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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老公和一个女孩出现在宴会上,我离婚了,初恋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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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暖站在镜子前,将那条价值八位数的海瑞温斯顿项链戴好时,收到了闺蜜林栀发来的消息。

“暖暖,你老公今晚真的不来?这种规格的慈善晚宴,季氏主办,媒体全在,他沈时予一个执行总裁不出席,摆明了不给季家面子。”

季暖扫了一眼手机,拿起口红补了最后一笔。

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丝绒礼服,一字肩设计把她本就优越的直角肩衬得更加出挑,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镜子里的女人明艳逼人,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说有应酬。”季暖打下几个字,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不重要。”

林栀的消息几乎是秒回:“什么应酬比季氏的慈善晚宴还重要?暖暖,你心里就没点数?”

季暖当然有数。

她只是不想在今晚这个节骨眼上闹。

季氏集团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她作为季家独女、季氏慈善基金会的主理人,今晚站在台上的致辞,关乎明年一整年的资源布局。她没精力分给沈时予那档子破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栀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灯红酒绿的演唱会现场,人山人海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头戴夸张的荧光色米奇耳罩,正微微偏头,对身侧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笑。那个侧脸,那道下颌线,季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沈时予。

她的合法丈夫,盛恒集团执行总裁,全城女人做梦都想嫁的男人,此刻正在摇滚演唱会的内场陪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二岁的女孩蹦迪。

季暖盯着照片看了三秒,摁灭屏幕。

“季总,该您候场了。”助理小唐敲门进来,看到她的表情,声音不自觉地矮了半截。

季暖站起身,礼服裙摆如水般铺开,她面色平静地把手机递给小唐:“今晚所有的媒体通稿里,不准出现沈时予三个字。”

小唐一愣:“那……沈太太的称谓呢?”

“季总。”季暖纠正她,“只有季总。”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候场区,灯光师已经开始调试追光,主持人的串场词快要念完。季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挂上标准的微笑上台,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季小姐,半小时后有个东西会出现在晚宴大屏上。就当送你的一份小礼。”

没有署名。季暖蹙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场务已经推着她往台上走。

“下面有请季氏慈善基金会主理人——季暖女士致辞!”

掌声雷动。季暖在追光中走上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墨绿色的礼服被映得像一汪深潭。她微笑,开口,致辞流畅从容,关于季氏明年的公益布局、关于新设的乡村教育基金、关于和霍氏医疗的战略合作——每一个话题都是媒体的焦点,每一句话都被闪光灯忠实记录。

致辞到尾声时,她顿了顿,按照流程要感谢“家人”的支持。

往年这个时候,她会公式化地提一句沈时予。今晚她打算直接跳过。

可她的话还没出口,背后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全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季暖回头,看到原本播放季氏宣传片的画面被替换成了一个直播界面——一座巨型演唱会的现场,镜头正在扫过沸腾的观众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米奇荧光耳罩的男人侧身而立,正微微低头,而他身旁的年轻女孩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说着什么。镜头拉近,男人的脸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沈时予。

全场哗然。

底下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排的媒体记者已经疯了,长枪短炮瞬间分成两拨,一拨对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狂拍,另一拨齐刷刷地转过来对准台上的季暖,等着拍她失态的表情。

季暖站在台上,追光刺目,耳边是嗡嗡的议论声。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她没慌。

在这种场合失态,就是给所有人递刀。季暖从小在季家长大,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别人可以看你的笑话,但你不能主动把笑话递过去。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把场面圆回来,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又切了。

这一次,是另一段直播画面。

同样是人山人海的演唱会现场,同样的荧光棒海洋,但镜头对准的是VIP包厢区。画面里,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生正低头把两根荧光棒缠在一起,然后递到女生手里。女生接过来的时候,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被高清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

全场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季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披散着长发,笑容明媚地接过荧光棒,而她身边的男人微微侧着头看她,下颌线棱角分明,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有人认出来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是……霍家那位?”

“霍司珩?他不是常年在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暖和霍司珩?这是什么情况?”

