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98年,热那亚,一间阴暗的监狱。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胡茬的威尼斯男人,正手舞足蹈地对着狱友吹牛:“你们知道吗?大汗的宫殿,房顶是金子做的!他喝一次酒,要上千个仆人伺候!”
狱友是个比萨来的小说家,叫鲁思梯切诺。他一边听,一边用法语把这些话记下来。那个吹牛的男人叫马可·波罗,他吹出来的这本书,后来叫 《马可·波罗游记》 。
欧洲人读了这本书,疯了。哥伦布出海时,随身带的就是这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
可问题来了:这个“大忽悠”嘴里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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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可·波罗来中国,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他们家的“家族生意”。
他爹尼柯罗和叔叔马菲奥,是威尼斯商人,做的是“东西方贸易”的买卖。1260年,兄弟俩跑到钦察汗国的都城萨莱做生意,后来一路往东,居然跑到了元上都,见到了忽必烈。
忽必烈一看,来了俩洋人,挺有意思,就派他们出使罗马教廷,联络教皇派人来。兄弟俩跑回威尼斯,发现老教皇死了,新教皇还没选出来。等了两年,新教皇格里高利十世终于上位,兄弟俩带着教皇的信,又踏上了东行的路。
这一次,他们带上了马可·波罗——那年他才十七岁。
1271年出发,沿着丝绸之路,走了三年半,终于在1275年夏天到了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马可·波罗那年二十一岁。
忽必烈见到马可·波罗,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年轻人。
史料记载,马可·波罗“在上都用很短的时间就学会了蒙古人的礼仪举止,并且精通四种文字,能够顺利地读书、写作”。忽必烈发现他有这本事,就派他去执行机密任务。
什么任务?去哈剌章(今云南),离上都六个月路程的地方,处理一件重要的国务。马可·波罗把事情办得很漂亮,忽必烈从此对他刮目相看。
此后十七年,马可·波罗被派到帝国各地“出差”。他的足迹遍及新疆、甘肃、内蒙古、山西、陕西、四川、云南、山东、江苏、浙江、福建,还出使过越南、缅甸、苏门答腊。
一个威尼斯商人,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大元的“巡回大使”。
三、扬州“市长”和百万“杭州”:马可·波罗眼里的中国
马可·波罗在游记里,把中国夸上了天。
他说大都(北京):“凡世界上最为稀奇珍贵的东西,都能在这座城市找到。这里出售的商品数量,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多。用马车和驮马载运生丝到京城的,每日不下一千辆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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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杭州:“大小桥梁有一万两千座,全城人口共有一百六十万户。”
他说驿站:“每条路上,每隔二十五到三十英里,就有一座驿站。每站备马四百匹。全国驿站备马三十万匹。”
他说纸币:“大汗用树皮造纸,盖上印玺,就能当钱花。这种纸币通行全国,拒用者罪至死,其价值竟与纯金无别。”
欧洲人读到这些,下巴掉了一地。 当时的欧洲,最富的城市威尼斯,人口不过十万。杭州一百六十万户?他们连做梦都梦不出来
但马可·波罗有个“硬伤”——他好像没来过中国。
质疑他的人列出三条“铁证”:
第一,他没提长城。 长城是中国的标志,你在中国待了十七年,能没看见?
第二,他没提茶叶。 中国人喝茶喝了上千年,你居然没喝过?
第三,他没提汉字。 你自称“精通四种文字”,怎么没见你写一个汉字?
更狠的是,中国的史书里,找不到“马可·波罗”这四个字。一个在元朝当官十七年的外国人,正史里居然一个字没记
马可·波罗到底来没来过中国?这个争论吵了一百多年。
1941年,中国学者杨志玖在西南联大读研究生时,在《永乐大典》里发现了一条公文。
这段公文写的是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的事:三个使臣——兀鲁、阿必失呵、火者——奉旨“取道马八儿,往阿鲁浑大王位下”。
杨志玖一看,眼睛亮了。这三个名字,跟《马可·波罗游记》里提到的三个波斯使臣名字完全一致。而游记里说,马可·波罗正是跟着这三个使臣,护送蒙古公主阔阔真去波斯,然后从泉州出海离开中国的。
一条元朝公文,把马可·波罗的“中国之行”给坐实了。
杨志玖还根据公文里的日期,推算马可·波罗离开中国的时间是1291年初,而不是以前西方学者说的1292年初。这个结论,中外学者都服了
马可·波罗的游记,确实有些地方不靠谱。他没提长城,可能是因为他走的是元朝的驿道,长城早就不是“边界线”了,而是一道年久失修的土墙,没人当回事。他没提茶叶,可能是因为蒙古贵族喝的是马奶酒,茶叶还没成为“国民饮料”。
但他说的很多东西,中国史书能对上。他说元朝用纸币,忽必烈确实发行了“中统元宝交钞”;他说驿站系统发达,元朝的“站赤”制度确实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物流网络。
有学者评价:“马可·波罗书中记载的大量政治、经济、社会情况,大部分都可在中国文献中得到证实。其中不免有夸大失实或错误等缺陷,但总体上可以说是‘基本属实’。”
马可·波罗的游记,在欧洲引起了地震。
在他之前,欧洲人眼里的东方,是一片模糊的“蛮荒之地”。在他之后,东方变成了一个遍地黄金、香料成山、城市比天堂还繁华的“梦幻大陆”。
这本书成书不久,就传遍了欧洲,“知识界人士几乎人手一册”。它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叫 《世界概述》 (Divisament dou Monde)。因为它的野心,是描述整个世界。
它成了欧洲人“寻金梦”的起点。哥伦布出海,带的就是这本书;达·伽马绕过好望角去印度,也是想找马可·波罗说的那个“黄金之国”。
结语:那个在监狱里吹牛的人,吹出了一个时代
马可·波罗临终前,亲友们围在他床边,求他“忏悔”——把你吹的那些牛收回去吧,说什么“大汗的宫殿是金子做的”,谁信啊?
马可·波罗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还没说出我见到的一半呢。”
他到底有没有“吹牛”?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吹得还不够。他见到的元朝,比他描述的还要庞大、复杂、多元。他见到的忽必烈,比他写的还要有权谋、有野心。
他用一张嘴,把中国“卖”给了整个欧洲。 欧洲人信了,出海了,发现了新大陆,开启了殖民时代。这一切的起点,是一间热那亚监狱里,一个威尼斯商人对着狱友的“吹牛”。
有些牛,吹着吹着,就成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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