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黄天荡的鼓声——南宋人物志·抗金篇（二）

卷首:公元1130年，长江镇江段。江面上，宋金两军的水师正在对峙。宋军战船只有八千，金军却有十万。可宋军战船高大，横截江面，将金军团团围住。金兀术站在船头，望着对面那面“韩”字大旗，眉头紧锁。他已经在这里被围了四十八天。四十八天里，他多次突围，都被打了回来。对面的统帅叫韩世忠——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老对手。更让他愤怒的是，在金山之巅，一个妇人正在击鼓。鼓声震天，宋军士气如虹。那个妇人是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

韩世忠，南宋中兴四将之一，与岳飞齐名的抗金名将。他十八岁从军，在平定方腊、抵御金兵、征讨叛军的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黄天荡之战，他以八千水军围困金兀术十万大军四十八天，名震天下。岳飞被冤杀后，满朝无人敢言，只有他当面质问秦桧。晚年他闭门谢客，不谈兵事，以保全善终。他与岳飞的不同结局，成了南宋初年最让人唏嘘的对照。

序章·泼皮韩五

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生于1090年。他出身贫寒，“家贫无产业”，年轻时是个市井泼皮，嗜酒使气，人称“泼皮韩五”。

可他有一身好力气，能骑善射，“挽强弩，飞马射之，百发百中”。崇宁四年（1105年），十六岁的韩世忠应募从军，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他在军中很快崭露头角。宣和二年（1120年），方腊起义，东南大乱。韩世忠跟随童贯征讨方腊，他“率步卒二十人，穷追方腊于睦州清溪洞”。方腊躲在山洞里，韩世忠孤身入洞，将方腊生擒。可他的功劳，被上司辛兴宗抢去了。韩世忠没有争辩，继续埋头打仗。这种“不争功”的性格，伴随了他一生。

第一章·从征方腊到抗金前线

方腊平定后，韩世忠又参与了征讨河北群盗、抵御西夏的战役。他在军中屡立战功，逐渐升迁为武节郎。

靖康之变后，韩世忠投奔赵构。建炎元年（1127年），赵构在应天府即位，韩世忠被任命为御营左军统制。建炎三年（1129年），苗刘兵变爆发，韩世忠率军勤王。他“大破苗傅、刘正彦，擒送行在”，赵构见到他，握着他的手痛哭：“朕知卿忠勇，今日之事，全靠卿了。”从此，韩世忠成了赵构最信任的将领之一。可他不知道，这份信任，将随着岳飞之死而终结。

第二章·黄天荡之战

建炎四年（1130年）春，金兀术率十万大军南侵，攻破临安，追赵构入海。可金军孤军深入，战线过长，被迫北撤。韩世忠时任浙西制置使，率八千水军驻守镇江，拦截金军。

金兀术率军抵达镇江时，被韩世忠的水军拦住去路。宋军战船高大，“乘风使篷，往来如飞”。金军战船小，无法匹敌。金兀术提出议和，韩世忠说：“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金兀术无言以对。

两军相持于黄天荡。韩世忠将战船横截江面，封锁了金军的退路。金兀术被困在黄天荡中，长达四十八天。他多次突围，都被韩世忠打了回去。他派人向韩世忠求情，韩世忠不允。他派人去贿赂韩世忠，韩世忠不收。他绝望了。

在金山之巅，韩世忠的妻子梁红玉“亲执桴鼓”，为宋军击鼓助战。鼓声震天，宋军士气大振。金兀术的军队“望之胆落”。可金兀术最终还是逃了。他得到当地一个汉奸的指点，趁江水涨潮时，挖开老鹳河故道，一夜之间凿通三十里水道，逃出了黄天荡。

黄天荡之战，韩世忠虽然没有全歼金军，可“以八千人围困十万人四十八天”的战绩，让他名震天下。金兀术此后“不敢复言渡江”。

第三章·大仪镇大捷

绍兴四年（1134年），韩世忠率军驻守扬州。金军联合伪齐刘豫南侵，韩世忠在大仪镇（今江苏仪征）设下埋伏。他“伐木为栅，自断归路”，以示死战。金军进入伏击圈后，宋军“伏兵四起，金军大败”。此战被称为“中兴武功第一”。

此后，韩世忠多次率军北伐，收复淮北失地。他“在楚州十余年，兵仅三万，而金人不敢犯”。他治军严明，“与士卒同甘苦”，深得将士爱戴。

第四章·岳飞之死

绍兴十一年（1141年），宋金议和，赵构和秦桧决定杀害岳飞。满朝文武无人敢言，只有韩世忠挺身而出。

他当面质问秦桧：“岳飞谋反，有何证据？”秦桧答：“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韩世忠怒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乎？”秦桧无言以对。可岳飞还是被杀了。韩世忠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他选择了一条和岳飞不同的路——急流勇退。

终章·清凉居士

绍兴十一年（1141年），韩世忠被解除兵权，改任枢密使。他“上表乞骸骨”，赵构不准。他再三请求，赵构终于同意。从此，他闭门谢客，“绝口不言兵事”。他自号“清凉居士”，在西湖边买了一座宅院，每日读书、写字、喝酒、游山玩水。

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韩世忠病逝，终年六十一岁。宋高宗追赠他为太师、通义郡王。宋孝宗即位后，追封他为蕲王，谥号“忠武”。

韩世忠和岳飞，都是南宋初年最杰出的将领。岳飞被冤杀，韩世忠得以善终。岳飞的墓在西湖边，岳王庙前有秦桧等人的跪像。韩世忠的墓也在西湖边，可他的墓前没有跪像，只有一尊“清凉居士”的坐像。他坐着，安静地看着西湖的水。水波荡漾，一如八百年前。

下期预告:

韩世忠的故事讲完了。他全身而退，可他心中的遗憾，和岳飞一样深。他晚年不谈兵事，可他的妻子梁红玉，始终是他一生最深的牵挂。下一期，我们将讲述《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的女英雄》。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