季暖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她今晚明明站在台上致辞,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高定礼服,可屏幕上的画面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她——不,那就是她,可那是昨晚的事。

昨晚她确实去了演唱会,也确实和霍司珩在一起。但那是私人行程,没有任何人知道,连林栀都不知情。她刻意避开所有镜头,从头到尾都戴着口罩,入场走的VIP通道,全程不超过两个小时就离开了。

这画面是怎么来的?又是谁投到了今晚的大屏上?

季暖的指尖微微发凉,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她站在聚光灯下,背脊挺直,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底下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媒体的镜头疯狂闪烁,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她的私人手机在礼服口袋里震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季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缓缓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看来今晚的助兴节目比大家预想的要精彩。”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

“慈善晚宴的本质是做事,不是作秀。”季暖的目光扫过全场,唇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弧度,“季氏今年的乡村教育基金已经完成了第一批学校的选址,明年三月正式动工。我希望各位关注的是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而不是我个人的私生活。”

她微微颔首:“谢谢大家,请继续享用晚宴。”

话音落下,她转身下台,步伐不疾不徐,礼服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身后的大屏幕已经被人紧急关掉了,但满场的窃窃私语不会那么快消散。季暖走过候场区的时候,小唐脸色煞白地迎上来,手里攥着嗡嗡作响的手机。

“季总,沈总的电话,打了十几通了……”

“挂掉。”季暖脚步不停。

“可沈总说,今晚的事不是他干的,大屏的事他完全不知情——”

“我说挂掉。”

季暖走进休息室,反手关上门,把所有的嘈杂隔绝在外。她靠在门上,闭了闭眼,然后掏出手机,先看到沈时予的未接来电,整整齐齐十八个。

她面无表情地划过,点开林栀的消息。

林栀连发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一句简短的问话:“季暖,你和霍司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今晚这出,是你安排的?”

季暖打字回复:“不是我。”

林栀秒回:“那是谁?”

季暖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翻到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季小姐,半小时后有个东西会出现在晚宴大屏上。就当送你的一份小礼。”

她拨过去,对方已经关机。

季暖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个新的号码。

“季小姐,后续还有一份更大的礼,敬请期待。”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得体的、社交场合上练出来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寒意的笑容。

有意思。

有人躲在暗处,把她和沈时予同时推到了风口浪尖,一箭双雕。沈时予陪小网红蹦迪的画面,她和霍司珩私下约会的画面,同时出现在季氏慈善晚宴的大屏上——这是要她和沈时予一起身败名裂,还要顺带拉霍家下水。

手笔不小,胆子更不小。

季暖收起手机,重新补了口红。镜子里女人的眼神变了,从方才的平静无波,变成了某种更锋利的东西。

她从来不怕事。

但她很讨厌被人当枪使。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小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进来:“季总,霍先生来了,在侧门等您。”

季暖涂口红的手顿了一下。

霍司珩。他怎么会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推门出去。走廊尽头,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侧门边,霓虹灯光从门外漏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丹凤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季总,”他的声音低沉散漫,“外面全是你我的头条,比慈善晚宴本身还热闹。”

季暖走到他面前,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当司机。”霍司珩把没点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弯了弯嘴角,“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

“投屏的人,我查到了。”

季暖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霍司珩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你老公身边那个小姑娘。不过她背后还有人,姓顾。”

顾。

季暖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家和季家是世交,也是世仇。两家从地产打到医疗,从实业打到资本,几十年的恩怨,早就缠成了一团乱麻。顾家长子顾行舟,上个月刚被季暖在董事会上当众否掉了一个三十亿的合作案,恨她恨得牙痒痒。

所以今晚这一出,是顾行舟的手笔。用一个没脑子的小网红当棋子,同时引爆她和沈时予的丑闻,打击季家和盛恒,还要顺带把刚回国的霍司珩拖下水。

一石三鸟,确实像是顾行舟的手笔。

季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霍司珩,”她轻声说,“你的车停在哪里?”

