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关羽差点和赵云打起来那次，最先看出不对的不是刘备。
是周仓。
周仓身上带着三处枪伤回来报信，说卧牛山被人占了，裴元绍死了。
关羽提刀上马就走。
但周仓心里清楚，山上那个人不是普通强盗，是个真正的高手因为那三枪，本来可以要他的命。
赵云杀裴元绍用了一合。
裴元绍下山夺马，赵云一枪刺死，这是临阵自保。
但周仓再来动手时，赵云却只是连胜数次，让周仓身中三枪。
按赵云的本事，若真要取命，周仓未必能带着伤跑回关羽面前。
三枪，都没扎在要害上。
周仓疼归疼，心里不可能不明白山上这个人下手有分寸。
他遇到的是个马上高手，不是那种只会逞凶的流寇。
可他没法跟关羽说这些。
裴元绍死了，卧牛山丢了，自己又被打伤，他若在关羽面前说此人枪法高、下手有分寸，反倒像替对方说情。
他只能把关羽请出来，然后闭嘴。
关羽冲到卧牛山下时，心里想的是替周仓出气。
他刚从曹营出来，身上还带着汉寿亭侯的名号。
白马坡上颜良被他斩于马下，延津一带文丑也死在乱军之中。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关羽靠的不是嘴上义气，是刀口上的硬本事。
那把青龙偃月刀在马上一起，寻常将领根本接不住。
可赵云从山上出来时，心里想的却未必是拼命。
赵云当时的处境很冷。
他离开公孙瓒以后，一直想找刘备。
但刘备人在袁绍处，局势反复，他不能贸然前去。
原著里赵云说过，自己几番欲来相投，又怕袁绍见怪，只能四处漂泊。
这不是一个带着大军建功立业的将军，这是一个带着马、枪和一身本事，暂时无处安放的人。
他占卧牛山，也不是为了真做山大王。
裴元绍要夺他的马，他杀了裴元绍；山上人马归了他，他借地安身。
若古城张飞的消息坐实，他下一步要找的，仍是刘备。
赵云若和关羽交手，开局一定吃亏。
关羽有怒气，有赤兔，有青龙刀，还有刚刚重逢刘备的心气。
赵云则刚从漂泊里出来，身边没有主公，没有军阵，也没有必须死战的理由。
第一刀，赵云不能轻看。
关羽最可怕的地方不在缠斗，而在骤然爆发。
颜良、文丑这样的河北名将，都没能扛住关羽那种冲阵式打法。
卧牛山下若真迎面相撞，赵云只要慢半拍，就会被关羽压住。
可关羽想斩赵云，也没那么容易。
赵云早年在磐河救过公孙瓒，能和文丑战五六十合；后来长坂坡单骑护主，曹军阵里往来冲突。
这样的将，不是靠一口气就能拿下的。
关羽能占上风，但要一刀斩赵云，很难。
因为赵云最强的地方不只是枪快，还有一个字稳。
周仓已经替关羽试过了。
赵云对上比自己弱的人，能杀，也能不杀；能胜，也能放走。
这样的人到了关羽面前，不会慌到乱接重刀。
真打起来，大概是关羽先压，赵云先守。
青龙刀劈下来，赵云避其锋；枪从马侧探出，先破关羽的节奏。
十合之内，关羽的胜势最大。
过了十合，赵云稳住马步，关羽想速斩就难了。
再往后，局面就变了。
关羽要的是替周仓出气，赵云要的是脱身寻主。
关羽越打越急，赵云越打越清楚对面这红脸长髯的大将，极可能就是刘备的二弟关云长。
他不会死战。
赵云若认出关羽，必然先收枪问话；若没认出，发现对方刀势太猛，也会寻机退开。
赵云身上没有必须杀关羽的仇，关羽身上也没有必须杀赵云的令。
这场架，缺一个死战的理由。
刘备那一声，正好把刀枪按住了。
关羽的马已经上前，赵云的枪也已经在手。
刘备从后面赶到，一眼认出子龙，喊住二人。
赵云下马拜见，关羽的怒气也就散了。
周仓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请关羽，是请一座靠山；刘备认赵云，则是把敌人变成了自己人。
裴元绍已死，周仓受伤，卧牛山那点旧账，在主臣聚义面前一下小了。
这一刻，最尴尬的人其实是周仓。
刚才他还带伤告状，说山上来了强人；转眼之间，这个强人成了刘备苦寻的赵子龙。
他不能再说什么。
赵云没杀他，他知道；关羽未必能斩赵云，他也大概知道。
可这话一出口，既伤关羽面子，也显得自己先前搬救兵不够光彩。
他只好闭嘴。
卧牛山下若无刘备，关羽大概率能压住赵云，甚至把赵云逼退；但要说力斩赵云，机会很小。
周仓身上的三处枪伤，已经提前给了答案。
赵云能杀而未杀，关羽能胜而难斩。
刘备认出的不是一个路过的山寨头领，而是刘备集团后来最稳的那杆枪。
刀枪差一寸就碰上了，周仓站在旁边，伤口还疼着，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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