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化战争还需要坦克吗

延续至今的俄乌冲突已进入第5个年头，始于今年2月28日的美以伊冲突也已持续大半年。在这期间，无人机从补充性、辅助性作战平台化身主战武器，发挥了重要作用。可以看到，在如今的战场前沿，无人机结合各种战术手段，对装甲目标发起攻击，甚至实现了远程规模化攻击。

与此同时，几乎难以再看到装甲集群、坦克分队对攻，排山倒海般碾碎对方防线的画面。这让人不禁思考，作为“陆战之王”的坦克，在智能化战争时代是否还有用武之地。

一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英军在1916年9月15日的索姆河战役和1917年11月20日的康布雷战役中最先使用了坦克。最初的坦克形状是一个钢铁材质的金属箱或金属罐，它的出现造成了极为震撼的战场效果。

一战结束后到二战期间，坦克的技术发展和战术创新迎来最活跃的时期。英国军事理论家富勒和法国前总统戴高乐都认识到了坦克必将给军事领域带来革命性改变。一战后，法国人花费巨资修筑了“马奇诺防线”，将坦克作为移动火力点，分散部署在“马奇诺防线”的各个隘口。

德国军事家、名将古德里安，是真正重视使用坦克，并发展出坦克集中编成、无坚不摧装甲集群的人。因受一战后《凡尔赛和约》对战败国发展军备的限制，德国的坦克生产受到严格限制，古德里安的装甲集群演练只能用摩托车蒙上厚纸板模拟坦克。但这仍使得德国军队在二战初期所向披靡。

在这段时间，坦克迎来了“高光时代”，也因此得名“陆战之王”。事实上，直到此次俄乌冲突，坦克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强大武器。当美欧对乌克兰的援助从“毒刺”防空导弹、“标枪”反坦克导弹等单兵武器发展成坦克、“海马斯”高机动性多管火箭炮系统时，标志着军援发生重大升级。

在智能无人时代，坦克遭遇的首要挑战就是无人机对坦克的猎杀。最先出现的是“阿帕奇”攻击直升机，它利用低空飞行航空器所具有的空中优势，可以打击地面装甲目标。让最先利用无人机攻击地面装甲集群取得显著战果的，是2020年9月阿塞拜疆使用土耳其研发的TB-2无人机组成攻击群，在24小时内摧毁了亚美尼亚军队的130辆坦克、50个火箭发射系统，还有S-300导弹和大批火箭炮、榴弹炮和装甲车等。

概括来说，智能无人装备对坦克的挑战主要来自空中无人机和地面机器人。无人机反坦克的方式有3种，一是无人机挂载反坦克导弹，如一架土耳其产TB-2无人机可携带4枚土耳其产UMTAS反坦克导弹；二是无人机直接向坦克投掷炸弹、手榴弹、燃烧瓶等；三是自杀式无人机直接撞击坦克，以机载爆炸、燃烧品毁伤坦克，或导致坦克发生燃烧。

在美欧批量援助乌克兰“艾伯拉姆斯”“豹2”“挑战者2”等先进坦克后，俄罗斯紧急发展了“马克”反坦克机器人。该机器人可通过图像和视频比对分辨，定位“艾伯拉姆斯”“豹2”“挑战者2”等坦克，再使用反坦克导弹摧毁目标。而由于“标枪”反坦克导弹等是美欧最先援助乌克兰的武器，加上乌克兰根据实战需要自主研制了反坦克无人机、机器人，导致俄罗斯投入战场的坦克也被快速消耗。2022年10月，俄罗斯就紧急翻新库存的T-62坦克。

智能无人装备对坦克的另一种挑战，是其在战场的作用越来越具有决定性效果，这使得坦克的性价比逐渐减弱，不仅失去了“陆战之王”的地位，甚至可能面临淘汰。

二

现今的坦克与最初出现的坦克相比，从外观到内在、从系统构成到所具备的作战功能，都已大不一样。坦克存续的历史，是与反坦克手段和能力不断博弈、此消彼长的动态发展史。坦克没有被反坦克手段压制住，是因为它不断找到了生存和发展之道。

由于坦克在二战中表现突出，战后世界各国都在积极寻求遏制坦克的手段。20世纪50年代，法国SS-10导弹投入实战，标志着反坦克武器进入制导时代。迄今，反坦克导弹的发展已历经四五代。

