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小说：局中人（4）

作者：冯继军

4

林昭带人赶到老周家时，门虚掩着，客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放着一杯还温着的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潦草，是老周的笔迹：

“林昭，看到这张纸条时，我已经走了。别找我，也别信那封信。陈默的事，远比你想的更复杂。等我查清楚，我会回来找你。”

便签纸边缘微微卷曲，像是写完后犹豫过，又放下又拿起过。林昭盯着那几行字，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没有说话。

“林队，卧室有发现。”小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林昭走进去，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一半衣物被取走了，另一半还挂着。床头柜的抽屉拉开着，里面空荡荡的，但抽屉底部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有人匆忙中刮出来的。林昭俯身细看，划痕不是新的，边缘已经发暗。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盏台灯上。台灯底座微微歪斜，像是被人动过。他走过去，伸手扶正台灯，指尖触到底座边缘一道极细的缝隙。

他用力一掰，底座弹开，里面藏着一个U盘。

林昭捏着U盘，回到客厅，插进电脑。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录音文件，时间戳是三天前。他点开播放键，先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一个声音是老周的，语气低沉：“你答应过我，不动苏晴。”

另一个声音很陌生，沙哑，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我没动她。她是自己走进那个局的。我只是帮她看清了真相。”

“你让她看清什么真相？让她知道她妹妹没死？让她知道她嫁的周启明是无辜的？你知不知道，她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去找周启华对质的！”

“她去找周启华，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她。”

“但你利用了她！你利用她引周启华现身，利用她引林昭入局，利用她……”老周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压抑着什么，“利用她，逼我出来。”

“老周，你躲了二十年，该出来了。陈默已经等不及了。”

“我不是躲。我是……”老周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清，“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昭。”

“那就别面对。让他自己查。他比你想象中聪明。”

录音到此结束。

林昭坐在沙发上，电脑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他反复播放了那段录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老周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那个声音说“陈默已经等不及了”，说明陈默还在布局，而老周，似乎一直在阻止他。

但老周为什么要阻止陈默？他们不是同伙吗？

林昭关掉录音，拿起手机，拨通技术科的电话：“帮我查一个声音样本，我发给你，比对一下有没有匹配的记录。”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但林昭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一张他看不见的网。

手机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林队，声音比对结果出来了。那段录音里的陌生声音，和二十年前一桩旧案里留下的证物声音高度吻合。那桩案子，是连环杀人案，凶手代号‘刀’。”

林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陈默。”

“对，就是陈默。但还有个情况——那段录音里的另一个声音，也就是老周的，和当年陈默案里一个证人的声音也很吻合。那个证人，当年就是陈默的主治医生，叫周建国。”

林昭沉默了几秒：“周建国……是老周的本名？”

“是。老周当年是陈默的主治医生，陈默落网前，最后接触的人就是他。但当年调查时，老周说陈默只是他的病人，两人没有其他往来。案子结了之后，老周就调到了刑侦队，一直干到现在。”

林昭放下手机，站在窗前，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老周是陈默的主治医生。陈默是二十年前的连环杀人犯。老周在陈默落网后，突然从医生转行当了警察。而二十年后，陈默又出现了，老周却消失了。

这中间，到底藏着什么？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U盘，又看了一眼那段录音的播放记录。录音文件的属性显示，创建时间是三天前，但修改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正好是他发现苏晴尸体后的一个多小时。

有人在他离开墓园后，动过这个U盘。

林昭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房间。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脚印，灰尘被蹭掉了一部分，像是有人从窗户翻进来过。他快步走过去，窗台外沿有攀爬的痕迹，墙面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那个人，在他之前来过老周家。动了U盘，又放回了原位。

他是在提醒林昭，还是在误导林昭？

林昭站在窗台边，晨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他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又抬头看向窗外。楼下的小区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正站在树荫下，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三层楼的距离，在空中相遇。

那人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转身，消失在小区拐角。

林昭攥紧U盘，大步向外走去。他追到楼下时，拐角处空无一人，只有地上落着一张照片。他捡起来，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白大褂，正走进一扇写着“张建国诊所”的门。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城东，张建国诊所。陈默就在里面。但你进去之前，想清楚——你信老周，还是信我？”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