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同居现状:男生同居享受生活,女生同居,多半透支人生。
我搬进周屿出租屋的第一个晚上,他把钥匙放到我手里,笑着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那时我们都是二十一岁。
我读大三,周屿读大四。我们在同一所大学,认识两年,谈了一年零八个月。出租屋离校区步行十分钟,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厨房的窗户正对着一排老树。
周屿说,住在一起以后,每个月能省下不少房租。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对未来的笃定,好像同居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我也这样以为。
他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衣柜,把游戏主机接到电视上,又在床头摆了两只杯子。
我则花了半个晚上清理厨房。
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油,冰箱里只剩半盒牛奶和两听饮料,水池边堆着房东留下的旧碗。我拿抹布擦了三遍,又把床单拆下来洗掉。
周屿坐在客厅里打游戏。
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说:“别忙了,明天再弄也一样。”
我说:“明天要上课。”
“那就别弄了。”
“住进来总得收拾干净。”
“你就是太讲究。”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盯着屏幕。
我站在水池前,手指被洗洁精泡得发白,心里却有一点甜。
我想,他只是还没习惯。
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同居后的第一周,我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床。
周屿通常比我晚四十分钟。
我先烧水,顺手煮两个鸡蛋,再把前一天晚上泡在水池里的碗洗掉。周屿起床后,通常已经到了该出门的时间,洗漱完抓起书包就走。
有一天他站在门口换鞋,问我:“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想。”
“你不是下课早吗?顺便买点菜呗。”
“你几点回来?”
“说不准,可能和室友去打球。”
“那你回来吃吗?”
周屿想了想:“看情况吧。”
他关门走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回去的钥匙。
那天我有三节课,下午还要去图书馆整理论文资料。可从教室出来后,我还是绕去菜市场买了青菜、鸡蛋和一小块肉。
因为我以为他会回来吃。
我拎着菜走回出租屋,天已经暗了。周屿没有回来,消息也没发一条。
我给他发了一句:回来吃饭吗?
过了二十分钟,他回我:不吃了,外面有饭。
我看着锅里刚煮好的汤,没说什么。
晚上九点半,周屿推门进来,身上带着汗味,鞋一脱就坐到了沙发上。
“有水吗?”他问。
我从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说:“你今天买的菜放哪儿?我明天想吃面。”
“冰箱里。”
“那你明早煮吧,别放坏了。”
我看着他:“你明早不是有早课吗?”
“我可以带去学校。”
“你自己煮?”
周屿皱了皱眉:“你顺手煮一下又不费事。”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不舒服。
可我没有争论,只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
我煮了面,煎了鸡蛋,还把他的那份装进饭盒。周屿一边刷牙一边问:“我的衣服干了吗?”
“阳台上。”
“那件灰色卫衣呢?”
“还没干。”
“你昨晚怎么不放烘干机?”
“烘干机坏了。”
“那你洗的时候就该早点洗。”
他吐掉嘴里的水,站在卫生间门口看我:“我今天要穿的。”
“你可以换一件。”
“我就想穿那件。”
他语气不重,却把问题全推到了我身上。
我拿着吹风机,蹲在阳台上给他的卫衣吹了十几分钟。
周屿在客厅里催了两次。
他拿到衣服后,只说了一句:“这不是应该的吗?”
那天我坐在课堂最后一排,困得睁不开眼。
老师点名叫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时脑子一片空白。身后有人小声笑,我的脸一下烧了起来。
中午,我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醒来时手机上有周屿发来的消息。
他说:晚上想吃红烧排骨。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同居第一个月,周屿的生活变得越来越轻松。
他不用记得床单什么时候换,不用关心洗衣机里泡着什么衣服,不用考虑冰箱里还剩多少东西。每天回到出租屋,总有干净的拖鞋,热水,收拾好的桌面,或者一顿简单的晚饭。
他有更多时间打球、打游戏、和同学聊天。
他常说:“住在一起真好,回家就能休息。”
而我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不是休息。
是看水池里有没有碗,看垃圾桶满没满,看衣服有没有晾干,看冰箱里还能不能拼出一顿饭。
我开始把课表和周屿的活动安排在脑子里一起计算。
周屿哪天有球赛,我就提前准备晚饭。
周屿哪天要写毕业论文,我就不让他做家务,尽量保持安静。
周屿哪天心情不好,我会主动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但很少有人问我累不累。
我也没有问过自己。
那段时间,我在学校的表现明显变差。
小组作业经常拖到最后一天,论文进度停在原地,原本每周一次的社团活动也不去了。
我的室友许宁有一次在食堂碰见我,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最近忙。”
“忙什么?”
