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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高铁技术员到成都南站,下车后问了句:这车站是给哪个城市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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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高铁技术员到成都南站,下车后问了句:这车站是给哪个城市修的

托马斯·施密特从高铁上下来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一块口香糖。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扁平的、被无数只脚踩得结结实实的一小块污渍,牢牢粘在灰白色的站台地砖上。他用德语低声嘟囔了一句,把脚在旁边的地砖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

他愣住了。

站台很宽,宽到让他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小广场上。头顶是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一层一层叠上去,玻璃和钢架交错,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规则的几何阴影。远处是一排排的指示牌,蓝底白字,中文和英文并列。再远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轨道,十几条铁轨并排躺在那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留下的痕迹。

托马斯站在原地,把背包往上提了提。他的背包里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两件换洗衬衫、一个德英中三语词典,还有一本写满了笔记的日程本。他是德国西门子交通事业部的高级技术员,专门负责高铁信号系统的调试和维护。这次来成都,是为了参与成都南站信号系统的升级改造项目——这是中德合作的一个重要项目,西门子提供了最新的ETCS-2级信号系统,而托马斯是德方派来的现场技术负责人。

他在德国坐过无数次高铁,从柏林到慕尼黑,从法兰克福到汉堡。他熟悉德国高铁站的每一个细节——站台的宽度、轨道间距、信号灯的排列、旅客引导系统的设计。但眼前这个车站,跟他熟悉的一切都不太一样。

太大了。

托马斯在站台上站了足足半分钟,直到旁边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他才回过神来,朝出站口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像一个职业习惯使然的技术员在扫描每一个细节。站台的长度目测超过四百米,宽度至少有十五米。地面铺着花岗岩地砖,接缝很细,但已经有一些地方出现了磨损的痕迹——这说明这个车站已经使用了很多年,而且客流量很大。他注意到站台上设了多个候车区,每个候车区都有座椅、饮水机和电子显示屏。显示屏上滚动着车次信息,中文和英文交替出现,字体很大,隔很远都能看清楚。

他走到出站通道的扶梯前,扶梯很宽,并排能站三个人。他站上去,扶梯缓缓下行,他看见下面是一个巨大的通道,两侧是商业设施——便利店、快餐店、书店、特产店。灯光明亮,人来人往,像一条地下商业街。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穿过了好几个岔路口,每一个岔路口都有复杂的指示牌,指向不同的方向。他试着辨认那些汉字,但除了“出口”两个字之外,其他都不认识。他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但信号不太好,翻译软件转了半天也没出结果。

他停下来,站在通道中间,有点茫然。

就在这时,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托马斯把手机上的地址给她看,她看了一眼,用手指了一个方向,说:“那边,地铁。或者上面,出租车。”

托马斯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了出站口。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热烘烘的,带着潮湿和某种说不清的植物气息。他站在车站广场上,抬起头。

面前是一栋巨大的建筑,比他刚才在里面感受到的还要大。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建筑的外形很现代,弧线流畅,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大楼顶部有几个大字,他不认识,但知道那是站名。楼前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上有花坛、有座椅、有行人匆匆走过。远处是密密麻麻的高楼,高高低低,挤在一起,像是一堵由建筑组成的墙。

托马斯站在那里,转了三百六十度,把周围的景色看了一遍。广场很大,大到让他觉得空旷。车站很大,大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自己在德国的家,住在斯图加特附近的一个小镇上。那里的火车站只有两个站台,每天经过的火车不超过二十趟。站台上有一个小卖部,卖咖啡和面包。冬天的时候,站台上会点起暖黄色的灯,等车的人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口袋里。

那个火车站很小,很旧,但很温暖。

而眼前这个车站,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掏出手机,想给德国的同事发条消息。他打了几个字:“我到了成都南站。这个车站大得离谱。”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猜这个车站是给哪个城市修的?”

