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旬老人监护权之争 海外独孙 VS 侄女 法院判了

上海一对年过九旬的老夫妻育有二子，长子早年定居海外，鲜少归国；次子自幼智力残疾，一直随老人生活。随着老人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原本在海外生活的长孙突然返沪，要求担任祖父母及叔叔的监护人。这一举动，与自称从2016年起照料老人家中事务的侄女产生了冲突。

一边是自幼定居海外的独孙，一边是多年照护在侧的侄女，双方先后向法院申请当三位家人的监护人。这起监护权纠纷，法院会如何裁决？

钱老夫妇膝下两子，命运迥异。长子上世纪九十年代起便定居海外，次子自幼患有智力残疾，和父母一起生活在徐汇区的房子里。随着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两位老人自2023年11月起，就长期住院治疗，而他们的小儿子依然住在老房子里，由住家保姆照顾起居。2024年5月，长子携儿子钱先生回国定居，半年后，长子突发疾病过世。此后，孙子钱先生与老人侄女汪女士先后向法院提出了监护申请。经法院审理，宣告钱老夫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宣告二人的小儿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一边：鞍前马后操持多年的侄女

侄女汪女士要做监护人，她拿出来两份老人亲笔书写的文书作为证据。

一份协议书写于2016年，当时二老将近九十岁，协议中明确委托侄女在老人去世后照顾智力残疾的小儿子；另一份委托书写于2023年，老人表示二人身体欠佳、年纪已大、力不从心，委托侄女汪女士代为处理一切事务，上面还有两位住家保姆作为证明人签字按印。

汪女士表示，自从2016年签署协议后，她就开始实际参与照顾钱老夫妇一家三口，超出了普通亲戚关心照顾的范畴，不仅生活琐事随叫随到，老人生病送医、住院出院等事情也是她一手操办的。“非常琐碎的生活琐事，发个微信，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了。”

在她看来，二老曾托付自己照顾三人，应该遵循老人的意愿由她做监护人。

一边：血脉相连的独孙

孙子钱先生要做监护人的理由更简单：我是他们唯一的孙子。

钱先生随父亲长居海外，在异国读书、长大，三四岁时曾回上海和爷爷奶奶同住过一段日子。2023年底，得知爷爷奶奶身体状况不佳后，钱先生随父亲一起回国看望照顾老人。2024年5月，完成归国准备后，钱先生和父亲正式回国定居。半年后父亲因病去世，钱先生接下了照顾老人的担子。“我每周都去医院看望爷爷奶奶，回国后和叔叔住在一起，出资请了住家保姆。”

钱先生表示，他现在已经回国定居，正在上海一所大学学习中文，有时间也有能力看望爷爷奶奶，并照顾叔叔。“爷爷奶奶最喜欢的就是我，我觉得他们最想让我来照顾，我现在礼拜一到礼拜五每天学三小时中文，其他都是自己的时间。”

姑侄交锋：谁来做监护人？

法庭上，钱先生对汪女士在疫情期间对家人的照顾表达了感谢，但是他认为2023年之前汪女士对三人的照顾非常有限，只是正常的亲戚往来。“他们可能逢年过节，春节的时候过来吃顿饭，但是多的照顾是没有的。”

钱先生还对汪女士照顾老人的动机提出了质疑，他认为，汪女士目的不纯，有霸占财产的意图。“汪女士不肯返还银行卡，还擅自换掉了一套房产的门锁。”

而汪女士指出，老人曾写下两份白纸黑字的文书，体现了二老对她的信任。钱老夫妇和大儿子，也就是钱先生父亲曾在家书往来中，提到了自己在海外生活的不如意，两位老人得知后，经过反复斟酌，才找到自己下一代晚辈托付后事。

法庭上，法官也当庭询问了钱老夫妇智力残疾的小儿子。他说侄子钱先生和自己一起住了三个月，希望钱先生照顾自己；而问到汪女士，他答“关系不好”、“不同意”。对此，汪女士则认为，小儿子的智力水平相当于8到10岁，这番表述“不排除受到他人灌输”。

法院的答案：不是二选一，而是“一起”

关于钱老夫妇签署的两份书面文书，法院经审理认为，这两份文书都不是意定监护协议。

普陀区人民法院未成年人与家事案件综合审判庭法官林雨佳解释，意定监护的订立双方必须是本人，且要在一方丧失或部分丧失行为能力后，明确约定由对方承担怎样的监护、照顾责任。2016年那份协议，是父母代为给儿子“指定”监护人，约定的生效条件（二老百年之后）尚未成就；2023年那份委托书，同样缺乏意定监护的必要条件。

不过，法院同时认为，从钱老夫妇签署的两份书面文书可以看出，侄女汪女士与钱老夫妇一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而且深受两位老人信任。

最终，法院从“被监护人利益最大化”出发，指定侄女小汪与孙子小钱共同担任三位被申请人的监护人。

林雨佳法官表示，孙子是法定顺位上的监护人，有监护资格、监护能力和监护意愿，应当尊重。但他是外籍人士，虽然现在暂居上海，后续生活安排存在不确定性，如果由他单独监护，三位被监护人未来就医等实时权益可能难以保证，而侄女的参与，恰恰是对孙子钱先生监护能力的一种补充。

“无论选择谁，目的都是让三位被监护人安全、稳定地生活。”

法官也提醒，意定监护不是“写张纸、找个人”那么简单，至少要满足：协议双方为本人、双方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明确约定一方失能后由另一方承担何种监护与照顾责任。失独家庭、大龄单身、家中有遗传性疾病风险的人群，更宜尽早做出妥善安排。

看看新闻记者: 潘文婷

编辑: 冯家琳

视频编辑: 施亚娟

责编: 金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