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巴布韦抄印尼作业，禁止出口锑与钨，又一“老朋友”变心？

非洲国家津巴布韦也抄起了印尼的“作业”？

津巴布韦总统姆南加古瓦

日前，津巴布韦矿业和矿业发展部要求国有的矿产营销公司立即暂停锑、钨及其矿石和精矿出口，禁令持续到另行通知。与此前只限制原矿出口相比，这次管制范围明显扩大，连经过初步选矿的精矿也不能直接运出境，矿业企业想继续出口，就得在津巴布韦完成更深程度的加工。

这已经不是津巴布韦第一次给矿产出口踩刹车。2022年，津巴布韦开始限制未经加工的锂矿出口，今年2月，又突然暂停所有原矿和锂精矿出口，理由是出口环节存在瞒报、走私和资源流失。相关限制后来有所调整，但政府仍坚持从2027年1月起正式禁止锂精矿出口。

现在锑和钨又被单独拎出来，说明津巴布韦的资源政策已经形成一条清晰路线：矿石可以挖，但不能再装船就走，外国企业想拿资源，就要把工厂、就业、税收和技术留下。

锑和钨的产量虽然无法与铁矿、铜矿相比，战略分量却一点不逊色。锑可以用于阻燃材料、蓄电池、弹药底火、半导体和红外设备，钨熔点高、密度大、硬度强，广泛用于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精密刀具和穿甲弹弹芯。尤其在军工领域，钨合金是制造动能穿甲弹的重要材料，锑则涉及弹药、电子和阻燃系统。它们用量不算惊人，却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完全等效的替代品。

当前全球锑、钨的开采和冶炼高度集中，中国在两条产业链中都占有明显优势。西方近几年拼命寻找中国以外的供应源，津巴布韦恰好拥有锂、铬、铂、镍、锑和钨等多种资源。哈拉雷选择在这个时候收紧出口，自然也有趁关键矿产价格上涨、各国争抢供应链之际抬高身价的考虑。

因此，很多人看到禁令后的第一反应是：津巴布韦这个“老朋友”是不是变心了？毕竟中国企业是津巴布韦矿业最重要的投资者，多家国有和民营企业，已经深度进入当地锂矿和铬矿产业。限制矿石出口，首先受到影响的自然也是把津巴布韦矿产运回国内加工的企业。

但把这件事直接理解成对华翻脸，其实并不客观。津巴布韦盯上的主要是矿产加工环节留下的利润，并没有禁止外国企业采矿，也没有说不再对华出售经过加工的产品。它想抄的作业，恰恰来自印度尼西亚。

印尼从2020年开始禁止镍矿原矿出口，逼着外国企业到当地修建冶炼厂。这个办法一度非常有效。中国企业带着资金、设备、工程人员和市场进入印尼，建起大批镍铁、不锈钢和电池材料项目。

印尼由一个出售廉价矿石的国家，迅速变成全球最大的镍加工基地，矿业出口收入、税收和就业随之增加。到2024年，伦敦金属交易所已经开始接受印尼生产的精炼镍品牌。

津巴布韦现在的算盘也差不多。过去卖一船锂矿、锑矿或钨矿，赚的是开采和初级选矿的钱，如果能把冶炼、化工转化和材料制造留下来，出口单价、企业税收和工人收入都会提高。矿石埋在地下不会跑，着急获得供应的外国企业反而可能先妥协。

中国企业此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禁矿并不一定意味着撤资。中国企业自2021年以来在津巴布韦锂矿和加工领域的投资已接近20亿美元。2025年，津巴布韦向中国出口约112.8万吨锂辉石精矿，占中国锂精矿进口量约15%。

从这个角度看，出口禁令表面上卡住中国供应链，长期却可能让中国企业扎得更深。西方企业能够提供勘探和融资，却未必愿意在电力不足、铁路老化、汇率波动和政策多变的津巴布韦大规模建设冶炼厂。

中国企业既有矿山开发能力，又能提供发电、输电、铁路和加工设备，还拥有最完整的锑钨冶炼产业链。津巴布韦想把矿产开采变成工业，短期内仍然绕不开中国。

这也是“印尼作业”最有意思的地方。印尼通过禁矿提高了本国在产业链中的位置，但真正帮助其建设镍冶炼厂的主力，仍然是中国资本和中国技术。雅加达增加了税收和就业，中国企业则把供应链从国内延伸到印尼。双方都获得利益，只是合作从“买矿石”变成了“到产地建工厂”。

津巴布韦也想复制这套模式，可它的基础条件比印尼差得多。冶炼锑、钨需要稳定电力、化学原料、工业用水、铁路运输、环保处理和足够大的矿山产量。津巴布韦电力长期紧张，又是内陆国家，设备和产品需要经过邻国港口运输。当地锑钨资源虽然有开发潜力，目前却不是全球主要产量来源，矿山规模能否支撑独立冶炼厂，仍需重新核算。

锂产业已经暴露出这个问题。目前津巴布韦建成的硫酸锂工厂主要处理自有矿石，没有余力替其他矿企加工，其余企业的工厂又未必能赶上2027年禁令。政府如果先把出口堵住，加工能力却没有及时补上，结果可能是矿山停产、工人失业、财政收入下降，矿石也会通过走私渠道流出。

中国驻津巴布韦使馆今年3月已经提醒中资企业，投资前要充分评估当地产业政策和法律风险，避免因政策调整遭受损失。这说明中津政治关系再好，也不能代替商业合同和风险防范。

津巴布韦过去需要中国资金打破西方制裁和封锁，现在关键矿产竞争升温，哈拉雷手里的筹码变多，自然希望从合作中拿走更大的份额。对中国来说，只要矿山仍然开放、加工项目仍允许投资，这场博弈就还是围绕利润分配展开。

不过，中资企业以后再进入非洲矿业，只拿采矿权、把精矿运回国内的模式会越来越难走。资源国都在学印尼，希望矿产开采能够带动本国工业化。谁能把矿山、冶炼、电力、交通和就业结合在一起，谁才能守住长期资源供应。津巴布韦没有“变心”，它只是把合作的门槛抬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