发出去之后,他收起手机,朝出租车候车区走去。

托马斯入住的是车站附近的一家酒店,二十层,从窗户能看到成都南站的全貌。

他放下行李,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车站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周围的建筑群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远处能看到一些高楼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在德国的妻子。

“这就是成都。比我想象的大。”

妻子很快回了消息:“比斯图加特大多少?”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多。”

他没有骗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比较。斯图加特是德国第六大城市,人口六十多万。成都的人口是多少?他在来之前查过资料,好像是两千多万。这个数字他当时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是看错了。两千多万,比整个巴登-符腾堡州的人口还多。

他放下手机,坐在床上。时差还没倒过来,他的身体感觉很疲惫,但脑子却很清醒。他翻开日程本,明天上午九点,跟成都南站的技术团队开会。下午去看现场,检查信号系统的安装情况。后天开始正式的调试工作。

他合上本子,决定出去走走。

酒店楼下是一条很宽的马路,车流不断。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发现路边有一排小餐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辛辣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人不太多的店,走进去。菜单上全是汉字,配有图片。他指着一张看起来不太辣的图片,又指了指米饭。服务员点了点头,用四川话说了句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懂,只能微笑着点头。

菜端上来,是一盘麻婆豆腐和一碗米饭。他尝了一口,麻得嘴唇发木,辣得喉咙发烫。他赶紧喝了口水,但那种麻辣的感觉在嘴里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消退。

他想起在德国的时候,中餐馆里的菜都是改良过的,酸甜口味居多,很少有这种真正的麻辣。他吃了几口,觉得虽然辣,但确实好吃。他一边吃一边想,这个城市的味道,跟他以前接触过的中国完全不一样。

吃完饭,他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他看见一群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很响,节奏明快。老人们动作整齐,脸上带着笑。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很有意思。在德国,这个时间老人们多半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去啤酒馆喝一杯。很少有人会在街边跳舞。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用手机扫了一下他手里的瓶子,然后指了指柜台上的二维码。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移动支付。在德国,大多数人还在用现金和信用卡。他来之前就听说过中国的移动支付很普及,但亲眼看到连便利店都用二维码收款,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耳朵上挂着无线耳机。有人骑着共享单车从身边经过,车筐里放着包和袋子。有人在路边摆摊卖水果,摊子上的橘子堆得像小山。有人在遛狗,狗很小,但跑得很快。

这个城市很热闹。热闹得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他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时差终于开始发作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在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去的那个车站,到底有多大?

第二天上午九点,托马斯准时出现在成都南站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在车站办公楼的三楼,不大,但设施很齐全。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深色的工作服。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李,是车站技术科的科长。他的英语不太好,但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翻译,姓陈,英语很流利。

“施密特先生,欢迎来到成都南站。”李科长通过翻译说,“我们很荣幸能跟西门子合作这个项目。”

托马斯点了点头:“谢谢。我也很高兴能参与这个项目。”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李科长介绍了车站的基本情况和信号系统的现状,托马斯介绍了西门子提供的ETCS-2级信号系统的技术特点和调试计划。双方就一些技术细节进行了讨论,虽然语言上有障碍,但专业术语大家都懂,沟通起来并不困难。

会议结束后,李科长带着托马斯去现场查看。他们从会议室出来,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门,就站在了站台上。

托马斯再次感受到了昨天那种震撼。站台很长,一眼望不到头。轨道上的列车来来往往,有的停靠,有的驶过。站台上的人流不断,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

“这个站台有多长?”托马斯问。

“四百五十米,”李科长说,“可以同时停靠两列十六节编组的高铁。”

托马斯算了一下,在德国,最长的客运站台也就四百米左右,但通常只停靠一列短编组列车。而这里,一个站台可以同时服务两列车,而且每列车都比德国的标准编组长得多。

“每天的客流量呢?”

“平均每天发送旅客八到十万人次,节假日高峰期超过二十万。”

托马斯沉默了一下。八到十万,这个数字比斯图加特中央火车站的日均客流量高出好几倍。而斯图加特中央火车站已经是德国最繁忙的车站之一了。

“这个车站是什么时候建的?”

