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跟丈夫吵架赌气读博,两年后回重庆离婚,进门愣原地
我二十八岁那年,和丈夫吵了一架,第二天就填了博士报名表。
那天晚上,锅里的汤煮干了,厨房里全是糊味。
丈夫周沉站在阳台边接电话,挂断后看了我一眼,说:“你还要继续读?都二十八了,读完博士三十二,工作、结婚、生孩子,哪样不耽误?”
我正低头收拾桌上的书,听见这句话,手停在半空。
“我已经结婚了,没耽误婚姻。”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指着桌上摊开的资料,“白天上班,晚上看论文,周末还要去参加考试。家里像个旅馆,你回来就是睡觉,醒了就走。你觉得这样叫没耽误?”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辞职,生孩子,围着锅台转?”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周沉皱了皱眉。他这个人不擅长吵架,越着急,语气越硬。
“我只是觉得,咱们都已经结婚两年了,应该过点正常日子。”
“什么叫正常日子?”
“有稳定工作,有时间陪家人,别整天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不切实际?”
我抬起头,看着他:“博士在你眼里是不切实际?”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非要读,就自己承担后果。别读到一半坚持不下去,又把所有压力推给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我最在意的地方。
我从小到大,最怕别人说我做不到。
周沉知道。
他也知道,我准备博士考试已经一年多了。那些夜里,他见过我趴在桌边睡着,见过我因为一道题做不出来掉眼泪,也见过我把报名表改了三遍,还是不敢提交。
可他没有问过我到底想不想试。
他只问,读完以后能不能马上找到更好的工作,能不能照顾家庭,能不能别让他一个人承担房租和生活费。
我把那张报名表从书堆里抽出来,拍在桌上。
“好。”
周沉看着我:“什么好?”
“我自己承担后果。”
他以为我只是赌气,伸手想把报名表拿走。
我先一步按住。
“你不是说别把压力推给你吗?那我就不推。”
“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自己承担?辞职去读?学费、生活费、住宿费,你以为这些钱凭空就有?”
“我会申请助学金,也会自己做项目。”
“你以为博士那么好读?”
“至少比留在这里听你说我不切实际强。”
周沉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你非要拿婚姻和读书较劲?”
“是你先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
我们那晚吵了很久。
从博士吵到工作,从工作吵到孩子,又从孩子吵到这两年婚姻里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
周沉说我只顾自己,从来没认真想过两个人的生活。
我说他所谓的家庭,不过是希望我按照他的安排生活。
他问我:“你读完博士是不是就能变得不一样?”
我说:“至少我不会再因为没试过而后悔。”
凌晨一点多,周沉摔门去了客厅。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张报名表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因为不爱周沉才报考。
恰恰是因为太在意他,我才想证明,结婚以后,我仍然可以有自己的路。
可后来我才明白,赌气做出的决定,往往会变成一条必须独自走完的路。
博士考试通过那天,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周沉。
我坐在单位楼梯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考上了。”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
“什么时候走?”
只有四个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发酸。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真的?”,或者说一句“恭喜”。
哪怕只是问我高不高兴,也好。
可他只问我什么时候走。
我回:“下个月。”
他没再回复。
一个月后,我收拾了两个箱子。
周沉下班回来时,我已经把书桌清空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箱子。
“你真的要去?”
“嗯。”
“不是说说而已?”
“不是。”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那天他没有再劝我,只是问:“你打算去多久?”
“博士至少三年。”
“那我们怎么办?”
我拉上箱子的拉链,声音很轻:“不是你说的吗?我自己承担后果。”
周沉抬头看我。
“你还在记那句话。”
“我记得很清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可我们都知道,有些话说出口以后,解释只能证明当时确实伤人。
临走前,我把家里的钥匙放在鞋柜上。
周沉看见了,问:“钥匙也不要?”
“你不是怕我把压力推给你吗?”