“课程多。”
许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个吗?怎么现在只喝汤?”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汤里有两片青菜,排骨都被我夹给了周屿。
我笑了一下:“最近想控制体重。”
许宁没有笑。
她问:“你和周屿同居以后,一直是你做饭?”
“也不是一直。”
“那他做过几次?”
我想了想:“他做过。”
“几次?”
“有……两次吧。”
“同居多久了?”
“一个多月。”
许宁把筷子放下:“他洗过几次衣服?”
我没回答。
她看着我,声音低了些:“林乔,你不是在同居,你是在给自己找了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我当时很不高兴。
我说周屿只是生活能力差一点,不代表他不爱我。
许宁没有反驳,只问:“那你呢?你爱自己吗?”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周屿正躺在沙发上看球赛。
茶几上放着两个外卖盒,旁边是他换下来的袜子。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周屿抬头看我:“你吃过了吗?”
“没有。”
“那你自己点个外卖。”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
“你不是去上课了吗?”
“我今天在图书馆做小组作业。”
“哦。”
他又转回头看电视。
我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他的袜子,走到洗衣机旁。
洗衣机里已经堆满了衣服。
我把盖子合上,没有按启动。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洗碗。
第二天早上,周屿起床后发现水池里还放着前一晚的餐具。
他问:“你昨晚没收拾?”
“没有。”
“为什么?”
“累了。”
“就几个碗。”
“几个碗也会累。”
周屿站在水池前,像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水池。
“你以前不是都会弄好吗?”
“以前是以前。”
他皱眉:“我们住在一起,不能什么都不管吧?”
“所以你也可以管。”
“我不是不管,我只是不会。”
“不会可以学。”
“你明知道我早上有课。”
“我也有课。”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我以为这次争执能让他意识到什么。
可周屿只是把碗冲了冲,动作很重,水花溅到台面上。
临出门时,他说:“你最近脾气变大了。”
我站在玄关,忍了几秒,问:“你觉得我的脾气大,还是你的要求太多?”
他没有回答,开门走了。
那天之后,周屿开始做一些家务。
但他做得很有选择。
他会在我提醒三遍后倒一次垃圾,会把自己吃过的碗放进水池,会在我已经拖完地后说一句“我来吧”。
他把这些事情当成额外付出,每做一次,就要强调一次。
“今天垃圾是我倒的。”
“我昨晚洗了两个杯子。”
“你不能总说我什么都没做。”
我没有说他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开始记录。
不是为了找证据,也不是为了和他算账。
我只是想知道,一段关系到底是两个人一起生活,还是一个人负责生活,另一个人负责享受。
记录了十二天后,我发现自己每天平均要比周屿多做两个小时家务。
这两个小时分散在早晨、午休、晚饭后和睡觉前。
它们看起来都不长,十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
可加起来,我每天少睡一个小时,少看一章书,少完成一部分作业,少留一点时间给自己。
周屿却觉得,女朋友为男朋友做这些事情很正常。
甚至觉得我开始计较,是因为不够爱他。
真正的争执发生在一个周五晚上。
那天我有一篇课程报告必须在第二天上午交。老师提前两周布置了作业,可我一直没有写完。
不是因为我懒。
是因为这两周里,周屿连续参加了三次球赛,两次和同学聚餐,还有一天晚上要赶论文,于是把洗衣、买菜、收拾房间和准备第二天的早餐都交给了我。
我坐在桌前敲字时,周屿在卧室里打游戏。
游戏声一阵高过一阵。
我忍了一个小时,走到门口说:“能不能小声一点?我明天要交报告。”
“我戴耳机了,你也听不见。”
“你开的是外放。”
“这局马上结束。”
二十分钟后,声音还在继续。
我再次走过去:“周屿,我真的需要安静。”
他摘下一只耳机,看着我:“你有必要这么烦吗?”
“我只让你把声音关小。”
“我已经说了马上结束。”
“你每次都说马上。”
周屿把耳机扔到桌上,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想怎么样?我连在自己家里打个游戏都不行?”
