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地时间9月10日晚,希腊雅典圣诞剧场内,上千名观众屏息凝神望向舞台中央,一只来自东方的白天鹅稳稳地站在男演员的肩上起舞,天鹅引颈,单足尖站立、转体、踹燕……优雅完成了多项高难度动作,现场掌声雷动。
继2024年广州杂技团在雅典圣诞剧场演出深受希腊观众追捧后,演员们再赴希腊,带来原创杂技剧《天鹅》。
作为一部以中国杂技演员成长经历为创作灵感的现实题材原创杂技剧,这是一个全新的东方故事。
它描述了一位年轻杂技演员追逐梦想,创立“肩上芭蕾”,成为“天鹅”的经历。
舞者们将西方古典芭蕾的“美”与中国传统杂技的“力”融为一体,用“刚柔并济”的舞蹈与杂技,实现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的艺术效果,为观众带来了全新的审美体验。
“这是我观赏的最精彩的演出。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场表演也可以如此令人感动。这是一场独一无二、精彩绝伦的演出。这些演员真的非常有才华,但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天赋,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去练习,以及那份坚持和付出。他们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如此多的快乐。我非常感谢能够和这样一群才华横溢的演员共同分享这一刻。”希腊观众马科斯·坎齐奥斯在演出后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此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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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过世界的“天鹅”载誉归来。本期“剧评”将带大家走进《天鹅》故事原型、“肩上芭蕾”创始人吴正丹的故事,听她讲述“东方天鹅”如何勇闯世界。
在从事杂技演出之前,吴正丹是一名体操运动员。她6岁进入沈阳市体育运动学校训练,4年后入选辽宁省技巧队。经过多年的顽强拼搏,顺利获评国家级运动健将,多次斩获全国锦标赛冠军以及世界青年锦标赛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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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17岁的吴正丹从辽宁体委退役,进入广州战士杂技团工作。从体育竞技场,投身文艺舞台,为了能在国际赛事中让中国杂技脱颖而出,吴正丹征得丈夫也是从艺多年的搭档魏葆华的同意,穿上了芭蕾舞鞋在魏葆华的肩上跳舞。
二人由此开启了“肩上芭蕾”的探索之路。此举也打破了芭蕾舞只能在平地上表演的传统,将舞台搬到了男演员的肩上、手掌甚至头顶,在极致惊险中展现出极致的优雅。
如何在肩上跳芭蕾,又如何在舞蹈中穿插完成各种高难度的杂技动作?一切都是全新的探索,他们融汇古今中外经典,尝试将杂技融于表演之中,以戏剧理念丰富角色的塑造和情感的表达。一次次的试错,一次次的跌落又爬起,他们以家国担当、自强厚德为底色,用务实坚韧的精神品格为支撑,走过了苦心创作而收获甚微的彷徨期,走到了技惊四座、振翅高飞的时刻,最终集大成而成大系,成功开创了“肩上芭蕾”艺术。
2002年,吴正丹和魏葆华携作品《东方天鹅——芭蕾对手顶》在蒙特卡罗杂技节一舞惊人,因“单脚站头转体”“单脚踹燕”等高难度动作而一举成名,斩获国际杂技最高荣誉“金小丑”奖。
为了能更加游刃有余地在世界舞台上讲好中国故事,这只“东方天鹅”持之以恒地用杂技特有的语汇重新演绎经典,创作了杂技剧《化·蝶》、《天鹅》等精品力作,并凭借在《化·蝶》中的精彩表演,荣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主角奖。这也是杂技艺术在“白玉兰奖”中“零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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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这只“东方天鹅”还在起舞。她正带着这些作品,勇闯世界。她带着它们飞过太平洋,飞抵过希腊、莫斯科等地,用一场又一场精彩的杂技表演,赢得了无数赞誉。芭蕾只是她们走入国际舞台的一条引线,真正打开世界之门的钥匙依然是中国杂技和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韧劲。
《用杂技讲好中国故事 “东方天鹅”勇闯世界》
“肩上芭蕾”的探索并不容易。比“摸着石头过河”还要难的是我们要在澎湃而浩渺的大海里创造性地将两件看上去风马牛不相及的艺术形式融为一体,既不能忘了根本,也不能囿于传统。
我们既要“创造性转化”,也要“创新性发展”,二者如何兼得?我们做了很多思考。
首先要找到立本之基。最开始在杂技和芭蕾的融合上下功夫时,我们耗费了很多精力沉淀自己去理清楚一个问题,我们做这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并不是为了“媚外”,我们只是希望学会用更世界性的语言和更国际化的方式,讲述我们中华文化的故事。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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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敢说,我们湾区杂技人用一两个杂技剧就能回答文化建设从哪里来、向哪里去,传承什么、怎样传承、谁来传承等问题。但我们知道,只要我们有机会站在国际舞台上,我们就要坚定地捍卫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如果要做《天鹅》,我们一定要做一只“东方天鹅”,做一个中国故事,而如果我们做《化·蝶》,我们又不能只做东晋时期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我们要做一个能够感动世界的中国故事。