“钥匙和压力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我拖着箱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间我们结婚后一起布置的房子,沙发上还搭着他的外套,餐桌上有他没吃完的面,阳台上的薄荷快要枯死了。
周沉站在客厅中央,没有过来送我。
我等了几秒。
他也没有挽留。
于是我关上门,拖着箱子下了楼。
那两年里,我和周沉没有正式离婚。
不是因为感情还好,而是谁都没有把最后那一步真正走出去。
我去了外地读博,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很小的房子里。第一年特别难,课程、论文、项目接连压下来,我每天都像被推着往前走。
周沉偶尔给我发消息。
“降温了,记得加衣服。”
“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水管修好了。”
内容都很短,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我也只回必要的事情。
“知道了。”
“过年不回。”
“水管多少钱,我转给你。”
他从不收我的钱。
有一次,他问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看着那句话,半天没有回复。
后来他又发了一条。
“如果还在生气,就继续生。别因为赌气把书读不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堵得厉害。
他还是这样。
明明关心我,却从来不肯好好说。
明明舍不得我,却总能把话说得像是在催我离开。
第二年春天,我的论文被退了两次。
导师让我重新修改,我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那天凌晨三点,我看着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批注,突然想起周沉说过的那句话。
“你以为博士那么好读?”
我忽然发现,他当初或许不是看不起我。
他只是害怕我失败,也害怕我成功以后,真的走到一个他无法参与的地方。
可理解不等于原谅。
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共同商量的人,而是先替我决定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切实际。
那天之后,我开始认真想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和周沉不是因为某一次争吵才走到这一步。
结婚前,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工作,周沉在一家制造公司做技术员。我们收入都不算高,日子却过得很踏实。
他会在我加班时去接我。
我会在他出差前把衣服一件件叠好。
我们也讨论过孩子,讨论过要不要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讨论过以后去哪儿生活。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只要彼此相爱,所有分歧都可以慢慢磨平。
结婚后,我才发现,有些分歧不是谁让一步就能解决的。
周沉希望我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我希望他承认,我除了妻子这个身份,还有自己的追求。
他觉得我读博士是在逃避生孩子。
我觉得他催我回家,是不愿意看见我拥有另一种人生。
我们一直在争论谁更有道理,却没有真正问过对方害怕什么。
两年过去,我完成了博士第二年的课程,论文也终于重新送审。
那天晚上,我给周沉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我握着窗台上的杯子,问:“你最近好吗?”
“还行。”
“家里呢?”
“也还行。”
“你一个人住?”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嗯。”
我本来想问他有没有想过我,最后却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
周沉没有说话。
我以为电话断了,拿下来一看,还在通话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是因为读博吗?”
“不是。”
“那是因为我当初没拦你?”
“也不是。”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可笑意很快就没了。
“你终于愿意离婚了。”
这句话让我心口一紧。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沉,你说清楚。”
“你走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们迟早会离婚。只是你一直没开口,我也没催。”
“为什么不催?”
“因为我想等你把博士读下去。”
“你等我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觉得,是因为离婚,你才读不下去。”
我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
“所以你这两年一直等着我毕业,再跟我离婚?”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
最后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回重庆?”
“嗯。”
“那就后天办。”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份工作安排。
挂断电话后,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两年前,我是赌气离开。
两年后,我要回重庆办离婚。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让他后悔,也不是为了逼他来挽留。
我只是终于承认,我们都努力过,但努力的方向不一样。
回重庆那天,天气很闷。
车进城以后,我一直看着窗外。路边的店铺换了招牌,公交站挪了位置,原来卖早餐的铺子变成了花店。
这座城市没有等我。
周沉也没有。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时,给他打了电话。
“我到了。”
“我在家。”
“你开门。”
“你不是有钥匙吗?”
