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宝玉有个著名癖好——爱红!爱吃丫鬟嘴上擦的胭脂。第八回、第十九回、第二十四回都写了,丫鬟们也默认,袭人劝他,他也不听。
放今天,一个男性未经同意,凑近女性、要尝她嘴唇上的口红,基本等于性骚扰,甚至猥亵。
但古代"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那么严,书里上上下下居然没人当回事——贾母没发火,王夫人也没真追究,黛玉发现他脸上有胭脂,还拿帕子替他擦脸。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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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古代人觉得这没事,是礼教的"保护对象"里压根没丫鬟的份。
今天,我们用现代观念去审视,可以,但不能只骂宝玉一个人,要看到背后那套制度是怎么替他兜底的。
一、主仆不在同一套伦理坐标系里。
"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很多人以为是普适性的,其实它从来只管一部分人。
清代礼法真正在意的是:士庶阶层,不包括奴才。
丫鬟是奴婢,是有钱人或者贵族家庭财产的一部分。主子可以赏、可以罚、可以收房、可以配人。礼教大防那张网,本来就没把奴婢织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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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宝玉去蹭鸳鸯、逗金钏,旁人的第一反应不是"他侵犯了女性",而是:
- "宝二爷又和孩子似的"!
- "丫头们不懂避着点"!
- "袭人也不好好劝"!
金钏事件中,金钏是被动的,然而王夫人扇的却是金钏的耳光,骂她是"下作小娼妇",不是骂宝玉。
金钏投井之后,宝玉挨了一顿打,但贾政打他的理由是"淫辱母婢、流荡优伶"——注意用词,"淫辱母婢"四个字,重点在"母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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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金钏是宝玉的丫头,则没什么大问题。
越界的是少爷,挨耳光的是丫鬟;越界的是权力,偿命的是弱者。这就是封建伦理的真实运作方式。
再对比一下:宝玉对黛玉从不敢这样。连说错一句话,黛玉都会眼泪汪汪的,要告诉舅舅、舅妈去!黛玉是主子姑娘,动一分就是"男女之事",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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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闹的,都是丫鬟。宝玉不仅可以吃丫鬟嘴上的胭脂,而且能和丫鬟一个屋里睡觉,一起洗澡。晴雯就说过,碧痕打发宝玉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弄得地下水淹床腿,席子上汪着水 。
即便偷试,也无关紧要。
宝玉和袭人偷试之前,袭人的心理建设是这样的:“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礼,遂和宝玉偷试一番”。
且不管贾母将袭人给宝玉的目的是不是给宝玉当屋里人,单就长辈赐婢这一点,便可知道,宝玉和自己屋里的丫头胡闹,“不为越礼”。
只要不出大事,长辈是不会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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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在王夫人房里倒着,彩霞拍宝玉睡觉。宝玉便拉她的手笑道:“好姐姐,你也理我理儿呢。”一面说,一面拉他的手。
宝玉的行动,王夫人不可能看不到,可是并没有管。
因为彩霞心里有贾环,她“夺手不肯”,并说:“再闹,我就嚷了。”
王夫人还是没有批评宝玉。
在主子眼里,儿子和丫头拉拉扯扯的,只是小毛病,不是道德品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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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对于宝玉的癖好,丫头并不抗拒,因为她们有自己的盘算。
宝玉喜欢吃丫头嘴上的胭脂,丫头是否拒绝?丫鬟不是"不敢拒绝",她们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宝玉这个人,很尊重女性,如果对方拒绝,他肯定不会强求。他之所以能吃到丫头的胭脂,也是丫头欲拒还迎的结果。彩霞肯定不会让宝玉吃胭脂。
那些想当姨娘的丫头肯定愿意宝二爷和自己有亲密接触,获得主子的喜爱,有机会攀上高枝,当姨娘。
第二十三回,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 脂砚斋旁批四个字——"有是事,有是人"。什么意思?这种事太常见了,这种人也太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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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被男神级别的宝玉,吃一口胭脂,获得他的青睐是粉丝的莫大荣幸。
小红也想接触宝玉,只是被大丫头防着,没机会。好不容易给宝玉倒一回茶,宝玉也没有对她有所表示,她才转而跟贾芸搭上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丫鬟们不是"被骚扰了还不知道",她们太知道了——知道宝玉受宠,知道跟宝玉亲近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是一个往上走的通道。宝玉恰好"爱红",恰好不拿架子,恰好对丫鬟们温柔,这不就是天赐的好机会吗?
金钏那句话的潜台词是"我愿意用这个方式靠近你"。对一个奴婢来说,被少爷注意、被收房、被抬举,是从"奴"变成"半个主人"的唯一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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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敢撩宝玉,是因为她判断这事儿没风险——以前也没出过事。金钏敢撩宝玉,其他丫鬟呢?肯定不胜枚举。
即便是大丫头也不会果断拒绝宝玉。例如,贾母的丫头鸳鸯,年龄比宝玉大很多。我们看看宝玉是如何对待他的:
回头见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脸向那边低着头看针线,脖子上戴着花领子。宝玉便把脸凑在他脖项上,闻那香油气,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着,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鸳鸯便叫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袭人抱了衣服出来,向宝玉道:“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一边说,一边催他穿了衣服,同鸳鸯往前面来见贾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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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并没有推开宝玉,只是叫袭人。
如果所有丫鬟都像彩霞,对宝玉冷冷的、不接茬、不撩拨——宝玉这个癖好早断了。彩霞不配合,宝玉在她那儿就吃不着,吃不着自然就不惦记了。癖好这东西,得有人喂。
但问题是,鸳鸯并没有躲,金钏主动凑上去问"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不是丫鬟们没有底线,是她们的底线划在别处——她们怕的不是宝玉凑过来,怕的是宝玉不凑过来。
袭人自己何尝不是?她劝宝玉改,可宝玉若真改了、真不碰她了,她第一个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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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盼的是宝玉的"痴"只给她一个人——收房、抬举、做姨娘,哪一步离得开宝玉对她的亲近?她要宝玉改掉的是"到处吃",不是"吃"本身。
所以宝玉改不了,不是因为他"痴"、不是因为他"天性难移",是因为整个环境在纵着他。 丫鬟们纵着,因为靠近宝玉是唯一的上升通道;贾母纵着,因为孙子开心比什么都重要;王夫人前期纵着,因为没闹出事来就不算事。
从上到下,从主子到奴才,都知道宝玉爱红,所有人都没觉得爱红的癖好是性骚扰,是猥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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