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情夫同居33年，正想和丈夫安享晚年，却发现丈夫一家乐融融

我和情夫同居33年，正想和丈夫安享晚年，却发现丈夫一家乐融融

林秀兰是坐着大巴回县城的。车窗外头的树一棵棵往后倒，她靠着椅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心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老周那句话。老周说，秀兰，你该回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收拾茶几上的药瓶，高血压的、糖尿病的，摆了一排。他六十七了，背驼得厉害，走路时膝盖往外撇，像只老鸭子。林秀兰看着他弯着腰把药瓶一个个码进抽屉，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很。他们在一起三十三年，她从来没觉得他老，可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后脑勺上，她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们都老了。

老周没回头，又说了一遍，你该回去了。林秀兰问，回哪去。老周说，回你那个家。你丈夫还在。林秀兰半天没说话。她跟老周这些年，从来没提过离婚，也没提过回去。她丈夫叫陈国栋，在县城农机厂上班，当年是经人介绍结的婚。婚后第三年，林秀兰生了女儿，日子过得不咸不淡。陈国栋人老实，话不多，下班回来就坐在门口修自行车，修完了就吃饭，吃完了就看电视，看完了就睡觉。林秀兰跟他过了七年，觉得像过了七十年。后来她在厂里认识了老周，老周那时候是供销科的，能说会道，出差带回来的丝巾往她脖子上一围，她就晕了。再后来她就跟老周走了，没离婚，也没跟陈国栋打招呼，就留了张纸条，说对不起，我走了。

那年女儿五岁。林秀兰走的时候女儿还在睡觉，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没敢伸手摸，怕一摸就舍不得。她拎着箱子出门，陈国栋在院子里修车，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她去哪，也没拦她。林秀兰后来想，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这一走就是三十三年。

老周对她不错。他们辗转了好几个城市，老周做生意，她帮着打理，日子说不上大富大贵，但比在农机厂强。老周没结过婚，也没孩子，对林秀兰的女儿，他从来不提，林秀兰也不提。两个人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前些年老周身体还好，他们还在南方开了个小饭馆，后来老周查出高血压和糖尿病，饭馆盘出去了，两个人回了老周的老家，一个南方小城，租了套一楼的房子，门口种了几盆花。林秀兰每天买菜做饭，老周每天吃药看电视，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直到那天下午老周让她回去。

林秀兰问，你是不是嫌我了。老周说，我嫌你干什么。我是觉得，咱们这样下去，你以后怎么办。我这身体，说倒就倒，我倒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连个亲戚都没有。你那个家，好歹还有个女儿。林秀兰说，我三十多年没回去，女儿还认不认我都难说。老周说，认不认，你总得回去看看。你今年六十了，还能跑几年。林秀兰没接话。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听着老周在旁边打呼噜，心里乱得很。

第二天她给女儿打了个电话。号码是托老家的亲戚要来的，她存了大半年，一直没敢拨。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喂了一声。林秀兰说，是晓燕吗。那边沉默了几秒，说，妈。林秀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说，晓燕，妈想回去看看。李晓燕说，你回来吧，爸前两天还念叨你。林秀兰问，你爸身体怎么样。李晓燕说，还行，就是腿不太好，走路慢。林秀兰说，那妈回去看看。李晓燕说，好。

挂了电话，林秀兰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老周从外面买菜回来，看见她眼睛红的，也没问，把菜放进厨房，说，买了两条鲫鱼，晚上炖汤。林秀兰说，老周，我回去一趟。老周说，嗯。林秀兰说，我看看就回来。老周说，你不用急着回来。林秀兰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塑料袋，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秀兰忽然觉得，老周其实早就想让她走了。

大巴到县城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林秀兰拎着一个帆布包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看着眼前这条街，有点认不出来了。以前农机厂在这条街的尽头，现在厂子没了，盖了一排商铺，卖手机的、卖衣服的、卖奶茶的，花花绿绿的招牌挤在一起。她凭着记忆往老房子那边走，越走越慢。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她问了一句，农机厂家属院怎么走。大爷指了个方向，说往前走，第二个路口左拐，进去就是。林秀兰说了声谢谢，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家属院还在吗。大爷说，在啊，老房子了，没拆。

林秀兰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院墙还是那堵院墙，红砖上爬着枯了的爬山虎。铁门换过了，以前是两扇对开的，现在是一个小侧门，旁边有个门卫室。她走进去，院子里几棵老槐树还在，树底下停着几辆电动车。她找到三号楼，站在单元门口，抬头往上看。四楼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她不认识是什么花。她站了一会儿，腿有点发软。楼梯还是那个楼梯，水泥的，扶手锈了，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她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四楼，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孩子的笑声，还有电视的声音。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圆脸，眼睛大大的，看了她一眼，回头喊，奶奶，有人找。林秀兰愣了一下。里面走出来一个女的，五十来岁，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林秀兰，也愣了一下，然后回头喊，晓燕，你出来一下。

