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中生活
1977年秋,中断十年的高考制度恢复,神州大地重燃求知热望。次年盛夏,临清恢复中考统考,临清一中首次面向全市招考。我有幸从众多考生中脱颖而出,考入这所久负盛名的学府。
彼时高中实行两年制。1978年,临清一中高一年级共招录十个班——六个统招班,四个城区班。其中一班、二班为理科重点班,我有幸被分入高一(1)班。
统招班中农家子弟居多。那时交通极为不便,家境宽裕的骑着自行车往返,家境清寒的只能徒步跋涉。多数学生住校,铺盖、粮米、咸菜,一切生活用品全凭自带,一般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宿舍是老式砖混平房,屋内砌着大通铺,砖石粗粝,门窗透风漏气。几十号人挨挨挤挤,夏如蒸笼,冬似冰窖,全凭自然冷暖硬扛。最刻骨铭心的,是每到寒冬,棉衣被褥里便爬满虱子,抓不尽,除不绝,成为那一代住校生共同的"集体记忆"。
学生食堂设在校园另一处院落。家境稍好的,凭粮票吃学校蒸的全麦馒头——早一个,午晚各两个;家境困难的,自带干粮交由伙房加热,一装就是一个月的量。佐餐的菜,无非是自制的咸菜疙瘩,条件好的加拌几滴油,条件差的就着原味下咽。早晚喝一碗玉米粥,中午凭菜票打一勺清汤,最拮据的学生,干粮就咸菜,碗里舀一瓢大锅开水便是一餐。唯独重点班的学生,学校每月每人补贴两元菜金,聊作体恤。
学习全凭自觉。老师授课多为"满堂灌",台上讲得唇干舌燥,台下听得云里雾里,师生互动寥寥。一个班上几十号人,老师纵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学会学不会,全靠自己课后消化。晚自习铃响后,多数学生还要点起煤油灯挑灯夜战,昏黄的火苗映着一张张年轻而倔强的脸。
那时风气偏科严重。初中老师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到了高中,我便一头扎进数理化的题海里,高考数学考了个满分,语文、英语反倒成了短板,偏废至今。
入学仅一个月,学校便组织了摸底考试,按成绩重新分班;第一学期末又经历一轮调整,我由(1)班调至(2)班,直至毕业。
1980年夏,高中毕业。高考放榜,重点班每班考上本科、专科者不过五六个,普通班几乎全军覆没。落榜的同学各奔前程——有的留校复读,来年再战;有的回乡务农,面朝黄土;有的进厂做工,谋一份生计;还有的当了民办教师,站在讲台上继续着与书本的缘分。
那两年的苦寒与清贫,如今想来,倒像是一块磨刀石,把一群少年的心志磨得格外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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