我们希望我们的每一个作品都是全新的,但同时又是有根脉的。
中国杂技是一门古老而璀璨的艺术,其历史源远流长,最早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早期雏形见于原始社会的祭祀、狩猎和战争技艺。春秋战国时期,杂技已初具规模,秦汉时得到进一步发展,汉代在秦“角抵戏”基础上发展出一种以杂技艺术为中心,汇集各种表演艺术于一堂的新品种——“百戏”。 魏晋南北朝时期,各民族艺术交流频繁,使这一时期的杂技呈现出兼收并蓄、多姿多彩的特点,渐渐成为宫廷与民间表演的重要组成部分,各类表演异彩纷呈。隋唐时期,杂技艺术达到高峰,形式丰富多样,技艺精湛,并随丝绸之路传播至海外。宋元以后,杂技逐渐走向民间,形成多样化的表演风格。明清时期,杂技更加成熟,门派纷呈,技艺精益求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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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杂技艺术巧妙融合现代元素,焕发新生,凭借跨越语言障碍的优势和“惊、难、奇、险、美”的独特魅力,在国内外舞台上屡获殊荣,成为中华文化的一张亮丽名片。
其次要找到立业之本。作为文艺工作者,以高尚品德立身,以精湛艺术立命,方为立业之本。没有真正的专业本领,作品很难立得住,更别提能否传得开、留得下。“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我们坚定信念、找准方向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创作和排列,每天十几个小时苦练内功,即使腰伤复发,脚趾磨烂,疼痛钻心,也没有停下对艺术的追求。
就这样,我们用了整整四年的时间,成功在方寸间,创造出了“肩上芭蕾”这类“折衷中西”的融合艺术形式。
2004年,我们将东方传统杂技与西方古典芭蕾融于一体,拿出了全新的杂技剧《天鹅湖》,开启全球巡演并赴美参加“中美文化年”演出。业内评价这部剧为“杂技的革命”“艺术的突围”,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
2021年,为了让“肩上芭蕾”的艺术生命更长久,我们又创作了杂技剧《化·蝶》。2021年3月5日,《化·蝶》在广州大剧院公演,受到各级领导、业内专家、现场观众的一致好评。实践证明,中国杂技不仅可以戏剧化,还能够讲好中国故事,肩负起文化出海的使命。投身杂技事业38年,我们在全球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进行了3000多场演出,我们越发觉得,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越是中国的,越能吸引全球目光。今年1月14日,广东省政协十三届三次会议在广州开幕。作为省政协委员、文艺界代表,我也在首场“委员通道”上分享了这个观点。
至今我都记得2024年9月,我们前往俄罗斯,在百年前《天鹅湖》芭蕾舞剧的诞生地——马林斯基剧院演出杂技剧《天鹅》,场场爆满。巡演期间,有俄罗斯媒体在相关报道中称我们的《天鹅》“深度融合并创新了中国传统杂技与古典芭蕾舞艺术,向俄罗斯观众展现了中国精神、中国文化和中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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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是无国界的语言,肢体艺术天然具备跨文化传播的属性。作为湾区杂技人,我们很荣幸既是文化传承的继承者,也成为了文明互鉴的沟通者。
再次,还要找到立行之要。当前,全球化浪潮汹涌,“文明认同”成为跨文化对话的出发点,文艺发展、文化出海都被赋予了新的时代使命。随着越来越多有理想、肯奋斗的年轻人投身杂技事业,中国杂技事业迎来了新的春天。我们不仅要“走出去”,还要“走进去”,更能“走下去”。我们不仅要在剧场里征服观众,也要在屏幕里、在日常里被看见、被记住。
以我们广州市杂技艺术剧院为例,近年来,我们还依托十五运会吉祥物“大湾鸡”IP,创排了杂技剧《萌动奇迹》,把“惊、难、奇、险、美”与“趣”融合。我们希望借助《萌动奇迹》,打造一个可持续的杂技艺术IP,让观众从“看一场演出”转向“参与一个不断更新的文化事件”。 《萌动奇迹》试演至今累计演出场次近70场,全网传播流量破20亿,累计票房收入破千万,文创销售收入破200万,“大湾鸡”人偶单体活动400场、200万收入。
年轻主创们秉持“技术为艺术赋能,艺术为技术铸魂”理念,带动把网络语态、现场互动、短视频传播、观众二创贯穿宣发全过程,跳出传统院团单向宣传,实现杂技艺术和网络文化双向融合。
杂技艺术要在融合创新中持续焕发生机,既需要院团和年轻创作者的锐意探索,也离不开社会各界的共同关心与托举。
同时,我们也希望社会各界能够更加关心和支持杂技事业发展,求助有关部门加大政策支持保障和宣传推广力度,共同推动杂技这一中华传统文化瑰宝,在融合创新中焕发生机活力。
口述:吴正丹(一级演员,广州市杂技艺术剧院艺术总监)
整理:南都记者吴凤思
图片来源:广州市杂技艺术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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