为应对反坦克武器的挑战，坦克的防护能力随之水涨船高、不断发展。反坦克武器最先主要攻击的是坦克正面前部装甲，在坦克制造将正面前部装甲加强到难以攻破之后，反坦克武器就开始针对坦克的顶部、侧面、底部等薄弱部位进行打击。于是，坦克也着重加强了这些部位的装甲防护能力。

随着反坦克导弹的发展使用，它逐渐成为坦克的克星。以色列军队在中东战争中最先发明了相应战术，即一旦发现对方发射反坦克导弹，以军当面及友邻部队立即以自身及友邻的坦克炮、重机枪对其进行猛烈的火力拦阻、覆盖，被锁定坦克采取急停、急转弯、施放烟幕等方式，破坏对方射手的瞄准，以致其脱靶。

但归根结底，各种加强坦克装甲的办法都属于被动防护。随着探测、定位技术的提高，坦克的主动防护应运而生。将坦克主动防护系统安装在坦克上后，它能够搜索、探测来袭反坦克弹药，并主动将其拦截摧毁或诱偏。2011年，由相控阵雷达、光电预警系统和拦截弹组成、拥有全向防御能力和高仰角拦截攻顶弹药的“战利品”坦克主动防护系统在以色列军队列装，之后美国、德国等装甲部队也陆续装备了此系统。

正是因为坦克具有难以替代的军事价值，并在不断化解挑战中发展前进，使得其不仅没有被淘汰，而且发展成为包括轻型坦克、中型坦克和重型坦克在内的坦克家族，轻型坦克还发展出了可泛水机动、攻击的水陆两栖型坦克。就坦克本身而言，它也不再是一个钢铁的“箱子”或“罐子”，而是包括武器系统、推进系统、防护系统、通信系统、电气设备、特种设备和装置等在内的作战系统。

三

发端于工业时代初期的坦克，经历了机械化战争时代和信息化战争时代，一路过关斩将，在智能无人时代又遭遇巨大的挑战与危机。要想化解这种危机，大致可以从以下方面考虑。

一是认清危机的本质。在无人机与坦克的力量对比中，人们普遍存在认知偏差。首先是幸存者偏差，很多人只是看到了一架或几架无人机出色完成了攻击任务，却没有看到大量损耗的无人机。事实上截至今年，乌克兰年产无人机已达到800万架。

其次是可见性偏差。在无人机作战背后，存在着一整套体系化的作战系统和过程。以乌克兰对俄罗斯军事基地实施打击的“蛛网行动”为例，表象的背后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包括情报收集、目标验证、通信中继、操作员训练、后勤保障等，这些永远不会出现在广泛传播的视频里。

在这个作战体系里，无人机仅是人们所能看见的末端，而这与包括通信网络、安全软件、电池、情报支持、后勤保障，以及越来越复杂的电子掩护所构成的整套战场生态相比，仅是冰山一角。

二是加强主动防御手段。2006年黎以冲突期间，黎巴嫩真主党武装用俄罗斯研制的“短号”反坦克导弹，造成了以色列约50辆“梅卡瓦”坦克受损，其中5辆完全被毁。基于这一教训，以色列研发了由相控阵雷达、光电预警系统和拦截弹组成的“战利品”坦克主动防护系统。

三是把握坦克的隐身化、网络化趋势。坦克的隐身化手段包括优化其红外、雷达、声学隐身性能，降低无人机、卫星侦察等对坦克的识别概率，达成隐蔽机动、接敌，既提升自身的生存能力，又增强攻击发起的突然性。

坦克的网络化即使其成为战场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凭借友邻、网络的能力及早发现威胁，对来袭导弹、炮弹实施拦截摧毁。以网络中的坦克对抗网络中的无人机，即可扬长避短。此外，利用坦克相对无人机的载荷优势，还可加装电子战反无人机系统，利用坦克自身火力优势击毁来袭无人机，以电子战手段误导、遮蔽来袭无人机，甚至可以在坦克上加装无人机发射系统，发射无人机集群对抗来袭无人机。

总的来说，坦克集攻击力、防护力、机动力于一身的固有优势没有改变，是智能无人装备改变了战场面貌和交战规则，使得坦克面临新的战场威胁。无人机在战场上的出色发挥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坦克的重要性，对坦克的防护能力提出更高要求，改变坦克的使用方式。但在当前和可以预见的将来，坦克在地面作战中不会被取代，仍将发挥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