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罚的时候一个都不吭声,被索赔的时候一个都不认账。同一批人,两副面孔,中间只隔了一场庭审。
2026年9月初,*ST沐邦(603398.SH)确定了产业投资人,签下重整投资协议,这家陷在退市边缘的公司,一度被市场看作等来了"白衣骑士"。焦点都集中在预重整能不能化解巨额债务和连串诉讼风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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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三名中小股民提起的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开庭,把另一层伤疤揭开了。据旁听庭审的人士称,围绕财务造假的责任归属,公司管理层当庭上演了一出内讧——五名曾被行政处罚的高管,在行政程序里集体放弃抗辩,到了民事索赔的法庭上,又一致喊冤。
三起案子,三个股民,一个指向
据旁听人士转述,案子在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当天三起投资者索赔案件合并审理。原告分别是股民曾某某,索赔损失3.9万元;苏某某,索赔损失29万元;刘某,索赔损失6800元。
索赔金额不同,案件事实和诉讼请求基本一致,都指向沐邦高科在收购内蒙古豪安之后的财务造假,以及随之引发的股价大幅波动。
庭审中,曾被江西省证监局行政处罚的五名关键人物,各自给出了自己的说法:
- 实控人廖志远的代理律师主张,财务造假是内蒙古豪安为完成业绩对赌而虚增收入和利润,实控人与上市公司并不知情,且已尽到对外部审计报告的信任义务;
- 财务总监汤晓春的代理律师称,汤虽身为上市公司财务总监,但未直接参与造假,相关操作均发生在内蒙古豪安,其本人充分信任审计报告;
- 沐邦高科派驻内蒙古豪安的财务负责人黄美亮的代理律师直接表示,黄未参与任何财务造假;
- 内蒙古豪安原负责人张忠安、张忠华一方的代理律师则反驳,"豪安自己造假""张忠华指使"的说法并不属实。
张忠安、张忠华一方的逻辑是:收购完成后,豪安已完全由沐邦方面控制,原股东方及管理层无权干涉财务,不应把造假责任归咎于原负责人。张忠安一方还透露,拟就收购相关问题另行起诉沐邦高科和廖志远,并考虑对江西省证监局的行政处罚提起行政诉讼。
行政程序里不吭声,民事法庭上齐喊冤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注意。廖志远、汤晓春、黄美亮由同一名律师代理,该代理人当庭确认,三人均未对江西省证监局的行政处罚提出异议,也未申请申辩或听证,理由是公司正处破产重整阶段,不愿因争议处罚拖累重整进程。张忠安一方亦确认,尚未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
监管已经对虚假陈述作出认定并处罚,五名被处罚主体在行政程序中集体选择不抗辩;到了民事法庭上,所有被点名的人又一致否认参与。据上述人士转述,原告代理人周筱赟律师当庭指出,若各方在9月18日前仍不对处罚提起行政诉讼,处罚一旦生效,相关高管就应共同为财务造假承担责任,不能在民事索赔中再各自撇清。
周筱赟律师曾代理贵州六盘水女企业家马艺珈伊"以刑化债案",该案一度轰动全国,最终15人全部不予起诉。
揭露日之争,卡住的是索赔范围
在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中,揭露日的认定直接关系到索赔主体范围和损失计算。原告方主张以2025年4月30日为揭露日,理由是该日沐邦高科发布20余份公告,对未按规定披露的虚假陈述作出部分更正,足以令投资者知悉其财务造假行为。被告方则坚持,应以2025年7月26日中国证监会就沐邦高科财务数据虚假披露立案调查之日为揭露日。
2025年4月30日,沐邦高科大幅度下调年度业绩,引发8连跌停。原告方还指出,沐邦高科在股价上行时乐于将表现归因于自身治理改善,股价下行时却归咎于市场系统性风险,前后不一的说辞难以自洽。
白衣骑士的账本,也有另一面
与庭审现场的相互推诿形成对比的,是市场对重整的热望。公司已确定杭州钧能为预重整产业投资人,该平台公司实控人为周逊伟(ZHOU XUN WEI),持股87.5%,其同时是科创板公司杰华特的实控人。
杭州钧能成立于2026年8月20日,注册资本2亿元,是专门为*ST沐邦重整成立的平台公司,拟以5.24元/股认购1.7亿股转增股票,总投资约8.91亿元,有望令公司净资产转正,为摘星摘帽创造条件。
周逊伟同时兼任协能科技董事长,该公司号称是第三方储能BMS出货量第一的公司,在储能领域有一定知名度,已经至少有三轮融资,并完成股改,具备登陆资本市场的潜质。左手杰华特,右手协能科技,如今再运作*ST沐邦,市场抱有期待并非毫无依据。
但这位"白衣骑士"的市场诚信并非没有疑点。周逊伟实际控制的杰华特曾因业绩快报披露不准确、募集资金混同管理等问题被浙江证监局出具警示函,且上市后业绩连年亏损,被指"业绩变脸",并两次收到交易所年报问询函。*ST沐邦自身亦在2024年定增募资14.18亿元后未完成募投项目,随后爆发财务造假丑闻。
二者以重整之名携手,逻辑也有脆弱的一面。9月15日庭审现场显现的,正是管理层之间的裂痕。
对中小股民而言,曾经发生的虚假陈述究竟由谁负责,仍是未解之题。截至发稿前,本案代理人周筱赟律师婉拒了所有访谈。案件走向与责任归属,仍将由后续司法裁判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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