“这里也是我的家。”
“我没说不是。”
“那请你尊重我。”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他站起来,“以前你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我吵。”
我看着他:“因为以前我以为那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不需要你回应。现在我发现,你已经把我的付出当成了默认。”
周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我们是情侣,难道还要把每件事都分清楚?”
“情侣不是一个人的免费劳动力。”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难听的是事实。”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是不是听了许宁的话?”
“这是我自己的感受。”
“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好,自己没谈恋爱,还总挑拨别人。”
“不要扯她。”
“那你为什么突然开始计较?不就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我转身回到书桌前:“我今晚要写报告,不想再争。”
周屿却没有停止。
他站在我身后,问:“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同居了?”
我手里的笔停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一直不敢看的门。
我确实后悔过。
后悔放弃了安静的宿舍生活,后悔把自己的时间让出去,后悔每次听到他问“吃什么”时,都先想到他的需要,而不是自己的胃口。
可我不敢承认。
周屿见我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
“如果你觉得和我住在一起很委屈,那就别住了。”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赌气。
我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想住就搬回宿舍。”
“这是你的意思?”
“我只是给你选择。”
“好。”
周屿愣了一下。
我低头继续写报告:“我搬回宿舍。”
他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脸色变了变。
“你不用这么较真。”
“不是你让我别住了吗?”
“我当时在气头上。”
“我没有。”
“那你至少等我们冷静下来再说。”
“我已经冷静了。”
我把电脑合上,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周屿站在旁边,语气慢慢软下来:“今天太晚了,明天再搬。”
“明天是周六,我要交报告。”
“那就下周。”
“我今晚先把东西整理好。”
他伸手按住衣柜门:“林乔,你真的要因为这些家务和我分开?”
“不是因为家务。”
“那是什么?”
“是我在这段关系里越来越不像自己。”
周屿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继续解释。
那晚我没有回宿舍,因为宿管已经关门。我把衣服装进两个袋子,书和电脑放进背包,剩下的东西先放在客厅角落。
周屿没有再打游戏。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忙。
过了很久,他问:“你搬走以后,我们还谈吗?”
“我不知道。”
“你不能因为一场争吵就决定这些。”
“不是一场争吵。”
我拉上行李袋的拉链:“是很多次我说累了,你都觉得我只是闹脾气。”
他低头看着地板,没有反驳。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出门,把报告交给老师后,回宿舍和许宁借了一个纸箱。
许宁什么都没问,只帮我把书一本本装进去。
中午,我回出租屋拿剩下的东西。
周屿不在。
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我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我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没有带走。
屋里有些乱。
沙发上的衣服没人收,水池里的碗已经有了味道,垃圾袋撑得很满。
我站在门口,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里并不是因为我离开才变乱。
它只是终于显出了原来的样子。
我把自己的书拿走,把床头那只蓝色杯子装进箱子里。
那是我搬进来时买的。
另一只杯子是周屿的,杯底有一道裂痕。
以前我每次洗杯子,都会下意识把那道裂痕朝向墙壁。
现在我把自己的杯子带走,周屿的那只留在原处。
当晚,周屿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我接起第二个。
他问:“你在哪里?”
“宿舍。”
“你真的搬回去了?”
“对。”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因为我不想再把决定交给争吵。”
周屿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今天回去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东西我拿走了。”
“不是东西。”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是没人做饭,也没人收拾。”
我没有说话。
他像是也意识到这句话不合适,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屋里一下子特别空。”
“那你可以自己把它填满。”
“林乔,你别这样。”
“我没有怎样。”
“我们谈一年多了,你真的要因为生活习惯不合就搬走?”
“这不是生活习惯,是生活责任。”
“我以后可以改。”
“你以前也说过。”
“这次是真的。”
“你愿意改,是你的决定。”我说,“但我不会为了等你改,再把自己搬回去。”
电话那头很安静。
我以为他会继续争论,没想到他只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明天下午。”
“好。”
第二天下午,我们在校区外的一家小店见面。
周屿比我早到,桌上放着两杯热饮。
我坐下后,他把其中一杯推给我。
“你喜欢的口味。”
“谢谢。”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像第一次认识时那样客气。
周屿先开口:“我这两天想了很多。”
我没有催他。
“我承认,之前很多事都是你在做。”他说,“可我没有觉得那是应该的。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就是问题。”
“我知道。”
“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低着头,用吸管搅动杯里的饮料。
“我爸妈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的。”他说,“我爸上班,我妈照顾家。我从小看到的就是这样,所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母亲愿意这样生活,不代表我也愿意。”
“我不是想让你变成我妈。”
“可是你享受了她承担的所有部分。”
周屿抬起头,脸上有一点难堪。
我没有继续责怪他。
他不是故意要把我拖垮,也没有把我当成敌人。他只是从小习惯了有人替他记住琐碎的事情,替他提前准备好一切。
可一个人的无知,不能自动变成另一个人的义务。
周屿问:“那你想怎么样?”
