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但军医的经验，跟现在的儿科外科不是一个东西。”
“孩子在爆炸现场受了惊吓，你看到的血可能是别人的。”
陆大姐沉默了一下。
“宋医生，血是从他自己身上流的。”
“我压着伤口的手，现在还是热的。”
我妈笑了一声。
那笑声我听了三十年，代表她要开始“讲道理”了。
“陆大姐，你儿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孩子。”
“现在西侧塌得厉害，林洛尘被压在承重墙下面，脊柱可能有问题。”
“我这边的资源都在保他。”
“辰辰那边能说话能哭，就说明气道没问题，循环没问题。”
“你先按着，等这边稳定了我让小雅过去看。”
小雅，一个她刚收的女实习生。
陆大姐张了张嘴，最后说：“宋医生，孩子撑不了那么久。”
“陆大姐。”我妈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做了三十年医生，谁能撑，谁不能撑，我比你清楚。”
“你要真心疼孩子，就别在旁边催，越催他越紧张，血压越乱。”
电话啪一声挂了。
陆大姐把手机还给辰辰，眼圈有点红。
辰辰反过来安慰她：“阿姨，你别难过，奶奶很忙的。”
“她救过好多好多人，她也会救我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辰辰那张信得毫不犹豫的小脸。
我伸手去够他，指尖穿过他的额头。
他烫得吓人。
宿主儿子体温39.7℃，进入创伤性休克前期。
建议宿主立即启动归家通道。
我盯着系统那行字，第一次动了强行带儿子走的心。
可辰辰又开口了。
“陆阿姨，你能帮我再打一个吗？”
“打给我姑姑。”
“姑姑在指挥中心，她一定能派车来。”
姐姐楚萱的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背景音里全是无线电的滋滋声，还有别的调度员在喊坐标。
“辰辰？”她声音有点意外，“你怎么用陆阿姨的手机？”
“姑姑，救救我。”
辰辰开门见山，我在旁边心疼得肋骨发疼。
一个八岁的孩子，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给我倒杯水”。
楚萱那边顿了顿。
“辰辰，姑姑在工作，你等姑姑一下。”
“我在废墟里，二楼东侧，肚子里有玻璃。”
“陆阿姨说要立刻手术。”
无线电的滋滋声弱了一些。
楚萱的声音也压低了：“辰辰，你听姑姑说。”
“我这边现在有二十六个待救坐标。”
“林洛尘叔叔的坐标优先级最高，因为他一个人，没有人给他压伤口。”
“你身边有陆阿姨，有你爸爸，你不是一个人。”
我在旁边冷不丁听见自己被提到，愣了一下。
原来她们还不知道我死了。
“姑姑，”辰辰吸了吸鼻子，“我爸爸他……他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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