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叫阵激怒敌，白衣单骑候虎来

第八十六回

上回书说到厉天罡献调虎离山之计。白玉堂做饵引野利旺荣出阵。狄青率两千骑兵绕后冲中军。约定明日行事。这一回接着说。

且说到了次日清晨天刚亮。庆州城北门外旷野上西夏大军已列阵。黑压压一片。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如林马嘶声此起彼伏。西夏阵前冲出一骑高声用汉话喊道城上听着。天都大王野利旺荣有令。限庆州三日内献出昨夜潜入军营的刺客。否则三万大军踏平庆州鸡犬不留。喊了三遍。城楼上狄青站在垛口后。对身旁嗓门大的士兵道喊。那士兵冲城下喊道回去告诉野利旺荣。昨夜潜入军营的不是宋军。是城中一个江湖人叫白玉堂。此人已经走了昨夜便出城了。城下那骑手愣了回头看了看军阵方向拨马回阵。过了约一炷香。军阵中号角响起。一队骑兵冲出约五十人。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骑黑甲大马穿锦袍佩刀。正是野利旺荣。他策马到城下百步处勒马抬头看着城墙高声道城中人听着。野利旺荣在此。白玉堂若走了便算了。但白玉堂的朋友若还是男人便出来。到城前三里空地上。一人对一人不带兵马。敢不敢。城楼上展鹏看狄青。狄青微微点头。展鹏冲城下喊道野利旺荣。白玉堂的朋友在城中。三炷香后到城前三里空地上。你若敢来便来。野利旺荣冷笑拨马回阵。展鹏转身下城楼到府衙后院。白玉堂已在。灰衣短打长剑用布缠了。展鹏道五弟他来了。五十亲卫。白玉堂道嗯。展鹏道你怎么拖他三百息。白玉堂道跑。展鹏道跑？白玉堂道对。不是硬拼是跑。空地上三里见方有沟有坎有碎石。马跑不开我用脚跑。他追我便跑。他追不上我便回头刺他一剑。追与不追他都难受。展鹏看着他道五弟你这脑子比你的剑还快。白玉堂拍了拍展鹏的肩道展大哥城楼上接我。展鹏看着白玉堂眼中有一瞬湿润但没表露只点头道五弟回来。白玉堂道好。转身出后院到府衙大门口。厉天罡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白玉堂道你怎么来了。厉天罡道我送你出城。五弟。这是他第一次叫白玉堂五弟。白玉堂一怔。厉天罡道你信我我也要信你。你去城外我在城门等你。你回来时我给你开门。白玉堂看着这个废了腿的辽国武人站在晨光中拐杖撑着身子腰间弯刀还在。白玉堂道好。你给我开门。两人出府衙往北门走。城中街道上看不到百姓都在家中门窗紧闭。但有些窗户后面有人在看。一个老妇人推开半扇门端了碗水递给白玉堂。白玉堂接过喝了。老妇人道小哥小心。白玉堂点头继续走。到了北门。城门已开。门外旷野远处西夏军阵黑压压一片。近处城门前百步是空地。空地上有碎石有浅沟有枯草。白玉堂暗道好。地形不均匀马跑不开我跑得开。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天。天色晴朗风从北面吹来带旷野上草腥味。暗道三百息。从现在开始数。他迈步出了城门走到空地上站住。将长剑上的布条解开剑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面朝北方西夏军阵方向。等。过了约一刻。远处西夏阵中号角响。一队骑兵出阵约五十人。当先正是野利旺荣。骑黑甲大马穿锦袍佩刀。五十骑在空地边缘停下。野利旺荣翻身下马。白玉堂暗道好他下马了。马在碎石地上跑不开他便下马了。正合我意。野利旺荣将马交给亲卫大步走到空地中央看着百步外的白玉堂。两人隔百步对视。野利旺荣身材比白玉堂高半头肩宽臂粗一看便是力量型刀手。白玉堂瘦削但瘦削的人速度快。

野利旺荣拔刀。刀身宽厚是西夏制式军刀比寻常刀长半尺重两斤。劈砍力大但挥动慢。白玉堂暗道重刀好。重刀力大但慢。慢我便能躲。野利旺荣大步冲来。速度不慢。一个穿锦袍的大汉在碎石地上跑起来居然不比常人慢。白玉堂暗道他脚步稳下盘功夫不弱不能小看。野利旺荣冲到三十步时白玉堂开始动了。不是迎上去是往侧面跑往左跑。野利旺荣追。方向从正前方变成左前方。

这一变便耽搁了一步。人转身需要时间。白玉堂往左跑了几步忽然变向往右跑。野利旺荣跟着变向又耽搁了一步。白玉堂暗道两息。野利旺荣怒了吼了一声提刀猛冲速度加快。白玉堂不敢让他近身跑。往空地东侧跑。那