霍司珩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出一条路:“门口,黑色的那辆。”

季暖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往外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时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暖暖,你听我解释。”

季暖看着这行字,又想起大屏上那个戴着米奇耳罩、笑容温柔的男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没回复,而是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打下一句话发给林栀。

“你说的对,外面的确实得劲。”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在走心。”

然后她把沈时予的对话框删了,干干净净,像删掉一个不重要的垃圾文件。

黑色的宾利停在侧门外的梧桐树下,霍司珩替她拉开车门,随口问了一句:“去哪儿?”

季暖坐进副驾驶,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车内的软垫上,偏头看向他:“霍司珩,顾行舟今年最大的项目是什么?”

霍司珩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响起,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带着几分玩味。

“南城的地产开发,总投资六十亿,顾家明年全部的现金流都押在上面。”

季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那就从这里开始。”

宾利无声地滑入夜色,身后的酒店灯火通明,记者们还在门口拥堵着,举着相机等待第一手猛料。

没有人注意到那辆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季暖睁开眼的时候,宾利已经停在了西郊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里不是季家老宅,也不是她和沈时予婚后住的那套市中心大平层。这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外公留给她的私产,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连沈时予都不知道这处地方的存在。

霍司珩熄了火,偏头看她:“缓过来了?”

季暖把盘了一整晚的头发拆散,长发哗地落在肩上,她随手抓了两下,整个人从方才那个无懈可击的季总变回了一个二十六岁的普通女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从头到尾就没慌过。”她说。

霍司珩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两个人进了屋,霍司珩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换上,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水,递给季暖一瓶。季暖接过水,坐到沙发上,终于有空把手机里的信息完整地看一遍。

未接来电除了沈时予的十八通,还有她父亲季远山的五通,她母亲江婉清的三通,季氏公关部负责人的十二通。微信更是一片狼藉,各种或关心或试探的消息铺天盖地,连多年不联系的名媛群都有人艾特她。

季暖没理会任何人,先点开了公关部负责人发来的舆情简报。

事情比她预想的发酵得更快。她和霍司珩并排站立的画面已经被截成了无数张表情包,配上各种阴阳怪气的文案在全网疯传。“季氏千金出轨门”“沈时予米奇耳罩女”“京圈太子爷霍司珩”三条热搜同时挂在榜上,热度碾压了晚宴本身所有正面报道。

季氏公关部的建议是:立刻发声明否认,同时联系沈时予方面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演唱会画面是恶意剪辑。

季暖看完,打了两个字回复:“不用。”

公关部负责人秒回了一长串问号。

季暖没再解释,直接拨通了季远山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季远山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季暖,你现在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季暖说,“爸,今晚的事不是意外,是顾行舟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季远山的声音更沉了几分:“有证据?”

“霍司珩查到的。”

季远山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季暖能听见电话那头她母亲隐约的抽泣声。

“你把霍家那小子牵扯进来做什么?”季远山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克制,“你知道霍家现在什么情况?霍老爷子还在ICU,霍家三个儿子为了遗产分配已经打了两个月了。你这个时候跟霍司珩搅在一起,是嫌季氏不够乱?”

季暖捏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然平稳:“爸,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今晚在台上那个表现就叫有分寸?不否认不澄清,等于默认!你知不知道盛恒那边已经——”

“爸。”季暖打断他,“盛恒是沈家的,不是沈时予的。沈时予的父亲沈仲谦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今晚的事如果处理得当,季氏不但不会受损,反而能借此机会和盛恒重新谈一轮股权分配。”

电话那头安静了。

季暖继续说:“沈时予的把柄在我们手上,盛恒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大跌。沈仲谦为了稳住局面,会主动来找我们谈。到时候季氏在盛恒的持股比例、董事会席位、以及我们之前一直推不动的那个新能源项目,都有重新议价的空间。”

季远山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从父亲变成了商人:“你要多少?”

“持股比例从百分之十二提到百分之十五,再多要一个董事会席位。”季暖说,“另外,我要沈时予主动来找我谈。”

“你觉得他会来?”

“他会的。”季暖说,“因为顾行舟这步棋,真正要对付的不是我,是沈家。沈时予身边那个女孩是谁的人,他比我更清楚。被人拿枕边人当枪使的耻辱感,他沈时予受不了。”

挂了电话,季暖把手机丢到沙发上,仰头靠在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霍司珩在她对面坐下,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季暖闭着眼睛说。

“比如?”

