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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同为何剃发出家成弘一法师?背后真实原因曝光,学生丰子恺仅用3句话就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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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那句“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围墙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其实一点都不夸张。很多年后,人们回头看才发现:民国文人里,谁都敢被拿来比较,唯独说到“弘一”,大家的语气不由自主就低了下来。

他的一生,仿佛是被人为地撕成了两半:前半生万丈光芒,极尽繁华;后半生灰衣布鞋,极度清苦。更吊诡的是,这两半竟然都被他活成了极致。你很难说哪一半更传奇,也很难说哪一半更“真实”。

故事如果从他剃度那一天讲起,似乎更有戏剧张力。1918年秋天,他在杭州虎跑寺闭关,身边只有寥寥几件行李,最醒目的,是一根被他擦得发亮的旧松枝——那根从他出生就跟着他的“佛缘之物”。

同年冬天,日本妻子从海那边一路追来,只求见他一面。西湖边,阴云压得很低,湖水暗得像要滴出来墨。两只小木舟,在湖面上一左一右靠近。一个是刚刚削发不久的“弘一”,灰布袈裟,形容清癯;另一个,是远嫁多年、漂洋过海而来的女子,风尘仆仆,眼睛里全是泪光。



“明天,我就要回国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好。”他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叔同……”她终于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他轻轻摇头:“请叫我弘一。”

沉默了很久,她问出那句也许准备了许多年、又不知重演了多少遍的话:“弘一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

那一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衣襟猎猎作响。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慈悲。”

说完,转身,上岸,不再回头。

那条小小的栈桥,成了他们一生的分界线。她留在尘世那一端,继续在红尘里摸爬滚打;他迈到了另一端,彻底断了情爱俗缘,从此芒鞋破钵,终其一生。很多人说,那个背影太决绝,太“绝情”。可如果你把时间往前拨几十年,再看一遍他的人生,你会发现,他不是突然出走,他只是走到了他早就看见、早就准备好的那一步。


1880年,天津城。李家的大宅里喜气正浓。那个冬日,据家人回忆,雪下得不大,却很干净。七十一岁的李世珍,已经是名闻一方的“晚清三大才子”之一,又是津门大商人,一生风光,晚景更盛。年轻的继室刚刚生下一个儿子,满院子都是讨好和祝福。

有人说那天有喜鹊叼着松枝飞进产房,落在窗棂上不肯走。老年得子,本来就够添话题的,有了这桩“祥瑞”,更是被添油加醋讲了无数遍。小小的婴儿自然不懂,但多年以后,那个被称为“李叔同”的少年,会郑重其事地把那根松枝擦干净、包好,带着它一地一地漂泊,直到老去。

李家是书香加巨富,父亲李世珍的名头不小,和李鸿章、吴汝纶并称“晚清三大才子”,后来弃官从商,在天津做盐务、钱庄、地产,家业滚成一个庞大的雪球。李家宅院里,书房、戏台、佛堂俱全,檀香、墨香、酒香混在一起,构成那个时代最典型的“富贵人家”的日常。

家里供佛,早晚焚香,母亲虔诚,父亲信佛理又讲功名,软硬兼施的那种“佛系家风”,在不知不觉间,种进了小叔同心里。谁也没预料到,这颗小小的种子,几十年后会长成中国近代佛教史上最醒目的那棵树。


幸福来得早,破碎也来得早。五岁那年,李世珍病逝。按照家族的体面规格,葬礼办得极尽隆重,连李鸿章都亲自来吊唁。那天,李鸿章在灵前看见穿着素衣、站在吊唁队伍边上的小男孩,眉目清秀,眼神里却有种不合年纪的沉静。他愣了愣,然后脱口而出:“此子日后必有大成,是旷世奇才。”

大人的一句感慨,成了全家人传了多年的“预言”。从那以后,所有人对这个小儿子,眼神都变了——既是寄托,也是期待,既有怜惜,也有压力。对他影响最大的,是同父异母的大哥李文熙。这个大哥既是兄长,更像一个严厉的“家塾先生”。读书写字,一丝都不能含糊;与人言谈,起坐进退,都有规矩,他盯得极紧。