“成都南站最早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来经过多次改扩建。最近一次大规模改造是二零一几年完成的,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托马斯看着眼前的站台,想象着几十年来这个车站经历的变化。从一个小小的车站,变成现在这个巨大的交通枢纽。这种变化的速度,在德国几乎不可想象。德国的基建项目,光是规划论证就要十几年,再加上建设,前前后后二十年能完成就不错了。而中国,似乎几年就能建成一座全新的车站。

他们沿着站台走了一段,托马斯仔细检查了信号设备的安装情况。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一个信号箱的内部,又用万用表测了几个接口的电压。设备安装得很规范,线缆走得很整齐,标签也很清楚。

“安装质量很好。”他说。

李科长笑了笑:“我们的工人都是经过专业培训的,标准很高。”

托马斯点了点头。他想起在德国的项目,有时候安装工人会偷懒,线缆走得不规范,标签贴得乱七八糟。他每次都要花很多时间检查和纠正。而这里,似乎一切都已经按照标准做好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了一个换乘通道。通道很宽,两侧是商铺和自动售票机。托马斯注意到,售票机前几乎没有人排队。他问翻译:“大家不用买票吗?”

翻译笑了笑:“大部分人都用手机买票,刷身份证或者二维码进站。售票机主要是给外地游客和不习惯用手机的人用的。”

托马斯想起昨天在便利店看到的二维码支付。这个国家好像已经跳过了信用卡时代,直接进入了移动支付时代。在德国,他每次买火车票都要提前在网上预订,然后打印出来,或者到车站的自动售票机上取票。而在这里,一部手机就能搞定一切。

他们走到车站的候车大厅。大厅很大,挑高很高,像一个巨大的室内广场。座位很多,但大部分都坐满了人。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打盹。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车次信息,广播里用中文和英文播报着列车到发时间。

托马斯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他看到了很多细节:椅子之间的间距、指示牌的高度、垃圾桶的位置、安检口的数量。作为一个技术员,他习惯性地在心里评估着这些设计的合理性。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车站的设计很科学,动线清晰,功能区划分合理,人流量虽然大,但并不显得拥挤。

“施密特先生,”李科长走过来,“你对我们的车站有什么建议吗?”

托马斯想了想,说:“车站很大,功能很完善。我在德国没见过这么大的车站。不过有一个问题我想问——这个车站是给哪个城市修的?”

李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给成都修的。”

“成都有两千多万人?”

“对,常住人口两千一百万左右。”

托马斯摇了摇头:“在德国,超过一百万人口就算大城市了。成都的人口比德国第二大城市汉堡还多出十几倍。”

李科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施密特先生,这里是中国。”

托马斯也笑了。他忽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这里是中国。中国有中国的规模和速度。不能用德国的标准来衡量。

接下来的两周,托马斯每天都泡在成都南站。

他的工作很具体,也很枯燥。检查信号系统的每一个节点,测试每一个接口,记录每一个数据。他每天早上八点到车站,晚上六点离开,中间除了吃午饭,几乎没有休息。但他的工作态度很认真,每一组数据都要反复核实,每一个问题都要找到原因。

他的严谨让中方技术人员印象深刻。有一次,他发现一个信号箱的温度比正常值高了五度。在德国,这可能在允许范围内,但他还是坚持要检查原因。他打开信号箱,逐个检查里面的元件,最后发现是一个散热风扇的接线松了。问题不大,但如果不处理,长期运行可能会导致设备过热,影响信号传输的稳定性。

“施密特先生真仔细。”李科长后来跟翻译说。

翻译把这句话翻给托马斯听,托马斯笑了笑:“在德国,我们有一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工作之余,托马斯开始慢慢了解这个城市。他每天下班后都会出去走一走,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人。他去了春熙路,看了熙熙攘攘的商业街;去了宽窄巷子,看了古色古香的老建筑;去了人民公园,看了喝茶打牌的成都人;去了天府广场,看了巨大的毛泽东雕像和周围的现代化建筑群。