“比如今晚那段画面是不是我安排的,比如我跟你之间到底算什么,比如我是不是在利用你。”

霍司珩把水瓶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在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姿态懒散,眼底却清明得不像一个刚被卷入风暴中心的人。

“季暖,”他说,“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季暖睁开眼,偏头看他。

“从幼儿园到现在,二十年。”霍司珩自问自答,“你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你既然敢让我陪你去演唱会,就一定想过这个画面被曝光的可能性。你既然想过,就一定准备了后手。我不用问你,看你出牌就行。”

季暖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这个笑容和晚宴台上的得体微笑完全不同,带着几分真实的、放松的意味。

“霍司珩,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有。”他弯了弯嘴角,“你,大概十五年前,我抢你积木的时候。”

季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个夜晚的荒诞和紧绷,终于在霍司珩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裂开了一道缝。

笑完之后,季暖拿起手机,给沈时予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季氏集团总部会议室。股权结构调整方案会提前发给你父亲。你爱来不来。”

发完之后,她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扣的星河。

霍司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觉得沈时予会乖乖配合?”

“他不会。”季暖没回头,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但沈仲谦会。盛恒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营收来自和季氏的合作项目,如果我明天宣布全面终止合作,盛恒的股价至少要跌掉五分之一。沈仲谦不会让儿子的一时意气毁了盛恒。”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霍司珩慢慢说,“不管今晚的画面曝不曝光,你都要借这个机会,跟沈时予划清界限。”

季暖转过身,背对着满城灯火,看着他。

“我给了他三年。”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一声叹息,“三年里,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次我都装作不知道,因为我觉得商业联姻不需要爱情,维持体面就够了。但今晚他出现在那个画面上,我才发现我连体面都不想维持了。”

霍司珩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丹凤眼里带着一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所以你找我陪你去演唱会,是真的想要走心了,还是只为了让人拍到你跟我在一起的画面,好让沈时予知道这次你不是闹着玩的?”

季暖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坦然地回视他:“一开始是后者。”

“一开始?”

“现在不确定了。”季暖诚实地说,“霍司珩,你今晚什么都不问就来接我,查到幕后的人第一时间告诉我,带我到这里,给我当司机。我不是石头,我看得到。”

霍司珩的目光动了一下,像是湖面上掠过一阵极轻的风。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那就继续不确定吧,”他说,“反正我等了二十年,不差这几天。”

季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沈时予的来电,也不是季家的电话,而是一个她没存但认识的号码——顾行舟。

季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她接起电话,没有先开口。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笑声,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季暖,今晚的礼物还满意吗?”

季暖攥紧手机,声音却稳得像在谈一笔生意:“顾行舟,你费这么大的劲,就为了恶心我一下?”

“恶心你只是顺带的。”顾行舟的声音里笑意不减,“真正的目的嘛……你不是已经猜到了?沈时予身边的那个小网红是我的人,她跟了沈时予三个月,手机里有多少盛恒的敏感信息,你应该能想象。明天盛恒股价大跌,我低价收购盛恒散户股份的通道已经铺好了。至于你和霍司珩——你们俩站在一起的画面,霍家那几个争遗产的兄弟看到了,应该会很激动吧?”

季暖的手指骨节泛白。

顾行舟的声音愈发温和:“季暖,你当然可以现在告诉霍家那几位,说霍司珩无心争产。但你猜他们信不信?霍老爷子还没咽气,霍司珩就跟季氏千金搅在一起,这在他们眼里,是不是等于霍司珩在借季家的势给自己加码?”

季暖没有说话。

顾行舟最后笑了一声:“这才刚开始。晚安,季总。”

电话挂断。

季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呼吸平稳,面容平静,只有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浓得像化不开的霜。

霍司珩从头到尾听完了通话内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问她:“他动的第一手,是盛恒的股票?”