天性活泼的孩子,被这样压着管着,很容易两种极端,要么反弹叛逆,要么越逼越沉。李叔同显然是后者。他越来越少说话,书房里灯光亮起,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案前,临帖、背书、做文章。多年以后,朋友提起他少年时,都有个共同印象——“寡言,眼睛亮得很”。

他确实聪明。八岁时就能背《名贤集》,其中一句“高头白马万两金,不是亲来强求亲,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他读得顺口,又能随口解释,长辈们都啧啧称奇。十五岁,在母亲的丧礼上,他写下一联挽联,其中就有那句被反复引用的:“人生犹似西山日,富贵终如草上霜。”


那不是一个普通少年的笔力。那一年他也才十五岁,却已经像站在暮年的山头往回看,觉得一切繁华,不过是草上的一层白霜,日头一出来,就无影无踪。很多年后,他剃度、过午不食、用破布缝补僧衣,别人觉得他是在“看破红尘”,其实,这个“看破”的底色,早在少年那句诗里,就隐隐有了轮廓。

但如果少年只剩下这种沉重,那他就不是后来那个“风流才子”了。两种力量同时在他身上发芽。白天,他是兄长眼中的乖孩子,在诗书经史里打滚;夜晚,他会悄悄溜出门,往天津最热闹的戏园子跑。

“天仙园”那几年简直就是他的“第二书房”。掌灯时分,小巷口飘出糖炒栗子的香味,戏园子里灯火通明,票友们占座、拌嘴,吆喝声不断。帷幕还没开,他已经守在那儿了。

那些年台上最红的,是名伶杨翠喜。她的唱腔婉转,眼波一转,心都跟着碎一地。少年李叔同坐在台下,目不转睛地看,连糖葫芦掉在地上都不知道,等散场后,他提着一盏小灯笼,送她回去,一路上谈戏如痴如醉。


最有意思的是,他没正式学过唱戏,却凭着感悟,能把对方一段水袖、一个转音,说得丝丝入扣,讲到戏路、身段、气口,句句到位。杨翠喜一开始还有点不服,回到台上试着改几句,效果立竿见影。听众叫好,票价翻番,她自己都惊了。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教,一个学,慢慢就不只是戏台上的默契,而是心里的默契。

他们大概谁都没敢大声说“喜欢”这两个字。一个是富商之子,一个是名角儿,彼此之间身份差距、世俗眼光,全都横在那里。可架不住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个十六七的少女,那种藏都藏不住的交流:台上她唱《游园惊梦》,台下他一句“好”,胜过千言万语。

但戏台最残酷的一点,就是红得越快,被人“盯上”的也越早。很快,一个权势惊人的官员看上了杨翠喜。一纸人情,一句“赏脸”,她就被“买进门”,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那天戏班的人都不敢说话,有人偷偷看了看李叔同,只见他脸色煞白,却没闹,也没求,只是垂下眼,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改变的命。

戏园子里再没有她,他却每天还是去,在她坐过的后台板凳上坐一阵,人散了才走。有人看见他红着眼圈,一个人坐在茶馆角落里写词,那时候他写了《菩萨蛮》:“夕阳微雨后,叶底秋痕瘦;生怕小言愁,言愁不耐羞。”“痴魂销一捻,愿化穿花蝶;帘外隔花荫,朝朝香梦沾。”


他第一次真正尝到“失去”的滋味。后来他几乎不再提她,只是有朋友提起,他会沉默很久,然后换一个话题。可从那以后,他对“无常”的体悟,慢慢加深。爱也好,不爱也好,有些东西,是你抓不住的。

失恋没有把他击垮,反而像是一个猛醒。他把那份少年情绪,硬生生压回到书桌前,所有精力砸进了学问。练八股文,他嫌一格写一个字太浪费,就在每格里写两行,小楷挤得满满当当,被同学笑称“李双行”。别人怕写不满,他怕纸不够写。考场上,他笔下的文章不止对仗工整,还喜欢顺手“发几句牢骚”,时不时把朝廷八股制斥一通,“胸无名理,出而治兵所以无一谋”“不学军旅而敢于掌兵;不谙会计而敢于理财”,锋芒毕露。

