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夏禹“尽力乎沟洫”的历史记载,学界对当时所开水沟、水渠在农田建设中的功能存有不同解读。有学者认为,这些沟洫仅用于排水;也有观点主张,它们已兼具涝时排洪、旱时灌溉的双重功用。自禹平治水土之后,中原地区农业生产显著发展,后者显然更贴合历史实情——禹“疏川导滞”,既疏通河道、排除积水,又“锺水丰物”,蓄积足够水量以供农田、畜牧及日常所用。由此推断,沟渠与水井的出现,当可上溯至夏朝。
当然,禹治水土、发展农事并非一人独任,他将种植黍、麦、稻、菽等作物的工作交付给协助治水的农官后稷。《诗经·鲁颂·閟宫》所云“是生后稷”“缵禹之绪”,正是说后稷(姜嫄所生)能够继承(缵)禹的事业(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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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农田中开凿沟洫以利排灌,并非始于禹时。考古资料显示,距今约6000年前的西安半坡仰韶文化村落遗址中,已发现三条沟渠:一条环绕居住区的大围沟,兼具防护与排水功能;另两条小沟位于居住区内,专事排水。而至距今约4000至5000年的龙山文化遗址中,沟洫形制与建造技术较半坡时期有了显著进步。例如河北磁县下潘汪龙山文化遗址中,发现两条形制相同的水沟,已发掘段长485米,宽2至3米,深1.5至2米,沟沿笔直,沟壁平整,拐角呈圆角方形。此外,河北邯郸涧沟、河南洛阳矬李的龙山文化遗址中亦有沟洫遗迹。经测定,这些遗址年代约为距今3900至4100年,正与夏禹治水及夏朝建立初期的历史时期相当。
禹平治水土、开展农田基建之时,除明沟排灌外,亦重视地下水源的利用。相传“伯益作井”(《世本·作》)。伯益即益,曾协助禹治水,担任掌管山林鸟兽的虞官,其职与畜牧相关,放牧必先解决水草问题,为寻水源而凿井,故后世推其为井的创制者。然而,凿井技术并非益首创,《世本·作》又载“黄帝见百物始穿井”,谓黄帝方为凿井之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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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尧舜时代,舜父瞽叟受后母挑拨,欲害舜,令舜打井。井凿甚深,井底旁有空洞。舜在井下时,瞽叟与后母所生之弟象“共下土实井”,企图填埋,而舜“从匿空出,去”(《史记·五帝本纪》)。此传说折射两个信息:其一,当时中原地区土井开凿已较普遍,费工不多;其二,沟洫已包括暗沟,舜所凿之井恰与暗沟相通,方能脱身。
考古学证据则表明,我国原始井类多为贮藏食物的浅窖,今北方农村仍沿用,考古学上称“窖穴”,废弃者曰“灰坑”。因废井雨后积水,启人灵感,遂逐渐挖深改建为生活用水井。湿润多雨之地,掘井至一定深度即见水,为人类解决了关键水源,蓄水井由此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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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所知最早的原始水井,见于1974年浙江余姚河姆渡文化遗址第二文化层,为井壁木结构,距今约5700年。其次是江苏昆山太史淀良渚文化遗址,发现有木井圈的水井,距今约4000余年。中原地区最早的水井,则出自河南汤阴白营村一处龙山文化早期村落遗址,井壁以木棍交叉为井字形层层垒筑。河北邯郸涧沟龙山文化遗址和河南矬李第三期文化层(龙山文化晚期)遗址中,均发现圆形土水井:涧沟井深约7米,口径2米,井旁有沟渠遗迹,附近有陶窑,井底有陶罐残片,表明该井不仅供饮用,也用于制陶;矬李井深至6.1米见水,口径1.6米。山西夏县东下冯龙山文化遗址亦见水井。可见,距今4000余年至4000年间,中原地区的水井已从单纯生活用水,逐渐拓展至手工业和农田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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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建立,由氏族制过渡至奴隶制,实为人类社会发展的巨大进步。古代文明发轫于农业种植,夏朝时定居农耕已成常态,农业与畜牧业成为衣食之源。“尽力乎沟洫”初建农田排灌系统,极大促进了土地开发和作物种植。与此同时,水井从贮物浅窖演进为深水井,不仅解决了日常饮水,更被用于制陶和浇灌。至此,夏朝农业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完全“靠天吃饭”的被动局面。沟洫与水井的出现与普及,将当时的农业生产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标志着中国古代农耕文明的一次重要飞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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