他发现这个城市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它很大,很现代,但又保留了很多传统的东西。高楼大厦之间藏着古老的寺庙,现代化的购物中心旁边是卖小吃的路边摊。人们步履匆匆,但到了茶馆里就会慢下来,一杯茶能喝一下午。这种快与慢的结合,让他觉得很新鲜。

有一天晚上,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给妻子写了一封邮件。

“亲爱的安娜:

我在成都已经两周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这个城市比我想象的大很多,人很多,车很多,建筑很高。我工作的那个车站——成都南站——大得让人难以置信。我第一天到的时候,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这个车站是给哪个城市修的?现在我知道了,就是给成都修的。成都有两千多万人。

这里的人很友好,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总是想办法帮助我。我的同事们很专业,工作态度很认真。翻译小陈是个很好的姑娘,英语说得很好,帮了我很多忙。

这里的食物很辣,但很好吃。我学会了几道菜的名字——麻婆豆腐、回锅肉、担担面。我最喜欢的是担担面,虽然每次吃完都要喝很多水。

工作进展顺利,信号系统的调试已经完成了大半。再过两周,大概就能全部完成。到时候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很想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做一顿中餐。虽然可能不太正宗,但至少是我亲手做的。

爱你的托马斯”

他点了发送,然后关上电脑,走到窗前。窗外的成都南站灯火通明,像一只巨大的发光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站台上的列车还在来来往往,把一车一车的人送到不同的地方。

他想起第一天到的时候,站在站台上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现在他已经熟悉了这个地方。他知道哪个出口离地铁最近,知道哪个候车区人最少,知道哪个便利店的咖啡最好喝。他甚至学会了几句四川话——“谢谢”“要得”“巴适”。

他觉得自己开始理解这个城市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至少不再陌生。

第三周,项目进入了最后的调试阶段。

这是最关键的一周。信号系统的所有功能都要进行联调联试,确保在实际运行中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托马斯压力很大,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七点就到车站,一直工作到晚上七八点才离开。

有一天下午,他们在进行一个关键的测试——列车自动防护系统的响应测试。这个系统负责在列车超速或前方有障碍物时自动刹车,是高铁安全的核心系统之一。

测试进行得很顺利,但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当模拟障碍物出现时,系统发出了刹车指令,但列车的制动响应时间比预期慢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这个误差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高铁领域,零点三秒意味着多滑行几十米。在紧急情况下,这几十米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托马斯皱起了眉头。他让技术人员重新检查了信号传输链路,确认没有问题。又检查了制动系统的参数设置,也没有问题。他蹲在设备柜前,一页一页地翻看技术手册,试图找出原因。

“可能是接口协议的问题。”他自言自语。

他让翻译把中方负责信号接口的技术员叫过来,两个人一起排查。技术员姓王,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话不多,但技术很扎实。

两个人蹲在设备柜前,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检查。托马斯把笔记本电脑接上系统,调出了接口通讯的日志。日志显示,信号发出后,接收端确实存在一个微小的延迟。这个延迟在单个接口上不明显,但在整个系统中叠加起来,就导致了制动响应变慢。

“这里,”托马斯用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参数,“这个握手协议的超时阈值设置得太保守了。如果把它从两百毫秒降到一百五十毫秒,延迟应该能降下来。”

王技术员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我同意。但调整这个参数需要厂家的授权。”

“我来跟西门子总部联系。”托马斯说。

他掏出手机,给慕尼黑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解释了情况之后,总部同意临时授权调整参数。托马斯挂了电话,转向王技术员:“可以改了。”

王技术员操作电脑,修改了参数。然后他们重新做了一次测试。这一次,制动响应时间达到了标准。零点二八秒,比预期还快了零点零二秒。

托马斯松了口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搞定。”他说。

王技术员笑了:“施密特先生,你厉害。”

托马斯摇了摇头:“不是我厉害,是系统本身设计得好。我只是找到了那个小问题。”

那天晚上,李科长请托马斯吃饭。在车站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几个人围着一口翻滚的红油锅,边吃边聊。