“先分开住。”
“多久?”
“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看这一个月里你怎么生活,也看我想不想继续。”
他的眉头皱起来:“你是在考察我?”
“不是。我在把自己从这段同居里拿出来。”
“可我们还是情侣。”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住不住在一起,不是证明感情的唯一方式。”
他沉默了很久,问:“你是不是已经决定要和我分手?”
“我还没有决定。”
“那你为什么不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很多次,只是每次机会都被我自己消化掉了。”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忽然轻松了一点。
过去的我总是把问题拆成很小的部分。
今天只是忘记洗碗,明天只是没倒垃圾,后天只是没有问我吃没吃饭。
每件事单独看,都不值得分手。
可那些没有被看见的疲惫,最后会堆成一座很高的墙。
周屿伸手想碰我的手,我把手收了回来。
他停在那里。
我看见他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我不想失去你。”他说。
“那你要先学会不把我当成生活工具。”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天见面后,我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去图书馆坐了三个小时。
我把落下的课程重新列了一张表,把社团活动加回日程,也给自己买了一份以前总嫌贵的甜点。
回到宿舍时,许宁正在阳台晾衣服。
她看见我手里的袋子,问:“买什么了?”
“蛋糕。”
“今天什么日子?”
“我今天按自己的心情买东西。”
许宁笑了笑,把晾衣杆让给我。
宿舍不大,东西也多,晚上洗漱时需要排队,隔壁房间常常有人聊天到很晚。
可我第一次觉得,吵闹也是一种自由。
至少我不用在睡前检查周屿的衣服有没有干。
至少第二天有没有早餐,不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一个月里,周屿给我发过很多消息。
最开始,他每天都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后来,他开始告诉我自己做了什么。
第一次,他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水池旁洗好的碗。
他说:今天我洗了。
我回:这是你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向我汇报。
第二次,他发来一张购物清单。
上面写着洗衣液、垃圾袋、鸡蛋、青菜和米。
他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东西要记。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回复。
第三次,他说:我今天把床单洗了,但洗衣机里还有一只袜子,我不知道是谁的。
我回:你可以自己判断,或者把它拿出来。
他过了一会儿回复:是我的。
我看着屏幕,差点笑出来。
周屿第一次发现,家务并不是做完一件就结束,而是一直有新的事情出现。
这一个月里,他没有找人说服我,也没有跑到宿舍楼下堵我。
他只是慢慢学着把自己的生活接过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因此回去。
我也在这一个月里看清了自己的变化。
我不再因为周屿不高兴,就取消和朋友的约会。
不再因为他想吃什么,就放弃自己想吃的东西。
不再把“体谅”理解成什么都由自己承担。
我们偶尔见面,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散步。
周屿会问我今天累不累,也会在我说累的时候停下来,不再追问我为什么不能陪他。
但他有时仍然会下意识地问:“你能不能顺手帮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停住。
我没有嘲笑他。
习惯不会因为一次争吵就消失,改变也不会因为一句保证就完成。
可至少,他开始意识到什么叫边界。
一个月后的周五晚上,我们再次回到那间出租屋。
这是我搬走后第一次进去。
周屿提前把屋子收拾过,沙发上的衣服不见了,水池干净,地面也拖过。
冰箱里放着几样简单的食材,桌上有一张纸。
不是道歉信,也不是承诺书。
上面写着这一个月的生活开支和家务安排。
周屿看见我盯着纸,解释道:“不是要和你算账。我只是想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列清楚。”
我拿起纸看了看。
买菜、做饭、洗碗、倒垃圾、清洁卫生、缴水电费,后面都写了名字。
有些事情写着周屿,有些写着共同。
我问:“如果我回来,家务是不是按这张表做?”
“按表做。”
“你做不到呢?”
“做不到就改安排,但不能默认由你接手。”
“如果我不想做呢?”
