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那天,乌英苗寨教学点的孩子领到新课本,抱着书一路上跳着回家。
这所学校挂着两块校牌。它站在贵州从江县翠里瑶族壮族乡南岑村和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杆洞乡党鸠村的交界上。
一校跨两省区,实行黔桂合作办学。本学期这里只有2名教师、10名学生。
外面的人习惯叫它微小学。教室里桌椅不多,黑板不大,课表却是排满的。
站在讲台上的是两个人,贵州籍的潘先锋和广西籍的彭韩萍。
一个是70后,一个是90后。中间隔着一代人的年纪,却在同一间教室里配合了很多年。
乌英苗寨离乡镇中心校路途远。为了让孩子不用翻山去上学,这个教学点一直保留着。
可山里条件苦,愿意长期留下来的老师少。来这里教一段就走的,之前并不算少。
潘先锋原本在贵州条件较好的乡村小学任教,2020年3月,他主动申请调到了这里。
彭韩萍2023年9月从广西党鸠小学申请调入,成了他的搭档。
一个教学点能留到现在,理由说起来很朴素:孩子太小,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
寨子去乡镇中心校要绕很长的山路。让刚上学的孩子天不亮就出门,家里人不放心。
于是这间教室就一直开着。两块校牌挂在同一面墙上,一块属于贵州,一块属于广西。
两个人的分工谈不上讲究,却一天也没有断过。语文、数学、音体美,谁有空谁顶上去。
给孩子发牛奶和梨子,他们一个个递到手上;哪个孩子鞋带松了,蹲下去系好。
放学那段路,两位老师常常一前一后跟着,把孩子送过河、送到寨子口。
孩子的名字、家里谁在外面打工、谁最近不太爱说话,两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留在山里的日子是重复的。备课、上课、批作业、送孩子回家,第二天再来一遍。
重复这个词听上去很平,可它要的东西一点都不平:耐心,还有愿意一直待下去的念头。
课间也不全是念书。他们教孩子吹芦笙,带孩子在操场上跳芦笙舞、玩老鹰抓小鸡。
这些是苗寨自己的东西。孩子一边玩,一边把家里的语言和调子接了过去。
除了白天的课,晚上还有一件坚持了很多年的事。
![]()
寨子里的夜校,用的是同一间教室、同一块黑板。来上课的是村里的苗族群众。
很多人从小没进过学堂,不识字、不会说普通话,去镇上办事连表格都填不明白。
两位老师就在这里教写字、教发音,一笔一画地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变化是一点一点出现的。有村民第一次写出自己的名字,捧着本子看了很久。
也有村民慢慢学会用普通话问路、算账,去镇上办事不再需要别人陪着。
这些进步在外人看来很小,对当事人却是一道门槛,迈过去了就是另一番天地。
夜校没有学分,也没有签到和点名。可上课那晚,教室里的灯总比平时亮得久。
被问到就这么几个学生、守着值不值,潘先锋答得很直接。
他说就算只有一名学生,教学点也要办下去。
彭韩萍的说法轻松一些,为了孩子们能就近上学,再苦再累也值得。
话说得轻,日子却是沉的。山里早晨凉,教室的门窗总要早早就打开。
城市里的孩子放学有各种班,这里的孩子放了学要帮家里干活。
![]()
可他们认字的速度并不慢。一个学期下来,作业本上的字从歪歪扭扭变得能看清楚。
这种变化不容易被谁看见。它不上热搜,只发生在那一间小小的教室里。
两位老师也不讲什么大道理。该上课就上课,该送孩子回家就送孩子回家。
很多时候,教育的分量就藏在这种重复里:今天讲一遍,明天再讲一遍。
教育这件事很少靠声势。靠的是日复一日地到场,靠的是孩子抬头时,讲台上那个人还在。
一间教室能装下的东西其实不多,几张桌子,一块黑板,两个老师和十个孩子。
可就是这点人和这点地方,把一段最要紧的路给接上了。
很多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不显眼的事,影响的却是一整代人的路。
这样的地方不会出现在热闹的榜单上,但它一直在,孩子就有地方可去。
9月4日放学前,孩子抱着新课本,在教室门口和两位老师挥手再见。
照片里,寨子的屋顶沿着山坡一层层铺开,教室那面墙被太阳照得很亮。
下一学期开学,这间教室里还会有读书声。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