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元222年，夷陵山地，刘备与陆逊隔江对峙。蜀军并非小说中夸张的数十万大军，而是约四万人，战马两三千匹。兵力不算惊天动地，但统帅层级不低，冯习、张南、辅匡、赵融、廖淳、傅肜等人分领诸军，吴班也率部担任前锋。
这场战争的起点，是关羽失荆州和遇害。刘备称帝后，决定东征孙权，表面上是为义弟雪恨，实际上也有夺回荆州、重建战略主动权的打算。蜀汉若能在长江中游站稳，便可重新形成对曹魏的牵制。
刘备出兵时，蜀汉并不具备倾国之力。汉中需要防备曹魏，成都也要留下兵马维持局面，真正能够投入荆州方向的部队，自然受到限制。孙权掌握的情报并不离谱，所谓四万之众，已经接近刘备能够调动的主力。
有意思的是，孙权一面向曹丕示弱求援，一面准备抵挡刘备。曹丕看得很明白，吴蜀两家相争，无论谁取胜，另一方都会元气受损。于是魏军在东线摆出进攻姿态，曹仁进逼濡须，曹休、张辽等人也出动牵制东吴。
孙权因此不能把全部力量压到夷陵。陆逊手中兵力有限，却选择坚守不战，任由蜀军深入。刘备大军沿江推进，营垒相接，战线被拉得很长。这个部署并非单纯的轻敌，而是远道进攻后补给困难、地形复杂等因素共同造成的结果。
刘备曾派吴班率数千人到平地立营，引诱吴军出战。陆逊没有上钩。蜀军久攻不下，士卒疲惫，夏季山林又十分干燥。陆逊抓住时机，以火攻突破蜀军营寨，随后集中兵力追击，蜀军很快陷入混乱。
战场上最先倒下的，是冯习、张南和傅肜。冯习担任大督，是刘备亲自倚重的统军将领；张南为前部，承担突击任务；傅肜负责断后，拒绝向吴军投降，战至兵尽身亡。吴军还斩杀了刘备一方的盟友、五溪蛮首领沙摩柯。
傅肜的选择，史书留下了清楚记载。吴军劝他投降，他怒斥道：“吴狗，哪有汉将军投降！”这句话不是战局转折，却呈现出败军断后的惨烈。杜路、刘宁等人选择投降，黄权则因归路被截，只能率部向曹魏投降。
不过，夷陵并不是蜀汉所有名将一并覆灭。廖淳，也就是后来广为人知的廖化，反而在乱局中保存下来。他原是关羽属官，荆州失守后归吴，后来设法西返，在秭归遇到刘备。刘备任命他为别督，继续投入战事。
吴班同样没有死于夷陵。此人是吴懿的族弟，又与刘备有姻亲关系，战后仍受到重用，刘禅即位后升任骠骑将军。辅匡也活过了这场败仗，后来官至右将军。至于赵融，史料没有再详细记载，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在夷陵阵亡。
真正让刘备和诸葛亮难以接受的损失，是马良之死。马良奉命前往武陵，联络当地部族，原本进展顺利，许多首领接受蜀汉封号。夷陵战败后，他在撤退与地方局势动荡中遇害。
马良并非普通文士。他早年便受到刘备重视，曾任荆州从事、左将军掾，出使东吴时，孙权也以礼相待。刘备称汉中王后，马良进入侍中之列。这个职位接近君主身边的核心辅政官，绝不是一般的顾问或文书。
马良与诸葛亮的关系，也比普通同僚更亲近。马良年少于诸葛亮，却称其为“尊兄”，裴松之据此推测，两人可能结为兄弟，或本来就有亲属关系。史料未必能证明正式结拜，但他们之间的信任显然非同寻常。
“白眉最良”并非徒有虚名。马良长于识人、外交和地方治理，马谡虽然也有才名，却不能与兄长的成熟稳重相提并论。若马良没有死在夷陵，他未必一定接替诸葛亮执掌蜀汉，但成为丞相府的重要骨干，甚至进入最高决策层，可能性相当高。
诸葛亮后来倚重蒋琬、费祎，并非没有原因。只是与马良相比，这两人是在刘备去世后逐步成长起来的。马良若在，资历、能力、与诸葛亮的关系都占优势，蜀汉后期的人事格局很可能因此改变。
所以，夷陵之败的损失不能只用阵亡人数衡量。冯习、张南、傅肜等将领战死，黄权降魏，蜀军数万人伤亡或离散；而马良的死亡，则让刘备集团失去了一名正处于上升期的高级文臣。刘备退守白帝城后接受孙权求和，固然有魏军压境的现实压力，也与自身将相折损、再难连续作战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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