那个时代,敢在科举试卷上指责朝政的人,不是纯傻,就是不打算要这条路了。结果很简单,他名落孙山,连个边都没沾着。但也就在这时,他把自己“读死书”的那条路堵死了,转身投向了另一股更巨大的浪潮——维新变法。

他追随康有为、梁启超等人的思潮,刻印章刻上“南海康君是吾师”,把态度盖在所有稿件上。戊戌变法失败后,六君子被处死,康梁出逃,他这样公开站队的人自然也不会好过。李家一合计,立刻南下避祸。


上海,在那个时候,对很多人来说,是避风港,又是风口浪尖。对李叔同来说,则像是一个被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大把的人才,大把的钱,大把的自由。他带着家里按老法子安排的妻子俞氏来到这座城市,局促的只有她,他一点都不局促。

媳妇是门当户对的富商之女,温柔安静,对这样的婚姻不反抗也不热烈。李叔同心里明白,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理想伴侣”,但那个年代的男人,很少“为婚姻负责”,更多是“为自由负责”。家业有人打理,父亲留下的产业足够几代人衣食无忧,他便丝毫不心疼钱,出入戏院茶楼,结交名伶名士,写词填曲,挥金如土。

他那会儿真是意气风发。身上穿的是讲究到线头的长衫,鞋子擦得锃亮,站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称“风流才子”,一点都不夸张。他可以在棚里给名伶说戏、改词;可以在酒桌上对着一杯浊酒写绝句;也可以在舞台上亲自登台,男扮女装,演《茶花女》,瘦到腰身都掐得出一把。他眉眼一勾,台下人忘了鼓掌,满厅鸦雀无声,演出结束,掌声雷动。

这样的日子,一般人会沉迷到老,甚至死在里面也心甘情愿。但他始终有一只脚踩在另一边——学习、教学、创作。他考进南洋公学(上海南洋公学,是交通大学的前身),做蔡元培的得意门生。学校里搞新学,成立“沪学会”,汇聚一帮新派青年,他作文总拿第一,辩论能把老师说得哈哈大笑又心服口服。

有一阵子,他迷上了音乐。他学西洋乐理,把《诗经》里的古汉字填进西洋曲式里,写出第一代中国近代“新歌曲”。在课堂上教,在报纸上刊,有首有名的《送别》还没写,那时候,他已经从音乐里尝到了另一种表达的锐利和宽阔。


除了音乐,他还拉着许幻园、张小楼、蔡小香、袁希濂等人结拜,称“天涯五友”。他们一起办刊物、一起办学、一起写戏,上海的文坛几乎绕不开这一小撮人。十里洋场,纸醉金迷,他站在最中央,光芒逼人。他的学生丰子恺后来回忆:“那时他头抬得很高,英俊之气,流露于眉目间。”

但你要说他只顾风流,那也不对。1907年前后,他写下一首词:“二十文章惊海内,毕竟空谈何有。长夜凄风眠不得,度群生哪惜心肝剖。是祖国,忍孤负?”这不是喝醉了随口喊“救国”,而是一个已经尝到声名滋味的人,对自己的“空谈”感到烦躁,对国家的积弱感到痛心的自责。

于是他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非常“冒险”的事——东渡日本求学。那会儿的中国青年,陆续往日本去,学政治、学军事、学艺术,李叔同选的是美术。他在东京美术学校、川端画学校学油画、素描,画人体、画风景,把西洋画法一头扎进来。后来他回国,在杭州、上海讲课,把这些东西一点点传给学生们。丰子恺、刘质平等人,就是在这种课堂上,被他打开了一扇窗。

就在他准备启程回国的前夕,发生了那场震撼了一整个时代的“送别”。那晚,许幻园来到他住所,站在门外,笑得很勉强,只说了一句:“我家破产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转身就走。那背影和他后来永远离开“尘世生活”的背影,某种程度上,有一种诡异的相似——都是决绝,不回头。


李叔同站在门槛上,看着这位曾经一起风花雪月、一起办社办刊的好友,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凉。他让妻子弹琴,自己拿起笔,词奔涌而出:“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那首歌后来改了几次词,又被不同版本传唱,最广为人知的,是那句“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很多年后,歌手朴树在演唱会上唱到这个段落,突然哽咽,泣不成声,停了好久才继续。他后来坦承,如果自己能写出这样的歌,“死在那儿都值了”。