我摸到包里的钥匙,回答:“我想让你开。”
电话那端停了一下。
“好。”
我走上楼。
两年前离开时,我拖着两个箱子,脚步很快,心里装着不甘和决心。
两年后回来,我只有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一摞已经改得看不出原样的论文。
周沉打开门时,穿着一件灰色家居服。
他瘦了一些,头发也比以前短。
我们隔着门看了几秒。
“进来吧。”
我点了点头,拖着箱子走进去。
就是那一刻,我愣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周沉,也不是因为房子里变得多么陌生。
是因为门口那块小小的鞋柜上,摆着一双浅蓝色的布鞋。
那是我两年前离开时穿的鞋。
鞋面上沾着一点泥,鞋带松了,鞋头还有我以前不小心烫出的一个小洞。
我以为他早就扔了。
可它们被擦得干干净净,鞋尖朝着门外,像是随时等着主人回来。
我的手还搭在行李箱拉杆上,身体却一动不动。
周沉站在旁边,低声说:“那双鞋我没扔。”
我没回答。
我看着鞋柜上方,那里原本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现在照片不见了,墙上留下两个浅浅的钉孔。
我的拖鞋没有摆出来。
我的名字也从门口的快递收件栏上撕掉了。
可那双旧布鞋还在。
我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把我们的照片取下来了,却一直留着我穿过的鞋。
“你为什么还留着?”我问。
“忘了。”
“你不是忘了。”
“嗯。”
他承认得很快,反而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站在门口,鞋也没换,手指一点点从行李箱拉杆上滑下来。
周沉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摇头。
“没怎么。”
“那先进来。”
我往里面走了两步,视线落在客厅。
沙发换了新的,原来那张被我坐塌一角的布沙发不见了。茶几上的玻璃杯也换了。阳台上的薄荷早就没了,只剩一个空花盆。
我的书房门半掩着。
我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已经变成了周沉的工作间。
墙边放着他的工具箱,书架上是技术资料,桌子上有一台电脑。我的书都被收进了纸箱,整整齐齐码在角落。
唯独靠窗的位置,留着一张空桌子。
桌上放着一盏旧台灯。
那是我读博士前买的,灯罩边缘有一道裂口。周沉一直嫌它难看,后来我离开时忘了带走。
“这张桌子为什么没搬走?”我问。
“你说过,回来还要用。”
我转过身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走前一天。”
我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资料,随口说过一句:“等我毕业回来,这张桌子不能动,我还要写论文。”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一定会回来。
也以为他一定会在原地。
“你还记得?”
“我记性没那么差。”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我眼眶突然发热。
我不想在他面前哭,赶紧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还是那片楼群,晾衣杆上挂着邻居家的床单。远处亮着一盏红色的灯,和我离开那天看见的一样。
周沉走到客厅,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我打印好了。”
我回头看他。
“你准备得这么快?”
“你打电话那天就准备了。”
“你没有想过不离?”
他没有立刻回答。
“想过。”
“什么时候?”
“你走后的第一个月。”
“后来呢?”
“后来发现,想不想离,不是一个人想就能决定的。”
他把协议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房子没有争议,车也没有。你带走自己的东西,其他的我们再商量。没有孩子,也不用互相拖着。”
他说得很理性。
理性得像是在处理一项已经拖了两年的工作。
我没有立刻拿起协议。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回来就是为了离婚?”
“不是。”
“那你为什么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因为我怕你看到我以后又改变主意。”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你怕我改变主意?”
“你两年前也是这样。吵完架就决定去读博士,没给我反应的时间。你做决定的时候很快,后悔的时候却要别人陪你承担。”
“所以你现在不给我后悔的机会?”
“我是不想再猜。”
周沉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
“我不知道你这次回来,是想重新开始,还是只是想把离婚办了。可我不想再像过去那样,等着你哪天心情不好,突然做一个决定。”
我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说得没错。
两年前,我用离开逼他证明爱我。
这两年,他用沉默保护自己。
我们都把最真实的想法藏起来,再指望对方主动猜中。
我坐下来,拿起那份协议。
纸张很薄,压在手里却很沉。
“你希望我签吗?”
“我希望你签一个自己想清楚的答案。”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不签。”
“你不会挽留?”
周沉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我挽留过。”
我抬头。
“什么时候?”
“你走的那天。”
“你没有说。”
“我说了。”
“你说什么了?”
他垂下眼睛,声音发哑:“你在门口等了几秒,我说,路上小心。”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那叫挽留吗?”
“对我来说,那是我能说出来的最软的话。”
“可我等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得太晚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低头擦眼泪,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是个很差劲的丈夫。”
“嗯。”
“我也是。”
“嗯。”
“你不能每次都说嗯。”
“那我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不想离婚。”
周沉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终于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我不想离婚。”
这句话来得太晚,却比我想象中更重。
我看着他,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慢慢松了一点。
可松开以后,露出来的不是甜蜜,而是两年来积下的疲惫。
“那你想继续这样吗?”我问。
“哪样?”
“我在外面读书,你在这里等。我偶尔发消息,你偶尔问候。等我三年博士毕业,或者等我们谁先厌倦。”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周沉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他还记得我不喝凉水。
我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传进掌心。那只杯子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买的,边缘已经磕掉一点白瓷。
“你把照片取下来了。”我说。
“嗯。”
“为什么?”