“嗯。”

霍司珩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然后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全英文,发件人是海外某投资机构的名称。邮件内容很简单:资金已到位,随时可以进场。

“他收购盛恒的散户股份,我就收购他的。”霍司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行舟把顾家明年的现金流全押在南城项目上,能动用的收购资金最多不超过二十亿。我这里准备了三倍。”

季暖抬头看着他。

“你不用这么看我,”霍司珩把手机收回去,眼里浮起一点笑意,“这钱不全是帮你的。顾家当年阴过我大哥,这仇我一直记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你又不是我的敌人。”

季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大哥的事,跟顾家有关?”

霍司珩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夜深了,你该睡了。明天你不是还有一场仗要打?”

他说完转身走向玄关,换了鞋,拉开门。

临出门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季暖,顾行舟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借季家的势给自己加码。我是借季家的势来追你。这两件事有本质的区别。”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季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时予发来了回复,只有两个字。

“我来。”

季暖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终于走到这一步的释然。

她拨通了季氏公关部负责人的电话。

“温姐,准备一份声明,明天上午十点半发。”

“季总,声明内容是什么?”

季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霍司珩的黑色宾利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尽头。

“就说,季暖女士与沈时予先生因性格不合,已进入离婚程序。感谢各界关心,不作其他回应。”

挂了电话,她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外公留下的陈年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她举起杯子,对着窗外的夜空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由。

敬明天那场硬仗。

敬一个愿意等她二十年的人。

她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辣得她眼眶泛红,但她没有眨眼。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是霍司珩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早来接你。”

季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

外面的世界正风雨欲来,可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了。

上午九点五十分,季氏集团总部大楼。

季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西装套裙,脚踩七厘米的细高跟,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到看不出昨晚几乎没睡的痕迹。她站在会议室的单向玻璃前,俯视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季远山走了进来。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季远山的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无奈。

“公关声明已经拟好了,就等你点头。”季远山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季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想清楚了?离了这个婚,你和盛恒的关系就只剩商业合作了,以后再想回头——”

“爸。”季暖转过身,声音平静,“我从来没打算回头。”

季远山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行,既然你想清楚了,季氏上下都给你兜底。但你记住了,沈仲谦不是好对付的人,他今天肯来,是因为顾行舟先动了手。等这件事平息下去,他一定会找机会反咬一口。”

“我知道。”季暖说,“所以今天我不会给他反咬的机会。”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时予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眼底有明显的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即便如此,这个男人依然英俊得令人侧目——身高腿长,五官深邃,带着一种天生的矜贵气质。季暖曾经觉得这张脸她可以看一辈子,现在再看,心里却什么波澜都没有了。

沈时予身后跟着他的父亲沈仲谦,盛恒集团的真正掌权者。六十出头的男人保养得宜,头发乌黑,步伐稳健,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扫过会议室,最终落在季暖身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暖暖,好久不见,又漂亮了。”沈仲谦主动伸出手来。

季暖和他握了握手,微笑得体:“沈伯父,请坐。”

她没有看沈时予。

沈时予却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所有人落座。季氏这边是季远山、季暖和法务总监,盛恒那边是沈仲谦、沈时予和他们的法务代表。六个人对坐在长桌两侧,气氛微妙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季暖开门见山:“今天的议题两个。第一,季氏在盛恒的持股比例从百分之十二调整至百分之十五,增加一个董事会席位。第二,我和沈时予的离婚协议。”

沈时予放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紧。

沈仲谦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暖暖,第一条我们可以谈。第二条嘛,是不是太急了点?时予昨晚的事我已经问清楚了,那个女孩是他大学同学的妹妹,托他帮忙搞演唱会门票,仅此而已。那些照片是被人恶意截取放大的,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你们夫妻一场,没必要因为外人的挑拨伤了感情,对不对?”

季暖听着这番话,心里冷笑。

沈仲谦不愧是商场上的老狐狸,几句话就把沈时予摘得干干净净,还偷换概念,把问题定性为“被挑拨的误会”。如果季暖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傻白甜,说不定真就被这套话术糊弄过去了。

但她不是。

“沈伯父,”季暖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那个女孩叫苏念念,传媒学院大三学生,今年二十岁,和沈时予认识不是三个月,是一年零四个月。去年二月沈时予以盛恒集团的名义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月租两万的公寓,租金从沈时予的个人账户支出,每个月都有转账记录。需要我把银行流水调出来吗?”