你说《送别》只是为朋友写的吗?不完全。那首词里,隐隐已经有他对自己命运的预感——身在长亭,抬头一看天边夕阳,一转身,知交散尽,所有的繁华不过是一阵风,欢聚终将散,剩下的是怎样活下去的问题。

他好像一直在为那个“将来的转身”做准备。平日里,他仍旧在课堂上讲西洋画、讲音乐,课后跟学生们说笑,写字、作画、刻印。可内心深处,那个孩提时代埋下的佛法种子,被一次次生命起落、爱恨得失浇灌,渐渐长成一颗不安分的大树。


夏丐尊有一次和他闲聊,漫不经心说:“这样做居士,总觉不彻底。索性做和尚倒爽快。”这话在旁人耳朵里,就像喝酒时的笑谈,在他耳里,却像一记闷雷。他后来回忆:“我的出家,大半由于这位夏居士的助缘,此恩永不能忘。”

1916年,他三十七岁。按世俗标准,这时的他正当年:名声在外,学生一大串,写字拿得出手,画画有自己的路子,音乐、戏剧都走在前头,朋友圈里个个响当当。换作多数人,大概会说:“等我老了,再考虑出家。”

他选择提前。那年,他写下一句“ 一花一叶,孤芳致洁。昏波不染,成就慧业。”像是给自己打的一个预告:我要走了,我要把自己从这浊水里抽出来。

正式剃度,是在杭州虎跑,法名“弘一”,拜在律宗门下。他没有投身禅宗,没去那些清谈风雅、容易被文人喜欢的“清静道场”,而是选择了最严、最“刻板”的律宗。好好的风流才子,偏要选一条普通人想想就打退堂鼓的路。


从那天起,他把“过午不食”写进身体里。后来有一次跟朋友聚会,中午饭约在十二点,偏偏宾客来得七零八落,菜迟迟上不了桌。时针过了十二点,有人劝他:“法师就通融一下吧,人都在等你呢。”他只是淡淡说:“我过午不食。”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几口,晚上也不补,“戒”就是戒,不讲条件。

他的严格不只对自己,对别人也一样。欧阳予倩原本是他戏剧上的老朋友,有一次约好见面,欧阳予倩晚到了五分钟,敲门无人应,再敲,里头传来一句:“你迟到了五分钟,不见。”欧阳予倩没拗,悻悻然走了。他清楚,这个老友说到“戒”,是真的没有商量。

有人说他己过不容,近乎苛刻。但你回看他的前半生,那种“凡事要做到极致”的劲头,从来没变。前半生,他把才情、风流做到出类拔萃;后半生,他把戒律、清苦推向另一个极端。对他来说,松懈一点,可能就会滑回去——他太知道自己有多会享受、多会玩了,所以只好给自己设一道又一道栅栏。

出家之后,他走得很远。那根出生就陪着他的松枝,总是挂在简陋禅房的一角,像一块时间留在墙上的钉子。他讲经、授戒,四处云游,帮助重振衰弱的律宗。有人求他墨宝,他写完,剩下的宣纸一点不带走,全留给对方。有人送他衣物,他能推就推,实在推不过去,就穿到破得不能再破,再用别人丢掉的破布条一针一线缝补。


小时候父亲在家里挂过一副对联:“惜食,惜衣,非为惜财缘惜福。”他一直记着。出家之后,更是把“惜”字做到极致。吃饭,一粒米掉在桌上,他会认真捡起来吃掉。有人劝他:“法师,你的身份不必如此。”他只是淡淡笑笑,说:“福报不多,经不起你们这样糟蹋。”

出家二十多年,他用的东西仍多半是当年剃度时带着的一套老物件。每换一次住处,那些东西就跟着挪一次,磨旧、磨花,磨出一股时间的光泽。他五十八岁那年,给自己起了个号,叫“二一老人”:“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表面看是自嘲,实际上是一种放下——“我什么都不是,我不用再证明什么。”

世人难免不解:你明明可以锦衣玉食,为什么偏要过得这么苦?导演田沁鑫看过不少关于他的材料,说了一句颇有见地的话:“他是喜乐的,他的那份苦,苦一分,自己就更精良一部分,他想努力做人,来人世一场,他在努力做一个人。”

从这个角度看,他不是“自虐”,他是在用极端的方式逼近他心中“完整的人”的标准。他前半生的华丽,给过他所有世俗的答案;后半生的清贫,则是在不断追问:“除了这些,我是谁?我还剩下什么?”