里碎石最多马蹄踩上去打滑人脚踩上去也不稳但白玉堂从小在山里跑惯了碎石路脚下比野利旺荣灵活。白玉堂在碎石地上左闪右避。野利旺荣追了三十步没追上喘了。不是体力不行是愤怒让他冲得太猛消耗大。白玉堂暗道十息。野利旺荣停下来不追了。握刀站在原地看着白玉堂。白玉堂也停两人隔二十步对视。野利旺荣道你只会跑。白玉堂道你追不上。野利旺荣道你不是男人。白玉堂笑了道追不上我的人说这话不太合适。野利旺荣脸色铁青。白玉堂道来。我让你三步。你三步之内砍不到我。野利旺荣怒极大步冲来。白玉堂等他到五步时闪身闪到右侧。刀劈空。白玉堂借着闪身的惯性贴过去长剑一伸不是刺是划。剑锋划过野利旺荣左臂没伤到皮肉只划破袖子。白玉堂暗道二十息。立刻拉开距离不敢恋战。划破袖子让野利旺荣更怒了转身挥刀。

刀风呼啸。白玉堂后退三步。刀尖从他胸口前半寸掠过。暗道好险他的刀比我预想的还快。但快是因为愤怒。愤怒让他全力出刀消耗更大。暗道三十息。继续跑。又跑二十步。野利旺荣追了二十步又停了。喘得更厉害。白玉堂也喘但喘得轻。因为他跑的是有节奏的跑。野利旺荣是全力冲停冲停消耗是白玉堂的三倍。暗道五十息。野利旺荣看着白玉堂眼中愤怒开始变成冷静。白玉堂暗道不好他冷静了。冷静的人不好对付。野利旺荣道你不与我正面交手。白玉堂道对你刀重我剑轻正面交手我吃亏。野利旺荣道你知道就好。白玉堂道但你也吃亏。你追不上我砍不到我。在这空地上你杀不了我。野利旺荣沉默了一会道你想拖时间。白玉堂一怔。野利旺荣道你拖时间。城中有人在做别的事。白玉堂暗道他猜到了。面不改色道你多想了。我拖什么时间。我一个人城中有什么人做什么事。野利旺荣盯着白玉堂道你一个人从城中出来。没有后援没有接应。就为了在空地上跑给我看。白玉堂道对。野利旺荣道你不像傻子。白玉堂道我也觉得你不像。野利旺荣忽然转身。不是转身追白玉堂。是转身往回走。朝五十名亲卫方向走。白玉堂暗道不好。他要回去了。他若回去骑兵还没到计策便白费了。必须拦住他。白玉堂冲上去。不是跑是冲。长剑前刺刺向野利旺荣后心。野利旺荣听到脚步声回身。刀格。刀剑相交火星溅。白玉堂借力后退。暗道八十息。野利旺荣道你急了。白玉堂道我没有。野利旺荣道你方才一直跑现在主动冲上来说明你急了。你急了说明时间不够了。白玉堂暗道此人精明什么都看出来了。白玉堂道你说对了。我急了。因为城中两千骑兵已经出城了。野利旺荣脸色大变。回头看了看军阵方向。远处隐约看到尘土扬起。不是风是骑兵在移动。野利旺荣吼了一声西夏语。五十名亲卫立刻上马。野利旺荣翻身上马拨马往军阵方向冲。白玉堂暗道一百息。追不上了马比人快。白玉堂站在空地上看着野利旺荣纵马远去。暗道一百息。骑兵冲中军还需要时间。野利旺荣回去也需要时间。谁先到谁便赢。白玉堂转身往城门跑。全力跑。跑回城中。城门处厉天罡拄着拐杖站着。看到白玉堂跑来让开身。白玉堂冲进城门回头看了一眼旷野。远处尘土冲天号角声此起彼伏。白玉堂喘着粗气靠在城墙上。厉天罡看着他道多少息。白玉堂道一百息。厉天罡道不够。白玉堂道我知道。厉天罡道骑兵还没到中军他便回去了。白玉堂道未必。他回去时骑兵已到中军外围。虽然没冲进去但他看到了骑兵的尘土。他知道城中骑兵出动了。他会有顾虑。不敢全军压上攻城。他得留兵守中军。攻城兵力便少了。厉天罡看着白玉堂道你从什么时候想到这一层的。白玉堂道从他转身回去的那一刻。厉天罡沉默了一会道白玉堂。你比我想的更聪明。白玉堂道不是我聪明。是打仗打不过便只能想别的办法。厉天罡笑了白玉堂也笑了。两人站在城门洞中。外面号角声马蹄声喊杀声混在一起。但城门洞中暂时安静。白玉堂靠墙喘气。厉天罡拄着拐杖站在旁边。过了一会白玉堂道厉天罡。厉天罡道嗯。白玉堂道他今夜会想一个问题。厉天罡道什么问题。白玉堂道城中还有多少骑兵。厉天罡点头道对。他不知道城中兵力。他只知道城中出了两千骑兵。不知道还有多少。白玉堂道所以他今夜不敢全力攻城。留一半兵力守中军。明日攻城的兵力只有一万五。一万五攻八千守的城。不是三万攻八千。厉天罡道狄将军能守住。白玉堂道能。厉天罡道你用一百息换来了城中一半的安全。白玉堂道不是我换的。是你换的。计策是你出的。厉天罡看着白玉堂。两人对视。白玉堂暗道这个人出了计策让我去做饵。自己回不了战场。腿废了站在城门洞中等人。等一个也许回不来的人。他比我更难受。白玉堂道厉天罡。厉天罡道嗯。白玉堂道谢谢你给我开门。厉天罡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腰间弯刀。然后抬头看着城外旷野。远处尘土渐渐散了号角声也弱了。白玉堂暗道第一日。守住了。

要知后事如，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