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进苏家，34岁死在苏轼怀里：一句“不合时宜”道尽苏轼一生

苏轼一生有三个重要的女人，都姓王。发妻王弗“十年生死两茫茫”，续弦王闰之与他合葬郏城，而陪伴他走到生命尽头的，是一个出身歌女的侍妾——王朝云。

苏轼被贬惠州时年近花甲，身边姬妾纷纷散去，唯有朝云誓死相随。朝云死后，苏轼在墓前立了一座亭子，取名“六如亭”，亭上刻着他亲手写下的楹联：

“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这二十六个字，是苏轼写给一个女人的最深情的告白，也是他对自己一生的凄凉总结。

西湖初见：不是一见钟情，而是命运的开端

熙宁七年，苏轼在杭州通判任上。他为了给继室王闰之减轻家务负担，收养了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女孩作为王闰之的侍儿。这个女孩就是王朝云，字子霞，钱塘人。

朝云出身贫寒，自幼沦落歌舞班中，成为西湖歌女。她天生丽质，能歌善舞，但真正改变她命运的，不是容貌，而是进入苏家后那颗好学的心。朝云原本不识字，在苏轼的熏陶下开始读书习字，进步很快，后来竟“粗有楷法”。一个歌女出身的女孩子，硬是在大文豪身边练出了一手像样的字。

十八岁那年，朝云在黄州被苏轼正式纳为侍妾。但她在苏轼心中的位置，远非“侍妾”二字可以概括。

“一肚皮不合时宜”：一句话成为苏轼一生的注脚

朝云留在史书里最著名的一句话，只有六个字。

据宋代费衮《梁溪漫志》记载，苏轼一日退朝后吃饱了饭，摸着肚皮散步，问身边的侍儿：“你们说说，我肚子里是什么？”一个婢女抢答：“都是文章。”苏轼不以为然。另一个说：“满腹都是见识。”苏轼还是摇头。轮到朝云，她不紧不慢地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

苏轼闻言，捧腹大笑。

这六个字为什么让苏轼如此动容？因为他一生被贬、被排挤、被误解，无论旧党还是新党都不待见他，根子就在这“不合时宜”四个字上。别人看到的是他的才华和学问，只有朝云看到的是他骨子里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倔强。苏轼对朝云说：“知我者，唯有朝云也。”

一个十二岁进苏家、从歌女成长起来的女子，能一句话戳中苏轼的灵魂，这不是运气，是朝夕相处中真正读懂了一个人。

从黄州到惠州：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她留下

苏轼一生的贬谪之路，越走越远，越走越荒凉。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的。

黄州时期，苏轼过着“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的清苦生活。朝云陪他熬过了乌台诗案后的最艰难的岁月，还在黄州为他生下了第四个儿子苏遁。可惜这个孩子未满周岁便夭折在朝云怀中，此后再无生育。

绍圣元年，苏轼被贬惠州。宋代的惠州是岭南瘴疠之地，被贬到那里，基本等于判了政治上的死刑。苏轼在《朝云诗》的引言中写道：“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寥寥数语，道尽世态炎凉。

朝云跟着苏轼到了惠州，日子过得极为清苦，住在嘉祐寺里，与当地僧人同吃同住。苏轼钻研佛学，朝云也跟着泗上比丘尼义冲学佛，后来还拜当地名僧为俗家弟子。她最喜欢的，是唱苏轼的《蝶恋花·春景》。

但每次唱到“枝上柳绵吹又少”这一句，她就唱不下去了，掩面而泣。苏轼问她为什么，她说：“妾所不能竟者，‘天涯何处无芳草’句也。”

这句词有什么好哭的？因为“芳草”在古人笔下是柳绵所化，柳绵随风飘散，芳草遍及天涯——这不就是苏轼的命运吗？被贬谪的风一路吹赶，越吹越远，永远身不由己。朝云唱不下去，是因为她太懂苏轼了，懂到每一句词都像刀子扎在心上。后来朝云去世，苏轼发誓终生不再听这首词。

惠州诀别：三十四岁的她，死在他怀里

绍圣三年七月，惠州瘴疫横行。体弱多病的朝云染上时疫，药石罔效。

临终之际，朝云握着苏轼的手，念诵《金刚经》中的四句偈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念罢，气绝而逝，年仅三十四岁。

苏轼将朝云葬在惠州西湖孤山栖禅寺旁的松林中，正面对着大圣塔。栖禅寺的僧人筑亭覆盖墓冢，因朝云临终所诵的“六如偈”，取名“六如亭”。

苏轼亲自为朝云撰写了墓志铭。在《悼朝云》诗中，他写道：

“苗而不秀岂其天，不使童乌与我玄。驻景恨无千岁药，赠行惟有小乘禅。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归卧竹根无远近，夜灯勤礼塔中仙。”

他还写了一首《西江月·梅花》，通篇咏梅，通篇写人。梅花在岭南瘴雾中依然玉骨冰肌，就像朝云在贬谪的绝境中依然不离不弃。“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那高洁的情操已随晓云散入天空，再也不与世俗的梨花同做一个梦。

苏轼一生写过无数诗词，给王弗写的是“十年生死两茫茫”，给王闰之写的是平淡日常，而给朝云写的，是“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

这三个字之所以最动人，是因为王弗陪伴的是年轻的苏轼，王闰之守护的是家庭的苏轼，而朝云懂的，是那个被全世界抛弃、却依然不肯向世界低头的苏轼。

一个十二岁进苏家的歌女，用二十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令人动容的知己。她不懂朝堂上的党争，不懂新旧法的对错，但她懂苏轼。她知道苏轼那一肚皮里装的不是文章，不是见识，是一颗跟时代格格不入的心。

九百多年过去了，惠州西湖边的六如亭还在。亭柱上的楹联被风雨侵蚀，字迹模糊又重刻。但“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这十个字，每一个读过的人都记得住。

因为每个人都渴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看穿你所有的伪装，轻轻说一句——“我知道你不合时宜。”

然后陪你走完所有的路。

（素材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