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人类漫长的生命旅程中,健康与疾病始终如影随形。每一次关于疼痛与疗愈的记录,都成为人性、希望、坚韧与爱的深刻展现。而放眼未来,我们预见的不只是医疗技术的惊人飞跃,更是对病患愈发深切地理解与尊重。医学的终极使命,不是对抗自然,而是在敬畏中寻求精妙干预,在理解中维护动态平衡,与人类本身的复杂性共舞。本文为《身体周刊》读者投稿的患者故事,“愈见你”,感受生活的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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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周刊》“愈见你”栏目现面向社会征集医疗健康领域的深度故事,期待您用笔触,与我们共同书写这个时代的生命叙事。
怀孕前因为单位年年组织体检,又有备孕的打算,我对身体各项指标的控制都很严苛,希望确保它们在标准范围内,以便夯实身体根基。做好孕期长期作战的基础准备。
然而我还是小瞧了怀胎九月这个漫长的历程,随着体内激素的起伏变化、孕肚的不断凸起,我在孕中期就迎来了耻骨痛。
耻骨联合,初感异样后我对照着症状在网上找到了这个名词,又对照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摸索它的位置。它疼的位置很隐蔽,仿佛我的骨盆的正下方只有两个生锈的齿轮在支配两条腿,而一旦我久坐后突然站立或者需要迈台阶的时候,齿轮之间就会相互执拗、磨损,让人一瞬就出现电击般的疼痛。
因为不确定疼痛的病因我迅速地预约了b超,希望能从医生的口中找寻到解决办法。躺在蓝色帘子的后面,我向医生描述着我的痛感并指向我的患处,b超的探头冰凉地划过。
“哟,可不是么,这都要分开一指了,一般一厘米就可以确诊耻骨联合分离症了。”
“那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怀孕、生产都多少都要分离的,只不过你比别人早些、多些,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你可以回去试试托腹带分担一下你肚子上的重量,不过我看你肚子也不算大,可能和怀孕后激素刺激也有关。”
“试试、可能。。有关”听到这些词我的脑袋轰地一下,“我这才孕中期啊,要一直疼到孕晚期吗?”
“目前也没有其他太好的办法,你还可以补补钙,但是后期如果验血血钙不缺的话,也不建议过多吃钙片。”
回到家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下单了收腹带也买了孕妇钙片,但我知道它们大概收效甚微。我开始在网上发帖询问,有没有和我一样情况的“病友”,有的姐妹留言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她说生产后耻骨疼痛瞬间消失,走路也十分自如;有的姐妹留言,生产后耻骨太过分离,医院骨科严格要求卧床几个月,那几个月不堪回首,每天都很痛苦。
大家的情况各不相同,那时我既期待自己是幸运的,希望后期疼痛会因为胎儿的位置调整而有所缓解,又害怕自己无法忍受疼痛而难以顺利生产。
但一直到预产期,我的耻骨痛也没有丝毫的缓解,甚至在孕晚期频繁起夜上厕所时,翻身都会听到清脆的“咔”,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筋膜的声响,疼的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
选择剖腹产,我发现了子宫疼痛反射区
“目前看你的宫颈管还是偏硬,近期应该不会发动,而且你的尾骨上翘,如果生最好是抱腿利用后三角区发力,还有你的骨盆条件也确实需要你控制胎儿体重,胎儿体重最好不超过6.5斤。”
预产期,我的孩子依旧稳当没有发动的迹象,甚至他都没有入盆。产检时医生说“如果孩子入盆,你的压迫感会更加明显,再咬牙忍忍。但是你也不要太有心理负担,还有边生边入盆的,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不要恐惧。”
我打算在产床上试试抱腿,可躺上去把腿搬上来就费了一番力气,疼痛让我龇牙咧嘴,最终下定决心——剖腹产。
第一次经历开腹手术,术前的一夜睡的零零碎碎。备皮、抽血、胎心监测,早上忙忙碌碌还能将紧张藏在情绪深处,晚上静下来的时候又反复害怕,毕竟活了三十年,经历的第一台手术,就要开腹。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的小插曲让我的紧张情绪缓解不少——我的血管难倒了三位护士,我的房间陆续成了护士挑战营。
因为术前要埋留置针,以防术中发生紧急情况,快速补液。留置针的针头很粗,可能因为要满足应急补液的流速。留置针是软的但是它有一定长度和宽度,扎进手上的血管,一不留意就可能滚针,影响手术进度。