1942年秋,福建泉州。战火连天,物资匮乏,弘一法师已经病重。那时候他住在温陵桥畔的一个小小寺院里。身体日渐虚弱的时候,他把弟子们叫到床前,交代后事,细到连自己火化时,都不忘交代:棺椁架起时,要在四只脚下各垫一个碗,装上水,免得有蚂蚁虫子爬上来,被火烧死。

听的人都红了眼眶。这已经不只是“慈悲”,而是一种极致的“感同身受”——他真的把自己看得很轻,把所有众生看得很重。

安排完一切,他提笔写下生前最后一个四字:“悲欣交集”。很多人揣摩这四个字的意思:悲,从哪里来?欣,又从何而来?也许,悲的是众生未度、亲友未完;欣的是自己终于走完这一遭,没有辜负最初的那颗心。

弟子叶青最后一次向他顶礼告别时,抬头无意看见墙上挂着的那根松枝。他忽然明白——从喜鹊衔枝走进这个世界,到弥留之际,那根松枝始终在,既是“童年的迷信”,也是一生的“记号”。一头连着富贵人家的花团锦簇,一头连着僧房里的清风明月,一根松枝,把两半截截然不同的人生串成了一条线。

很多年后,南怀瑾讲起他,长叹一句:“修行不是为了遇见佛,而是为了遇见你自己。”这句话几乎可以拿来概括弘一的一生。他的伟大,不只在于他留下了《送别》那样的传世之作,不只在于他是中国近代美术教育的先驱,更在于他用生命,完成了丰子恺所说的“人生三境界”。

丰子恺曾说,人这一辈子,大致有三种活法:第一种,是物质境界——吃得好、穿得好、家宅兴旺,子孙绕膝,觉得这就够了;第二种,是精神境界——做学者、做艺术家、做知识分子,用脑子活,用作品立身;第三种,是灵魂境界——物质有了,精神也不缺,却仍觉得不够,必须探求人生究竟,“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弘一法师,很显然是第三种。他不是没尝过第一种——从出生那天起,他就在锦衣玉食里长大;他也不是没做到第二种——美术、音乐、书法、戏剧,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立传。但他偏不在这两层停下,他要继续往里走,往深处走,走到那个最孤独、也可能最自由的地方——灵魂。

所以当张爱玲说,她在弘一法师的寺院围墙外感到“如此的谦卑”,那不是文学家习惯性的“夸饰”。她看到的,是一个把人生三重境界都走到极致的人。你站在那样的人面前,很难不感到一种压迫,一种自己还停在“生活表面”的羞惭。


而林语堂那句评价——“李叔同是我们时代里最有才华的几位天才之一,也是最奇特的一个人,最遗世而独立的一个人”,其实说出了他那种“从人群中走出去,又走回自己的心里去”的孤单。

他的一生,没有一段是白过的。少年时的被压抑,成就了他的沉静;初恋的失去,让他明白无常;科举的受挫,推着他投入新学;上海的繁华,给了他阅尽人间热闹的机会;日本留学,让他站在世界边上看中国;《送别》的哀伤,是他对知交零落、人事无常的提前告别;剃度那一刻,是他对过往所有繁华正式说“再见”;而“悲欣交集”的最后挥毫,则是他对自己这一生的简单总结——悲也好,欣也好,都活过了。

你说他是天才也好,是疯子也罢,他的人生至少给我们留了一个扎眼的提问:如果有一天,你拥有了世俗意义上的“一切”,你还会往前走吗?你有没有勇气像他那样,翻过富贵和才华,再探一探灵魂的深处?

有多少人敢说“敢”,又有多少人真能走得动,这是另一个故事。

李叔同已经把他的答案,写在了他亲手选择的人生路上。我们站在他故事的尾声往回看,不一定要学他,也不一定要出家,但也许可以诚实问问自己——在短短数十年之间,我究竟想活成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一点上,他那种“活到极致、活成自己”的劲头,比任何名言金句都更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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