“看着难受。”
“那鞋为什么不扔?”
“扔了更难受。”
我低头看着杯子。
这就是我们的问题。
他能说“我不想离婚”,却不能说“我想你”。
我能说“我要读博士”,却不能说“我希望你支持我”。
我们都把软话藏得太深,最后只剩下硬邦邦的决定。
我在重庆只停留两天。
第二天上午,我们去了民政部门。
路上,周沉问我:“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第二年课程结束了,下一步准备开题。”
“还要读多久?”
“至少一年。”
“毕业后想做什么?”
“留在高校,或者做研究。”
“会回来吗?”
我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没有回答。
周沉也没有再问。
到了门口,我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和户口本。
周沉看了一眼,忽然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是因为昨天看见鞋?”
我摇头。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门口愣那么久?”
我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我发现,我一直以为自己回来是要拿回一个家。可你已经把照片取下来了,房间也换了用途,只有那双鞋还留着。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回来离婚,还是回来确认你有没有等我。”
周沉握着方向盘,许久没有说话。
“确认到了吗?”
“确认到了。”
“什么结果?”
我转头看他。
“你等过我,但你没有等到原来的我。”
他点了点头。
“你也一样。”
“嗯。”
我们最终没有进去。
不是因为复合,也不是因为谁突然想通了。
是因为周沉提出了一个要求。
“如果要继续婚姻,”他说,“你必须放弃读博,回重庆找工作。”
我看着他,问:“这是要求,还是商量?”
“要求。”
“为什么?”
“我不想再过这种两地生活。我希望你把家庭放在前面。”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离婚。”
他说得很清楚,没有绕弯,也没有假装自己无所谓。
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划开了。
两年前,他说我可以读,但要自己承担后果。
两年后,他直接把婚姻和我的博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让我二选一。
“你知道我已经读了两年。”我说。
“我知道。”
“你也知道我不是读着玩。”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放弃?”
“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坚持继续读,我就不会继续这段婚姻。”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退路。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所谓等我回来,并不代表他已经接受了我的人生。
他只是等我回来,等我重新按照他的标准选择。
“周沉,”我说,“你可以不接受我的选择,但你不能用婚姻逼我证明爱你。”
“我没有逼你。”
“你刚才说了,不放弃读博,就离婚。”
“这是我的底线。”
“底线不是命令。”
他握紧方向盘,呼吸变得沉重。
“那你的底线是什么?”
“我可以为婚姻调整时间,也可以认真讨论以后怎么生活。但我不会放弃已经走了两年的路,只为了让你安心。”
“所以在你心里,博士比我重要。”
“不是比你重要。”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我读博士不是为了赢你,也不是为了让你后悔。可如果一段婚姻必须靠我放弃自己才能继续,那它本来就没有给我留下位置。”
周沉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还是要离?”
“是。”
“哪怕我说我不想?”
“是。”
“哪怕我们还有感情?”
“感情不是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理由。它应该让我们能并肩走,而不是让其中一个人缩回去。”
周沉看着我,眼圈红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想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发现,自己每次想告诉你论文有进展,都会先猜你的反应开始。”
他低下头,手掌盖住了眼睛。
那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在我面前这样失控。
可我没有因此改变决定。
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他没有背叛我,也没有对我不好到无法忍受。
他只是把婚姻理解成了两个人必须走同一条路,把爱理解成了对方应该为了自己改变方向。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我用赌气代替沟通,用离开代替争取,用沉默惩罚他不够懂我。
那两年里,我确实让他独自承担了很多。
可承认自己的错误,不等于要把自己交还给别人安排。
我们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我开始收拾东西。
周沉站在书房门口,没有阻止。
我的衣服不多,几件冬装,两套正装,还有一件他送我的深蓝色外套。
那件外套我拿起来,又放了回去。
“这个不要了。”我说。
“为什么?”
“以后可能穿不到。”
“带走吧。”
“留给你。”
他看着那件外套,没再说话。
我把自己的书一本本从纸箱里拿出来,准备装进行李箱。
有一本书的夹页里,掉出一张车票。
是两年前我去外地报到时的车票。
我一直以为自己把它弄丢了。
周沉弯腰捡起来,递给我。
“这个也带走?”