李晓燕从厨房出来，看见林秀兰，叫了一声妈。林秀兰看着她，四十岁的人了，眉眼像她爸，脸盘像她。李晓燕把门开大，说进来吧。林秀兰走进去，屋里暖烘烘的，饭桌上摆着菜，一个老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是陈国栋。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但眼睛还是那个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有点直。他看了林秀兰一眼，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看电视了。

李晓燕说，妈你坐。林秀兰坐下来，那个系围裙的女人给她倒了杯水，说阿姨你喝水。林秀兰接过来，问李晓燕，这位是。李晓燕说，我嫂子。林秀兰哦了一声。那个男孩跑过来，趴在李晓燕腿上，仰着头问，妈，这是谁啊。李晓燕说，叫姥姥。男孩叫了一声姥姥，又跑开了。林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她走的时候女儿才五岁，现在女儿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饭桌上人不少。陈国栋坐在主位，李晓燕和她嫂子在厨房和饭厅之间来回端菜，李晓燕的哥哥陈建军在摆碗筷，两个孩子在客厅和饭厅之间跑来跑去。林秀兰坐在陈国栋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米饭，筷子是李晓燕递过来的。她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外人。陈国栋从头到尾没跟她说话，也没看她，就低着头吃饭，偶尔给旁边的孙子夹一筷子菜。李晓燕倒是时不时跟她搭话，问她路上累不累，晕不晕车，晚上住哪。林秀兰说，我订了旅馆。李晓燕说，住什么旅馆，家里有地方。林秀兰说，不了，我看看你们就回去。李晓燕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吃完饭，李晓燕收拾碗筷，她嫂子带着孩子去写作业了。陈国栋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林秀兰坐在饭桌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李晓燕擦完桌子，在她旁边坐下来，说，妈，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林秀兰说，还行。李晓燕说，他对你好吗。林秀兰知道她说的是老周，点了点头。李晓燕说，那就好。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秀兰问，你爸这些年，一个人过的？李晓燕说，嗯。后来我结婚了，建军也结婚了，我们就轮流回来陪他。前几年我哥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爸就一直住这儿。林秀兰说，你爸身体还行？李晓燕说，腿不行，走多了膝盖疼，别的还好。林秀兰哦了一声。

那天晚上林秀兰住在县城的小旅馆里。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窗户对着街。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饭桌上陈国栋给孙子夹菜的样子，想起李晓燕喊她嫂子时的自然，想起那个小男孩叫她姥姥时的陌生。她想起三十三年前她走的那天早上，陈国栋在院子里修车，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那时候她觉得他窝囊，现在想想，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李晓燕带她去看了老房子后面的那条河。河还在，水比以前浅了，岸边修了步道，有人在散步。李晓燕说，爸每天早上都来这儿走一圈。林秀兰问，一个人？李晓燕说，有时候我陪他，有时候他自己。林秀兰看着河面，想起以前她和陈国栋刚结婚那会儿，夏天晚上也来这儿乘凉，陈国栋坐在石头上抽烟，她站在旁边扇扇子。那时候她嫌他不说话，嫌他闷，嫌他不懂她。现在她站在同一个地方，忽然觉得，不说话也挺好的。

她在县城待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她跟李晓燕说，妈要回去了。李晓燕问，回哪边。林秀兰说，回老周那边。李晓燕没拦她，说，那你路上小心。林秀兰说，你爸那边，我就不去说了。李晓燕说，我跟他说。林秀兰点点头，拎着帆布包走了。走到家属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窗台上的绿植还在，叶子绿油油的。她想起那盆绿植是陈国栋养的，以前他就在窗台上养花，养什么死什么，唯独这盆活了这么多年。

大巴开动的时候，林秀兰给老周发了条短信，说，我回来了。老周回了一个字，好。林秀兰靠着车窗，看着县城一点点变小，心里忽然踏实了。她想起老周让她回去那天说的那句话，你该回去了。她那时候以为他说的是回县城那个家。现在她明白了，老周说的是让她回去看看，看看她丢了什么，看看她错过了什么，然后自己选，要留在哪边。

她选了老周。不是因为她不欠陈国栋，是因为她欠了三十三年，还不清了。她回去看一眼，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够了。大巴上了高速，林秀兰闭上眼睛，手里攥着那张返程的车票，心里想的是老周炖的鲫鱼汤。她走的时候他买了两条，她一条都没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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