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预言！

各位看官，我是学历史但从不执于历史的花鹿不花。

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回过头聊一下智瑶。

世间悲剧总是各有模样。

有人困于时运潦倒一生，有人遭人构陷含冤难伸。

智瑶不是。

他的悲剧是一场缓慢的、不自知的沉沦。

故事，要从一则预言讲起。

1

晋国重臣智宣子要挑选接班人。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智瑶，一个叫智宵。

他很喜欢智瑶。

因为智瑶生得高大挺拔，眉目自带一股迫人的英气。少年驰马弯弓，旷野之上，同辈子弟无人能与他一较高下。

而且自小聪慧，什么琴、乐、书、艺、射，但凡贵族圈子推崇的本事，他智瑶略一研习便能出彩。

就算与人论辩，他口舌锋利如刃，几句话便能将对方逼到无言。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智瑶遇事决断干脆，风波面前，从不见半分迟疑怯懦。

客观地说，智瑶身上这些闪光点但凡普通人能习得其一，都绝对算得上人中翘楚。

更何况一身尽占呢？

【△大多数人，应该都想做智瑶一样的人吧。】

2

可有人偏偏有不同意见。

偌大的议事厅里，族中长老智果忽然跳出来破了一盆冷水。

他当着全族的面，缓缓道出那个预言：

“瑶之贤于人者五，其不逮者一也。美鬓长大则贤，射御足力则贤，伎艺毕给则贤，巧文辩慧则贤，强毅果敢则贤。如是而甚不仁。

智果算定，缺了仁义的智瑶不会是智氏家族的希望，而是绝望。

一个人，如果有才而无德，那是意见极其危险的事儿。

而且本事越大，祸患也就必然越大。

所以，智果更看好智宵。

这孩子没有惊天的才干，性情温厚，却懂得体恤族人。

他虽不能开疆拓土，但却可稳稳守住家业，护一族平安。

可惜，智宣子终究没有听进这番忠告。

消息落定的那一夜，智果没有再多争辩一字。只是归家之后，便举家搬迁，改姓为辅，从此再与智氏再无瓜葛。

所有人都嘲笑智果小题大做。

但只有智果自己清楚，自己躲避的不是荣光，而是一团焚身的烈火。

【△智果说，瑶不如宵也。】

3

智瑶终于成了智氏新的掌门人。

他毫无理由派人向韩康子索要万户封地。

看着咄咄逼人的使者，韩康子端坐席上，手指死死攥紧衣料，胸口郁气翻涌，一口血气涌上喉头。

但实力悬殊，他最后还是低下头，把土地奉上。一寸都不敢少。

他又派人去魏桓子府中索地。

看着傲慢无礼的使者，魏府堂前的臣子拔剑而起，眼睛都要瞪裂。

魏桓子独坐良久，最后还是一声长叹，忍痛割土。

能不给吗？

敢不给吗？

4

赵襄子就没给，后果很严重。

消息传到智瑶那里，他拍案而起，然后毫不犹豫发兵，一路打到晋阳，然后掘河引晋水，准备水淹这座孤城。

智瑶登上临水高台，长风掀起他的衣袂，脚下是茫茫一片泽国，晋阳城摇摇欲坠。

他用马鞭遥遥指着马上就要被水淹没的晋阳城愉快地笑道：

“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国也。”

说这话的时候，他沉浸在掌控山河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留意身侧的魏桓子和韩康子。

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魏桓子手肘轻轻一碰韩康子，韩康子脚尖悄悄踩向魏桓子的脚背。

两人没有半句言语，但寒意已经浸透了两人心底：

晋水可以淹晋阳，那汾水为什么不能淹没安邑？绛水为什么不能倾覆平阳？

那大水中苦苦支撑的哪里是晋阳啊。

在魏桓子眼中，那分明是安邑。

在韩康子眼中，那又何尝不是平阳？

5

他们终于看清楚了：

智瑶，乏仁，不可与共。

是夜，韩魏调转兵马，掘开堤坝，让汹涌的河水反向奔入智氏大营。

顷刻间，大水冲垮营寨，智瑶大军陷入汪洋之中，顷刻溃散。

昔日在高台上临风俯瞰泽国，胸中尽是征服天下之志的智瑶，也沦为俘虏。

刹那间，所有的荣光都化成了绝望。

那些雄辩的言辞、过人的勇力，还有那份深信强权可以掌控一切的自负，全都随着溃堤的洪水一并消散。

绵延百年的智氏宗族，随之遭遇灭族之灾。

就连智瑶自己的头颅，也被砍了下来反复打磨，涂上漆料，做成宴席之上盛酒的酒杯。

智果的预言，终于应验了。

6

千年之后再读这段旧事，心绪还是很难沉静下来。

智果的预言，真的很神奇吗？

其实看的故事多了也不难发现一个规律：

一个人的聪慧与才干，或许是做事的利器，能帮他攻克难关，取得一时的优势。

但要想难长久立足、成就大业，最终靠的还是一个人的德行。

智瑶空有盖世之才，却独独缺少这份立身的德行。

他能攻城，却不能收服人心；能造势，却不能留住盟友。

所以纵使一度势压晋国，让韩赵魏噤若寒蝉，可最终也免不了落到轰然崩塌的地步。

还是应了那句话：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句话，从来不是一句训诫的空话。

可惜的是，古往今来，有太多身居高处之人，只是在轰然崩塌之时，才看清这个道理。

岂不悲哉！

【注：史料受限，文中有演绎成分。所述或有疏漏，还请海涵。】

中秋节，希望能回家挑点钧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