呈现正相关乃是必然结果。这些学生往往来自社会经济条件较好的家庭。对于人工智能这个新兴教育资源，应从技术供给转向技术善用：早期PISA关注教育资源、家庭背景和设备接入，PISA2018突出数字阅读环境和信息来源判断，PISA2022直面设备使用、自主学习、课堂干扰和教育系统韧性问题，PISA2025则表明，数字工具使用对学业成就的影响取决于使用目的、教师指导和学生素养。人文关怀可消弭数字鸿沟，实现人机“共舞”。

　　未来的确定性。在测评科学认同维度中环保意识、关切度和能动性这一核心要素时，《PISA2025科学素养测评框架》提出“人类世中的能动性”，将人类定位于生态系统组成部分。PISA2025显示，全球74%学生的环境科学素养表现达到至少基准熟练水平。生态文明建设要以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为目标，实现世界的可持续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教育面向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首推生态问题。教育的确定性则在于，通过实现联合国教育变革峰会的核心愿景“学会可持续共生”，培养为未来做准备的学生。

　　（俞可系上海师范大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教师教育中心研究员，孙雨晨系该中心硕士研究生）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17日 第10版

作者：俞可 孙雨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