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父亲住院那天，是我媳妇发现的。她说公公这几天老说胸闷，脸色也不好，非让我带他去医院查查。我嘴上说没啥大事，还是请了假带他去了。
结果一查，心脏有点问题，医生让住院观察。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父亲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忽然觉得，那个小时候扛着我在肩上的男人，怎么一下子就老了。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护士让填家属信息，问父亲身份证号。父亲想了半天，报错了两回，最后从兜里摸出身份证，眯着眼看。我在旁边看着，心里一酸。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家里啥事都他做主，我小时候写作业，他坐在旁边看报纸，我问他题，他头也不抬就能给我讲明白。现在，连自己身份证号都记不住了。
我蹲在走廊里办手续，心里堵得慌。父亲一辈子要强，能自己干的从不求人，现在连个号码都记不清了。我忽然想，我有多久没好好看过他了？每次回家都是吃顿饭就走，都没顾上他头发啥时候白成这样的。
住院那半个月，白天我上班，晚上我陪床。医院的陪床椅又窄又硬，我睡得浑身疼。父亲半夜要上厕所，我扶着他在走廊里慢慢走，他走得慢，我也走得慢。
有一回他半夜醒了，看我躺在陪床椅上，叹口气说：儿子，你回去吧，我这没啥事，别把你累坏了。我说爸，我累啥，你好好养着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你说我咋就老得这么快呢？前天还能扛着米上三楼，这咋说躺就躺下了。我背过身去，没敢接话，怕他看见我红眼。
病房的窗户，阳光照进来
那天夜里我躺在陪床椅上，听着父亲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认真想老这件事。老不是头发白了，是老开始记不住事，是走两步就喘，是再也不敢拍着胸脯说我没事。
那天夜里我想，等我老了，我儿子会不会也这么守着我？想到这，我又有点害怕，又有点盼着。人这一辈子，就是这么一代守着一代过来的吧。
出院那天，我扶着他慢慢走
我也四十多了，厂里的活儿越来越吃力，爬个三楼都喘。我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可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我才明白，我爹老了，我，也快轮到我了。
父亲出院那天，精神好了不少。我扶着他下楼，他甩开我的手，说我自己能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儿子，你扶我一下。我们爷俩，一前一后，慢慢走出医院大门。
回家的车上，父亲忽然说：儿子，爸这一辈子，没给你攒下啥大钱，就攒下这套房子，还有个好名声。你好好过日子，爸就放心了。
我说爸，你说这些干啥，你长命百岁，我还要你帮我带孩子呢。父亲笑了，笑完又叹气。我看着窗外，眼泪差点没忍住。
后来我常跟人说，孝顺父母别等，能陪就多陪陪。父亲住院那半个月，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可也是那半个月，我忽然明白了，当爹的，就是要把这份担子，一代一代往下传。父亲传给了我，我也得好好传给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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