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四川资阳丹山镇,退役军人信息普查人员张涛刚走进村口,便看见一辆三轮车停在路边,车上坐着一位瘦小老人。老人穿着旧衣,手指布满裂口,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庄稼汉。
围在旁边的村民却议论起来。
“平时不见他提这事,怎么赶上登记就来了?”
有人甚至认定,老人是听说有补助,故意来冒充功臣。
张涛没有急着下结论。他走到老人身边,大声问:“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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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侧过耳朵,慢慢答道:“张良荣。打过仗,也立过功。”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笑声更明显了。张涛明白,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在一张嘴,而在能够核对的材料。他继续询问参军时间、所在部队和经历过的战斗。老人沉默片刻,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旧布包。
“轻点儿,这东西跟了我几十年。”
布包打开,里面并不是纸张,而是三枚保存得并不算完好的特等功军功章。张涛接过来时,明显愣了一下。此前还在嘲笑的人,也逐渐安静下来。
张良荣出生于1924年,四川资阳人。那个年代,普通农家最先面对的不是个人选择,而是吃饭问题。他排行老二,家里人口多,土地少,兄长早早外出当兵,他则给地主家做长工,靠出力气换取一家人的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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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很早就知道,穷困并不只是因为一家人不会经营。战乱、苛捐和层层盘剥,像石头一样压在农民身上。抗战时期,四川虽不是主要战场,但外部战争带来的负担,依然落到了乡村百姓肩上。
1948年,国民党在战场上节节败退,地方征兵重新加剧。张良荣不愿被强行拉走,便离开家乡寻找解放军。他原本想去陕北,却因道路和信息不熟,辗转到了河南,意外遇到晋冀鲁豫野战军的部队。
“我是来投军的,还收人吗?”
这句朴素的话,改变了他的命运。入伍后,他被编入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第十一旅。新兵训练并不轻松,但张良荣身体结实,能吃苦,也不怕累,很快成为班里的骨干。
入伍半年左右,淮海战役打响。部队承担阻击黄维兵团的任务,战场形势十分险恶。为了破坏敌军后方的军火设施,部队挑选人员组成穿插分队,携带炸药向敌阵纵深行动。
张良荣主动报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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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插途中,队伍不断减员。抵达目标附近时,能够继续行动的战士已经不多。军火库被炸毁后,敌军迅速组织反击,甚至调来坦克。步兵缺少重武器,只能依靠地形和爆破器材近距离攻击。
张良荣与战友利用坑道掩护,一面压制坦克周围的步兵,一面寻找接近机会。战斗中,他曾携带炸药靠近坦克实施爆破。这样的打法极其危险,稍有迟疑便可能葬身炮火。
据相关叙述,他在这场战斗中击毁数辆坦克,并因此获得特等功。对一个刚参军不久的农民来说,这不是传奇式的轻松胜利,而是用伤口、胆量和战友牺牲换来的结果。
渡江战役时,张良荣所在部队继续南下。渡江过程中,小船遭到炮火攻击,人员落水。张良荣没有停留,带领战友涉水登岸,迅速夺取敌方火力点,为后续部队建立登陆阵地争取了时间。这次作战,他再次立下战功。
新中国成立后,西南地区仍有剿匪和恢复秩序的任务。张良荣没有立即离开部队,而是继续参加清剿行动,并参与垦荒和生产。对他而言,战斗不只是在枪林弹雨中冲锋,也包括让部队和百姓能够稳定生活。
1955年,31岁的张良荣选择复员回乡。上级希望这名特等功臣留在部队,他却认为,家乡同样需要人建设。复员时,他特意请求不要过多宣传自己的战功,相关介绍材料也没有突出那些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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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资阳后,他先在酒厂工作,后来主动辞职回到生产队,重新拿起锄头。军功章被他用布包好,藏进木盒,家里人也很少知道其中详情。六十多年里,邻里只知道他会种地、少说话,却不知道这个沉默老人曾在战场上与坦克近距离较量。
家人并非从未追问。面对妻女的疑惑,张良荣才打开木盒,讲起往事,但他反复叮嘱,不要把这些事情传出去。他说:“这些章子,不只是我的,牺牲的战友也有份。”
这句话,解释了他为何甘愿隐姓埋名。功劳在他看来不是享受特殊待遇的凭据,而是一份不能独占的纪念。
普查人员找到他时,张良荣起初并不愿接受补助。工作人员多次说明政策性质,他才勉强收下。邻居得知真相后登门道歉,他却摆摆手:“别把我说得太高,还是照原来那样看我。”
那三枚军功章,后来成为核实身份的重要凭证。它们已经旧了,边角也留下岁月痕迹,却让一个普通农民的真实经历重新进入人们视野。对张良荣来说,军功章可以收进木盒,战友的名字却不能从记忆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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