“施密特先生,”李科长举起酒杯,“这次项目能这么顺利,多亏了你。”

托马斯端起酒杯,里面是啤酒。他跟李科长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李科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托马斯说。

“你说。”

“这个车站,每天有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你们是怎么管理的?在德国,这么大流量的车站,管理起来会很复杂。”

李科长笑了笑:“靠系统,靠制度,也靠人。我们的调度系统很先进,可以实时监控每一列车的运行状态。我们的工作人员都经过严格的培训,知道怎么应对各种突发情况。还有,我们的旅客也很配合,大家都很守规矩。”

托马斯想了想,点了点头。他想起在德国的时候,车站里经常有人逃票,有人乱扔垃圾,有人不按秩序排队。而在这里,虽然人很多,但大家似乎都很守规矩。排队上车,先下后上,没有人大声喧哗。

“还有一点,”李科长接着说,“我们一直在改进。每一次发现问题,就会想办法解决。这个车站能变成现在这样,是几十年不断改进的结果。”

托马斯举起酒杯:“为改进干杯。”

“干杯。”

最后一周,项目完成了全部调试。

所有的测试都通过了,信号系统的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李科长在车站的会议室里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总结会,感谢德方技术团队的支持。托马斯代表西门子方面发言,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大家鼓掌,合影,散会。

托马斯回到酒店,收拾行李。明天一早,他就要坐飞机回德国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成都南站。夜色中,车站的灯光把周围的建筑映得通明。站台上的列车还在来来往往,像一条不会停歇的河流。

他想起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站在站台上那种震撼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车站大得不真实,像是一个给巨人修的车站。而现在,三周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他知道这个车站为什么这么大——因为这座城市有两千多万人,因为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人需要通过这里去往各地,因为这个国家的人流量和物流量,是德国完全无法比拟的。

他掏出手机,拍了最后一张照片。然后他打开微信——这是他在中国期间学会使用的社交软件——找到李科长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李科长,谢谢这几周的照顾。项目完成了,我很高兴。成都南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车站,也是最好的车站之一。我会记住这里的。”

李科长很快回了消息:“施密特先生,谢谢你。欢迎你以后再来成都。”

托马斯放下手机,坐在床上。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来的时候问的那个问题——“这个车站是给哪个城市修的?”——其实问得不对。这个车站就是给成都修的。因为成都是一个大城市,大到需要这么大的车站。因为在成都的后面,还有更多更大的城市。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每一个都比成都大,每一个都有比成都南站更大的车站。

他想起在德国的时候,他经常跟同事讨论中国的高铁。有人说中国的高铁是“面子工程”,有人说中国的高铁“不赚钱”。他来之前也有一些疑虑。但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中国的高铁不是面子工程。它是实实在在的交通需求。两千多万人的城市,没有高铁,人们怎么出行?没有这么大的车站,这么多人怎么集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成都之前,他在网上查过资料,看到有人说成都南站是“亚洲最大的火车站之一”。他当时觉得这话可能有些夸张。但现在他觉得,这可能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差又开始发作了,但他舍不得睡。他想再多感受一下这个城市,这个车站,这个跟他以前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太一样的国家。

他想,他还会再来的。

尾声

第二天一早,托马斯坐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车经过成都南站的时候,他特意让司机停了一下。他摇下车窗,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早晨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站前广场上,人们匆匆走过,拖着行李箱,背着包,走向各自的旅程。

他想起三周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茫然地找着方向。现在,他已经能熟练地辨认出每一个出口,每一条通道。他甚至能认出几个经常在车站里碰到的面孔——那个卖早点的阿姨,那个巡逻的保安,那个在问询处工作的小姑娘。

他摇上车窗,对司机说:“走吧。”

出租车汇入了车流。成都南站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之外。

托马斯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消息:

“在去机场的路上。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妻子回了一个笑脸。

他又打了几个字:“对了,那个车站,就是给成都修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

成都很大。中国很大。

他来的时间很短,但已经学到了很多。

有些东西,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真正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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