周屿顿了一下:“那就不做。我们可以吃食堂,可以点外卖,也可以各自处理。”
这一次,他没有说“你顺手做一下”。
我把纸放回桌上:“我不马上搬回来。”
周屿的神色暗了暗。
“我知道。”他说。
“我可以每周来住两晚,剩下时间回宿舍。”
“好。”
“不是试用期,也不是为了监督你。”
“我知道。”
“如果我发现自己又开始每天围着你的生活转,我会直接搬走。”
周屿点头:“好。”
我看着他:“你不会觉得我太计较吗?”
“以前会。”他说,“现在觉得,是我以前太省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我们是情侣”来要求我让步。
我没有立刻拥抱他。
我只是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有一盒鸡蛋。
周屿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我想吃面。”
“我来煮。”
“你会煮吗?”
“看过教程。”
“难吃怎么办?”
“那就一起去食堂。”
我笑了一下:“可以。”
那晚,周屿在厨房煮面。
他把水烧开后,先放了面,又手忙脚乱地找盐。汤太淡,青菜也煮得过熟,最后端上桌时,面已经坨了。
我吃了两口,诚实地说:“不太好吃。”
周屿也吃了一口,脸色复杂。
“确实不太好吃。”
我们一起笑了起来。
以前我会默默把这碗面吃完,再把厨房收拾干净。
那天我没有。
周屿吃完自己的那份,主动端着碗站起来。
“我洗碗。”
“我不洗。”
“没让你洗。”
他说完走进厨房。
水声响起来时,我坐在餐桌边,看着窗外的树影一点点晃动。
我突然想起刚搬进来的那个晚上。
那时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住在一起就会自然形成一个家。
后来我才知道,房间里摆两个人的东西,不代表两个人共同生活。
一个人不断付出,另一个人不断接受,那不是同居,是一个人把人生切出一部分,填进另一个人的日常。
周屿回来后,站在我面前问:“你在想什么?”
“想我们以前怎么过的。”
“很糟吗?”
“对我来说,很累。”
他点了点头。
“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他:“别用以后证明。先把今天过好。”
他坐下来,拿起我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只蓝色杯子,是我从出租屋带回宿舍,又重新带回来的。
我没有再把杯底朝向墙壁。
因为那道裂痕还在,但我已经不再假装它不存在。
后来,我们没有恢复成每天住在一起的状态。
周屿仍然住在那间出租屋,我大部分时间住在宿舍。每周有两晚,我们会见面,有时一起做饭,有时各自忙自己的事。
他开始真正参与生活。
不是在我提醒之后洗一次碗,也不是在发生争执时突然表现一下,而是会主动记得垃圾什么时候该倒,床单什么时候该换,冰箱里还剩什么。
我也没有重新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他忘记带伞时,我不会冒雨把伞送到教学楼;他不知道晚饭吃什么时,我不会立刻放下自己的事去准备;他情绪低落时,我会陪他坐一会儿,但不会把他的烦恼当成自己的任务。
我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比同居时更清楚。
周屿偶尔还是会说:“要是你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我会回答:“住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轻松。”
他听见这句话,通常会点头。
有一次,他问我:“你是不是觉得,男生同居都只是在享受,女生同居都在透支?”
我想了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如果一个男生把同居理解成回家就有人照顾,把一个女生的辛苦理解成爱,那结果大多不会差太多。”
周屿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了看厨房里的两只碗,起身去洗。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继续写没有完成的报告。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没有人催我去做饭,也没有人因为我暂时不想说话而不高兴。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大学同居最容易让人误会的地方,不是两个人提前拥有了一个家,而是一个人很容易在“我们”的名义下,悄悄失去自己的时间、精力和生活。
男生可能把同居当成享受生活。
女生却可能在一次次做饭、洗衣、收拾和迁就里,透支自己的学习、睡眠和人生。
真正健康的同居,不该是谁照顾谁更多,也不该是谁为了证明爱而牺牲得更多。
它应该是两个人都能在里面休息,都能保留自己的方向,也都愿意为共同生活承担责任。
如果只有一个人越来越轻松,另一个人越来越疲惫,那就算房间里放着两只杯子,也不算两个人的家。
我没有因为爱周屿,就把自己搬回那种生活里。
我留下,是因为他开始学着承担。
我没有留下,是因为我终于知道,爱一个人之前,不能先把自己弄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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