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在明朝永乐年间,福建南平有个穷秀才叫米生。这天,米生跟朋友喝了点酒,晕晕乎乎往家走。路过一家高门大户,见里面正在办寿宴,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他想进去看看,就随手在路边买了个小礼物,连同自己的名帖交给了看门人,说要进去拜会主人。
看门人接了名帖进去,旁边有人问他:“米秀才,你是他们家亲戚?”
米生说:“不是,我不认识这家主人。”
旁边人奇怪了:“你都不认识人家,进去干什么?”
米生哈哈一笑,说:“我闻着他们家酒肉香,想进去吃一顿。”
旁边人一听直摇头。有人说这家姓傅,好像还是个什么大官,临时租住在这里。米生一听是当官的,转身就想走。这时大门里出来个年轻人,很热情地拉住他,请他进院。米生不好意思再走,只好跟着进去。
进了正屋,见上边坐着个老翁,下面有六七个客人,个个衣着华贵。米生看看自己这身旧长袍,有点不好意思。但那年轻人一点不在意,对他十分热情,安排了座位,又招呼下人端上酒来。众人举杯为老翁贺寿,米生也端起杯子跟着喝。几杯酒下肚,他本来就醉得晕晕乎乎,再灌几杯,彻底醉了。他就在人家家里胡吃海喝,一直喝到半夜,才摇摇晃晃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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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官府的人上门来,二话不说把米生锁了,押去县衙。到了县衙,米生酒还没醒,迷迷糊糊过了堂。等他完全醒过来,人已经关在牢里了。他不明白怎么回事,问差役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一桩命案,成了嫌疑人。
米生说:“那命案发生的时候我不在场,我在一户姓傅的人家喝酒。”
官府按他说的地址去找,结果那户人家早已人去屋空,米生没有不在场证明,就出不了狱。一年多以后,官府查明真凶,跟米生确实没关系,把他放了。
米生回家以后,家产没了,功名也被革除了。他说:“已经证明我不是凶手了,功名该还给我。”可当地官府懒得管这点小事,把他轰走了。他决定去省里申冤,可没钱,只能走着去。走走停停,累了就坐路边歇歇。
这时候,远远看见一辆马车过来,在他身边路过时忽然停了。过了一会儿,有个小丫鬟从车上下来,问:“你可是姓米?”
米生说:“对,我姓米。”
小丫鬟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怎么穷困潦倒成这样了?”
米生叹口气,把自己这一年来的遭遇都跟小丫鬟说了。小丫鬟听了,去马车边回话,过了一会儿回来,手上拿着一只珠花,递给米生说:“我家小姐说了,这东西可卖百金,希望能助公子一臂之力。”
米生赶紧弯腰道谢。直起身时,马车已经跑远了。他端详这珠花,做工极为精细,不像普通东西,就找了张纸包起来,贴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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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省城,米生去衙门申冤,结果从看门的到跑腿的,个个向他勒索钱财。他倔脾气上来,一怒之下,这状不告了,带着珠花回了家。
功名没恢复,秀才那点微薄俸禄也拿不着了,没有收入,只好到哥哥家蹭饭。在哥哥家,他重新准备参加童生考试。他本来就是秀才,考个童生比较容易,随随便便就过了。
考完回去的路上,又碰见那辆马车。小丫鬟跑过来问:“你那功名还没恢复吗?小姐给你的珠花,你卖了没?”