可我手上的血管状态,不容许有第二次试验机会,它长得弯弯曲曲又很细。五分钟的时间,我的手上多了两个孔,房间里多了三个护士。她们在嘀咕着我的血管状态,怕影响我进手术室的时间,听到这里我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放松,紧张我的手即将扎出第三个眼儿,又因为可能推后进手术室的时间而稍稍松口气。
最后我的留置针贴着我的血管壁下了进去,护士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不要动,因为软管的宽度和我的血管是等宽的。
侧卧推进手术室,天花板和其他人的胸膛在我眼前快速划过,当眼前一片蓝的时候我已经达到了手术室。麻醉师摸着我的脊柱确定进针点位,药剂推入的瞬间酸胀感袭来,片刻后医生向我确认能否抬起我的腿。我试了试,感觉不到腿的存在,麻药生效了。
我被扶成仰卧位,插尿管、消毒、手术正式开始。尽管推了麻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抖动,我能感受到我的手被握住,但依旧控制不住紧张。麻醉师说在孩子出来前无法再向我补充安定剂量。
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划开,我并没有任何感觉,但在孩子出来前的时刻,我的右肩顶端开始疼痛,我能感受到疼痛顺着来自一根神经脉络,在肩膀顶端像电击一般疼痛。麻醉师说那里就是子宫反射区,我忽然间感慨人体的精妙,一条一条的经络连接着我的血肉。
而后就是孩子从我的子宫取出,一瞬间,感觉身体的血液都在回流、冲顶。我的脸因为充血而晕红,麻醉师在一旁耐心地向我解释,血液会重新释放回母体,这是正常现象,绯红的脸也会随着身体自我调节而逐渐变回原来的颜色。麻醉师补了安定剂量后我终于停止了不规律抖动的身体。
麻药不敏感,术后疼痛难忍
因为早在备孕期间拔掉龋齿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对麻药并不敏感,别人1ml的剂量我需要2倍,医生说不能再打快要超过剂量的时候,我对疼痛依旧有感觉。
所以术前医生确认麻醉方案,我直接选择了网上所说的“至尊套餐”——腰硬联合麻醉
+术后镇痛泵+TAP 腹横肌平面神经阻滞。阻滞针和腰麻在手术室里麻醉师就已注射完毕,镇痛泵可以在推出手术室后一直使用,一般能持续到术后的晚上。也可以根据自己的疼痛值,多按几下,多泵出些镇痛剂量(总量是固定的,早用早没)。
推出手术室后,护士嘱咐家属,因为腰椎麻醉,腿部要三到六个小时再恢复知觉,期间要多按摩我的腿部防止血栓。可是我在推出手术室后不到一小时就可以逐渐活动我的脚趾、脚踝,最后是腿部。
与重获腿部控制权一同而来的,还有刀口难以忍受的疼痛。疼痛在我的脸上与屋子里收获新生的喜悦格格不入,护士看到我的状态,在压肚子前补充道:“我们之间没有仇,我压肚子是为了你更好恢复,都是要压肚子的”。
两个拳头一同压下去,我的肚子瘪进去一半,但出人意料的是我没有过多的疼痛,反而有一瞬间感觉疼痛似乎减轻,恶露也随着按压不断地排出。随后我被挂上了宫缩素,以帮助子宫快速恢复原来的大小。
在宫缩素的平a下,术后我的状态又虚弱了一些。因为要等术后肠道排气,我也无法进食补充体力,第二天被要求下地活动防止内脏粘连的我,直接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床。
耳鸣,像在防空洞里听人讲话,眼睛冒金星、眼前发黑,恶心伴有呕吐感,冷汗出了一后背。疼痛让我彻底失去体面,只能选择站在床边借助站立小便器完成拔尿管后的首次排尿。
别人眼中轻松的剖腹产,在我麻药不耐受的体质里,变成了一场难熬的考验。生孩子的确是一场实打实、需要亲身硬扛的修行。
但成年人的选择,从来都是利弊相伴。这场布满疼痛的生产经历没有打败我,反而让我更懂得了身为母亲的坚韧。这场开腹手术,我看到了自己的脆弱,也窥见了我骨子里的倔强,这份藏在心底的力量,足以让我勇敢扛起生活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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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家点评:
刘玮 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产科副主任医师
读完这篇剖腹产纪事,我既感动于作者的坚韧,也从中看到了临床工作中值得深思之处。作者对耻骨联合分离的疼痛描述、对麻醉不耐受的真实体验,以及“子宫反射区”牵涉痛的细致观察,都是宝贵的患者视角反馈。文中“别人眼中轻松的剖腹产”一语,恰恰提醒我们:任何手术决策都需充分评估个体差异,尤其是麻醉敏感度、骨盆条件与心理预期,尊重个体差异。感谢这位母亲用疼痛换来的提醒——敬畏生命,从倾听每一句“我疼”开始。
来源: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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