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赵雪梅这姑娘,县城超市里认识她的人都晓得,那是个实打实过日子的女人。三十四岁的人了,每天站在收银台后面十几个钟头,扫码扫得手腕子发酸,脸上却总挂着笑。可你要是往前倒两年,她那日子过得,啧,真是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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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赵雪梅算是把这句话尝了个透。她跟前夫张磊那六年,街坊邻居提起来都摇头。那男人整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外卖盒子堆得比茶几还高,家里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赵雪梅下了班还得赶回去做饭洗衣,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嘴里还成天念叨“你一个收银员能挣几个钱”。2016年嫁过去,到2022年冬天才狠下心离了婚,六年哪,一个女人最好的光景,全耗在伺候一个长不大的男人身上了。离婚那天她抱着闺女小雨站在民政局门口,风刮得脸生疼,可心里头反倒松快了些——再也不用当牛做马了。
离了婚的日子紧巴得很。在超市附近租了间巴掌大的单间,八百块钱一个月,厨房跟鸽子笼似的,只能在电磁炉上煮点面条对付。她爸妈气得够呛,她妈抹着眼泪说“你带着个孩子以后咋整”,她爸闷头抽烟不吭声。可赵雪梅心里有数,苦点累点她认了,总比在那个家里憋屈死强。
谁承想,命运这玩意儿就爱跟人开玩笑。离婚刚满三个月,有天她正在货架前理货,一抬头,面前站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张峰,张磊的亲大哥。这人比张磊大八岁,在省城做生意,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老家,以前过年见面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的交情。那天他突然出现在超市,挠着头说想请她吃顿饭,聊聊小雨的事。
饭桌上张峰点了好几个菜,全是她爱吃的口味。赵雪梅挺纳闷,问他咋知道的。他憨憨一笑,说以前过年看她夹菜,大概记住了。就这么一句话,她鼻子一酸——跟张磊过了六年,那男人连她爱吃辣都不知道,更别提记这些细枝末节了。那顿饭吃到后半截,张峰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雪梅,你要是愿意,咱俩搭伙过日子吧,我会把小雨当亲闺女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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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雪梅当时就懵了。刚从弟弟那个火坑里爬出来,又要嫁进张家?再说了,跟他才见过几面?可张峰说,他喜欢她很久了,以前过年回来看到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就心疼,听说她离了婚,心里难受了好几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发哑,眼眶泛红,不像是装的。
那一宿赵雪梅翻来覆去睡不着。张峰条件确实不赖,自己有公司,省城有房有车,人长得精神,性子更是比张磊强了十万八千里。可他是前夫的亲哥啊,这事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可转念一想,这六年她受的闲言碎语还少吗?既然活给别人看那么累,不如豁出去为自己活一回。
第二天她给张峰回了电话,说同意。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天下午就从省城开车回来带她买戒指。她看中个三千多的,他非要买一万多的,说“这是我欠你的”。
婚礼在县城酒店摆了十桌,张家人来了大半,唯独张磊没露面。赵雪梅也不在意,从今往后跟那个人再没半点瓜葛。
新婚夜,宾客散尽,张峰洗完澡出来,穿着灰色睡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问:“紧张?”她点点头,脸烧得厉害。他笑了,说“别怕,咱们慢慢来”。然后就真的只是握着她的手聊天,问她累不累,问小雨在姥姥家乖不乖。聊着聊着她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他突然站起来说要去书房处理工作,抱了床被子就走了,说怕她在旁边睡不着,等她适应了再说。
赵雪梅一个人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张磊那会儿哪管她愿不愿意,身体不舒服也照常折腾,完事倒头就睡。可张峰呢?新婚夜怕她不自在,主动躲书房去了。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灯还亮着,透过门缝瞧见他正皱着眉头看文件。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立刻笑了:“醒了?是不是渴了?我给你倒杯水。”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张峰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桌上摆着小笼包、豆浆、油条,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跟前夫六年,别说早餐了,她发烧烧到三十九度,那男人连杯热水都懒得倒。
吃完饭张峰带她去省城看公司,中午在餐厅点菜时特意嘱咐服务员别放香菜,说记得她不吃。赵雪梅愣住了,这个连她自己都快忘的细节,他居然记在心里。下午逛商场非要给她买衣服,挑的全是她喜欢的款式和颜色,尺码分毫不差。路过母婴区他停下来发呆,说在想小雨穿那些小衣服肯定好看。那一刻她的心彻底软了。
回家的路上她问他为啥对她这么好。他开着车沉默了好久才说:“以前回老家看你一个人忙前忙后,我就想,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嫁给了我弟那个混蛋。那时候就发誓,有机会一定好好照顾你。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当然要把亏欠你的全补回来。”
后来赵雪梅在他抽屉里翻到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她的照片。有她穿工装在超市理货的,有她在出租屋楼下晾衣服的,有她接小雨放学的,甚至还有她蹲路边吃烤串的。每张照片后面都写着日期和话——“2019年3月12日,今天看到她笑了,真好看”“2020年1月20日,过年回家看她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心里很难受”“2021年5月16日,听说她离婚了,我很担心”。最早的一张是2018年拍的,那会儿她还没离婚呢。张峰回来看到她抱着相册哭,慌得想抢过去。她死死抱住问他啥时候开始拍的,他挠着头说大概四年前,那年过年看她蹲院子里洗衣服,手冻得通红,就想着要是能娶到她该多好,可她是弟媳,只能偷偷拍几张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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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张峰后来把公司搬回了县城,说不想错过小雨长大的每个瞬间。小雨从最开始怕他,到后来天天黏着叫“爸爸”,连赵雪梅这个亲妈都得靠边站。有天小雨画了幅画,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阳光下,张峰接过画眼眶就红了,蹲下抱起小雨亲了一口说“对,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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