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龙州：清末法国人镜头里的龙州道台，妻妾成群，子孙满堂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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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旧时官场有句话，说做官人家要“妻妾成群，子孙满堂”，这叫圆满。

公元1896年，一个叫方苏雅的法国人带着相机来到广西龙州。他是法国派来的领事，也是一个走到哪里都扛着照相机的业余摄影师。他在龙州待了三年多，拍了很多东西，其中包括清末官员的家眷、官衙、仪仗。

今天老达子就来聊聊，这个法国人的镜头，是怎么照进一个帝国的内宅的，又照出了什么。～

龙州，不是自己走开的门

1885年，中法战争打了快一年，双方都精疲力竭。当年6月，清廷和法国签了《中法新约》，把中国对越南的影响力全部让了出去，换来的条件之一，是开放中越边境的陆路通商。

龙州是其中之一。

四年后，1889年，龙州正式辟为陆路通商口岸，是广西历史上最早对外开放的陆路口岸。法国人从此可以合法地在这里设领事馆、运货物、雇工人、住下来。1896年，法国在城外的篓园角选址动工，沿着平而河的边上修建领事馆，1898年正式落成，共两幢法式建筑，分别用作办公和宿舍。

龙州本来是边境线上一个安静的地方。居民多是壮族，赶集，种田，沿江做点小本生意。城后面是广西的腹地，城前面是越南。日子照着几百年的样子过。

就这样，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龙州开埠，不是这座城自己的决定，是中法战场上打出来的结果。开了门，外国人就可以进来，可以住下来，可以带着相机走进官员的内宅。

1896年，方苏雅到了。

那个带相机的法国人

方苏雅到达龙州的时间，是1896年，甲午战争打完后不到一年。李鸿章签完《马关条约》，举国一片哀声。龙州这边表面上还是旧日的样子，但管着这片地方的官员们，已经隐约感觉到地在晃。

方苏雅不管这些。他刚上任，头一件事是打通关系。

他找到了广西提督苏元春。苏元春是镇守广西边境的最高武官，中法战争那几年就是他守着这条线打过来的，后来和谈，他留下来继续驻边。

这两个人，从道理上说很难走到一起。苏元春打过法国人，方苏雅是法国人。但他们走近了。苏元春请方苏雅吃饭，带他看边境的山头，还给他起了一个中文名：方苏雅。这三个字是音意结合取出来的——方字取法语姓氏首音，苏字来自苏元春自己的姓，以示两人的交情，雅字取端正清雅之意。往后方苏雅就顶着这个名字在龙州生活。两个人后来拜了把子，以兄弟相称。

这层关系对方苏雅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相机可以进官场了。

在此之前，外国人要拍清朝官员，要么获得特别许可，要么只能在公开场合远远照着。有了苏元春这个义兄弟，他进了门。可以拍官衙里的日常，可以拍地方官员，可以拍他们家里的人。

方苏雅是个认真的摄影师，他自己也知道。他随身带着相机和玻璃干片，走到哪里拍到哪里。后来调任昆明做领事，他一口气带了七部相机过去，在云南又拍了好几年。他在中国拍摄的两千多张玻璃干版底片，后来全部捐赠给法国奥赛博物馆收藏。1989年，这批照片在欧洲巡回展出，出版了《领事的眼光》画册，让不少人头一回看到了他镜头里的晚清中国。

道台家里的规矩

龙州这片地方的行政核心，是太平思顺道。

道台，正式的说法叫道员，清朝给的品级是正四品。这个位置不算顶，但很要紧，上面是省里的巡抚和布政使，下面是各府的知府，道台卡在中间，是上下传递的节点。税款经过他，军务经过他，边境的外交往来也经过他。太平思顺道管着龙州一带的大片边境地区，是这个通商口岸背后最重要的行政支柱。

能坐到道台这个位置上的，官场里都混了很多年了。

他们的家庭，按清代的规制来。正妻叫夫人，明媒正娶，主持内宅，管着一家子的规矩。姨娘们各有住处，各守本分，服从正妻。子嗣是大事，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在清代官家，子孙成行是脸面，也是晚年的依靠。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在当时不是什么罕见的夸张，而是这个阶层运转了很久的那套规矩。

方苏雅的相机照进这里时，这一切还在旧轨道上走。官员上堂审案，姨娘们在后宅绣花，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对这些人来说，外面打的仗和签的条约，是遥远的事，日子还是旧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那是那套旧规矩还能撑着的末几年了。

照片里没有记录的事

1899年，方苏雅从龙州调任昆明，带着他的相机和底片走了。

他走后四年，义兄弟苏元春被弹劾，革了职。苏元春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打过太平天国，打过越南，守过广西边境，1903年遭两广总督弹劾克饷废弛边防，被清廷下旨革职拿问，就地押解北上，走到江西时改旨，直接发配新疆迪化效力赎罪。

苏元春这个人有个少有人提起的细节：他一辈子征战，驻边二十年，到被革职的时候，年届花甲，还没有子嗣。被发配到新疆迪化之后，侧室才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苏承赐。苏元春去世的时候，那个儿子还不满周岁。

“妻妾成群，子孙满堂”，这是旧时官场的圆满。守了广西二十年的边境提督，最终离这8个字最远。

道台的世界，也没有撑多久。辛亥一来，清朝那套官制全部作废，太平思顺道消失了，道台这个官职没了。那些按规矩生活的夫人和姨娘们，那些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后来各自怎样，没有人记录下来。方苏雅的相机把他们拍进了底片，但底片留不住接下来的事。

老达子说

方苏雅1904年回到法国，在乡间买了一块地，盖了一座院子。

他给那个院子起名叫小中国。

那个给他取了名字的人，苏元春，1908年在新疆迪化接到了赦免的旨意，定好了返乡的日期，但启程的前一天，病逝于寓所。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只有一个还不满周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