我接过来,看见车票背面有一行字。
那是我临走前写的。
“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周沉也看到了。
他问:“你当时真的打算回来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
“你写了这句话。”
“那时候我希望是真的。”
“现在呢?”
我把车票折好,放进书里。
“现在我想在别的地方开始。”
他说:“没有我?”
我看着他:“有我。”
这句话说完,周沉很久没有出声。
傍晚,我们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饭。
还是以前常去的那家小店,位置在靠窗的角落。周沉点了三道菜,其中一道是我以前最喜欢的。
菜端上来以后,我却没怎么动筷子。
他问:“不好吃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
“怕吃完以后,会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周沉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不好吗?”
“好。”
“那为什么不能回去?”
“因为我们都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成了两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以前不知道?”
“以前只知道要在一起,不知道在一起以后要怎么保留自己。”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的手没有抖。
周沉坐在对面,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你不再考虑一下?”
“我考虑了两年。”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把你的选择当成了对我的否定。”
我抬头看他。
“你也有你的选择。”
“我知道。”
“你可以希望妻子留在身边,可以希望过稳定的生活。可你不能一边说尊重我,一边把放弃博士当成继续婚姻的门票。”
周沉拿起笔,在另一份协议上签字。
签完以后,他把笔放下,问我:“你会恨我吗?”
“不会。”
“会后悔吗?”
“可能会。”
“那你还签?”
“后悔和错误不是一回事。人可以后悔一段婚姻结束,但不一定要回到里面。”
他低头看着协议,眼泪掉在纸面上。
我第一次没有伸手去擦。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个结果不是某一个人哭一场就能改变的。
办完手续后,我回了一趟家。
周沉把我的行李箱放到门口。
那双浅蓝色布鞋还摆在鞋柜上。
我蹲下去,把它们拿起来。
“你终于要带走了?”他问。
“嗯。”
“不是说不要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点了点头。
我把布鞋放进行李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墙。
结婚照已经取下来了,墙上只剩两个小孔。
“你以后会重新挂一张吗?”我问。
“不会。”
“为什么?”
“这里不再需要证明谁和谁是一家人了。”
我听见这句话,鼻子发酸。
“周沉。”
“嗯?”
“如果两年前你告诉我,你害怕我读不好,害怕我离开,害怕我们会变得越来越远,我可能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如果两年前你告诉我,你不是只想赌气,你是真的想读,我也不会只说让你自己承担后果。”
我们站在门口,谁都没有靠近。
我忽然想起,两年前我离开时,他说的那句“路上小心”。
那时我觉得那不是挽留。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人能给出的爱,只有那么一点。他不是故意不给,而是他确实不会。
可不会表达,不代表我必须一直等。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时,周沉叫住我。
“你的台灯。”
我回头。
他把那盏有裂口的台灯拿了出来。
“你不是说还要写论文吗?”
我接过台灯,问:“你留了两年?”
“嗯。”
“为什么不寄给我?”
“怕你说我打扰你。”
我看着他:“你有时候应该打扰我。”
他笑了一下,眼睛却更红。
“以后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那就没有以后了。”
这句话说出来,我们都安静了。
我提着台灯,下了楼。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学校,重新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
台灯放在右手边,灯罩上的裂口被我用透明胶贴住。
我打开电脑,开始修改论文。
导师问我:“你这两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说:“办了离婚。”
他愣了一下,没再追问,只说:“那就先休息几天。”
我摇头。
“我已经休息两年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笑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轻松。
只是突然觉得,胸口那团压了很久的气,终于有了出口。
我和周沉的婚姻结束在重庆。
没有争吵,没有旁人围观,也没有谁赢了谁。
我曾经因为和丈夫吵架,赌气去读博。
可真正让我走完这两年的,不是赌气。
是我终于不再把自己的选择交给别人的一句话。
后来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周沉。
想起他把我的旧鞋擦干净,想起他把书房留出一张空桌子,想起他明明舍不得,却只会说“路上小心”。
我也会想起那个下午。
我拖着行李进门,看见墙上的结婚照不见了,自己的书被收进箱子,唯独那双浅蓝色布鞋还在鞋柜上。
我愣在那里,不是因为不知道该不该离婚。
而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个家曾经等过我,却不会永远停在那里。
而我回重庆,不是为了回到原来的婚姻。
我是回来把它好好结束,然后带着自己的鞋、自己的台灯和没有完成的博士学业,走回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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