米生说:“这珠花是小姐佩戴过的,我不忍心卖掉,所以我还是个童生。”
小丫鬟回去回了话。马车里的小姐这回干脆扔了个小包袱出来,里头是二百两银子,说是助他考取功名。扔完就要走。
米生捧着银子回家跟哥哥商量。哥哥说:“你要用这银子去省里打点,怕是不够。”米生也觉得自己读书读得好,靠本事就能考中,用不着花钱贿赂。他把银子给了哥哥,让哥哥拿去做生意,自己在家苦读备考。
后来他考了个府试第一名,进了县学。新任的闽中巡抚到地方巡视,接见本地秀才。县令向巡抚推荐了米生。巡抚跟米生聊了几句,大为吃惊,说:“我是你太祖父的学生,论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叔爷。”
就这样,米生搭上了巡抚这条线。县令一看他跟巡抚有关系,态度立刻变了,对米生格外优待,连带着对米生哥哥的生意也照顾起来。不出三年,米生哥哥做生意赚了不少钱。米生也考中了举人。兄弟俩成了富贵人家。
这一天,有人上门求见,米生一看,正是当年傅老翁家的公子。傅公子登门就说:“家父有难,需要求助府台大人,还望米兄多多帮忙。”
米生想起当年在他们家喝醉了,醒来就在大狱里,指望着他们能给自己做个不在场证明,结果这傅家人居然没影了。他心里有气,说:“我认识巡抚了,你来找我了。我最不喜欢攀关系,再说我跟你也不熟,不过在一起喝了场酒罢了。”
傅公子一听,闹了个大红脸,低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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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公子前脚刚走,不过半刻功夫,一个小丫鬟从门外进来,指着米生说:“你怕是把那朵珠花忘了吧?”
米生一瞧,正是当年那个小丫鬟,这是自己的贵人。他挺高兴:“我怎敢忘那朵珠花?”
小丫鬟说:“刚才那位傅公子,正是我家娘子的哥哥。”
米生一听,心里有了念想,说:“若是娘子亲自来说,刀山火海我都去。”
小丫鬟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结果第二天,傅小姐果然来了。来了以后什么也不说,坐在椅子上就开始哭。米生赶紧安慰她:“我虽然不喜欢求人,但只要是娘子的事,我豁出命去也要帮忙,你且放心。”
傅小姐这才跟他说了实情:“实话告诉你,我们一家都不是凡人。我父亲是南岳都里斯的主神,前几天得罪了地府的大神,马上就要被处罚了。”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公文纸递给米生,“须得在这公文上盖了闽中巡抚的官印,才能救他。”
米生接过公文纸,决定替人家办事,就去找闽中巡抚,把事情说了一遍。巡抚一听笑了:“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不是骗子,就是蛊惑人的巫术。”说完不再搭理米生,办自己的事去了。
米生被撂在客厅里,有些彷徨无助。答应人家的事办不成,这怎么行?再说人家小姐对自己有恩。既然人家没轰他走,他就在庭院里四处逛逛。正好遇见巡抚的爱妾要出门,米生一打听,知道她要去买珠花。他随身带着那朵珠花,赶紧拿出来说:“小娘子若能帮我办成一件事,这珠花我就送给你。”
小妾一见这珠花,一下就喜欢上了,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下决心找机会帮忙。找了两天,终于让她得手了。巡抚喝醉了酒,醉得不省人事,小妾把官印偷出来,在公文纸上盖了印,交给米生,珠花就归她了。
米生拿了公文纸如获至宝,赶紧回家交给傅小姐。过了三天,傅公子又来了,给米生带来黄金百两,说:“我父亲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决定把我妹妹许配给你。”
米生求之不得,赶紧答应,立刻操办了婚事。两人成婚后恩恩爱爱,日子过得非常和美。
只是成婚多年,傅小姐一男半女都没生下来,米生眼看也快四十了。傅小姐说:“夫君,我不能耽误你,你还是纳个妾吧,我大概没办法为你生下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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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生哥哥知道这事后,趁着外出经商,在外头买了个美貌女子回来送给弟弟当小妾。米生和傅小姐一起来见这小妾,赫然发现,这小妾头上别着的珠花怎么这么眼熟?就是当年傅小姐给米生的那朵。
傅小姐问小妾:“这珠花你哪来的?”
小妾说:“我父亲在巡抚家里做事。巡抚家小妾死的时候,是我父亲帮忙埋葬的。当时那小妾头上的珠花掉在地上,我父亲捡回家送给了我。”
傅小姐觉得奇怪,这珠花怎么会在巡抚小妾头上?米生明白,就把当年让巡抚小妾帮忙偷盖官印的事说了。傅小姐听了十分感慨,从自己梳妆盒里又拿出一朵珠花,跟原先那朵一模一样,对小妾说:“这东西很久没配上对了,一并送给你吧。”
后来这小妾给米生生了两个儿子,米生一直活到八十岁。傅小姐一直陪伴着他,周围的人都一个个老了,傅小姐却始终保持着二十岁的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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