沈仲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时予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季暖:“你查我?”

季暖终于转头看向他。

这是今天见面以来,她正眼看他第一眼。沈时予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因为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意,没有怨怼,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的冷淡。

“我不查你,不代表我不知道。”季暖说,“沈时予,你每次出差带的助理都会帮你订两间房,一间的入住记录是你的名字,另一间是苏念念。你觉得这种事情能瞒多久?”

沈时予的脸色变了。

季远山在旁边咳了一声,适时地把一份文件推到沈仲谦面前:“老沈,看看这个。”

沈仲谦低头翻了两页,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是季氏掌握的沈时予出轨的全部证据——时间线、照片、转账记录、酒店入住记录,甚至包括苏念念和顾行舟之间的往来证据。每一份都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顾行舟……”沈仲谦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没错,你儿子身边那个女人是顾行舟的人。”季远山的声音不紧不慢,“顾行舟用她套盛恒的情报套了三个月,你儿子浑然不觉。昨晚的晚宴投屏也是他们联手搞的,目的就是同时搞臭季氏和盛恒,好让顾家低价抄底盛恒的股票。老沈,我今天叫你过来,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是来跟你联手的。”

沈仲谦的目光在文件和季远山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老辣如他,几乎在瞬间就判断出了形势。

盛恒被顾行舟盯上,股价岌岌可危。季氏手里有弹药,有情报,有能力在资本市场上反杀顾行舟。而季暖提出的条件——多要百分之三的股权和一个董事会席位,对于盛恒当前面临的危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笔账,沈仲谦算得过来。

“好。”沈仲谦合上文件,干脆利落地说,“股权的百分之十二调到百分之十五,董事会席位给你们加一个。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离婚的事往后放一放。”沈仲谦看着季暖,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不是不让你们离,而是现在这个节点,你们一离婚,等于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盛恒和季氏两家的股价都会受到二次冲击。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等顾行舟的事处理干净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无二话。”

季暖沉默了一瞬,评估着这个提议的利弊。

沈仲谦的逻辑是成立的。现在离婚确实会给顾行舟递刀子,让那些“豪门婚变”的八卦继续发酵。她也不差这一个月。

“可以。”季暖说,“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说。”

“这一个月内,沈时予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我的私生活。我的行程、我的社交、我和谁来往,他无权过问,无权干预。”

沈时予“砰”的一声把手拍在桌上:“季暖!你什么意思?你是我老婆!”

季暖的目光扫过他,声音冷淡得像是刀锋划过玻璃:“法律上是。但也仅此而已了,沈时予。”

沈时予的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慌。他做了三年高高在上的沈大少爷,习惯了季暖永远是那个在家等他回来的安静得体的大方妻子。即便他在外面花天酒地,他也从未想过季暖真的会离开他。在他看来,商业联姻本来就是各玩各的,只要不离婚,什么都好说。

可他没想到,季暖不是“各玩各的”。她是真的不玩了。

“我不同意。”沈时予咬着牙说。

“你同不同意不影响结果。”季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生效的决定,“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发给你。财产分割按婚前协议执行,我不要盛恒一分钱,你也别想碰季氏的任何资产。和平分手,好聚好散。如果你不配合,我就把苏念念和顾行舟的所有证据公开,到时候你沈时予输掉的不只是婚姻,还有你在盛恒的位置。你选。”

沈时予的脸色青白交加,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对沈仲谦微微颔首:“沈伯父,合作愉快。具体的反击方案,我的团队下午会发到盛恒的战略部。”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节奏稳定,没有一丝迟疑。

“季暖!”沈时予突然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季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闻声停顿了一秒。

沈时予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天,是真的喜欢过我的?”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季暖身上。

她没有回头。

“有。”她说,“但那是以前了。你亲手把它用完了。”

门打开,又合上。季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远山和沈仲谦对视一眼,两个老狐狸同时叹了口气。他们斗了大半辈子,此刻却有种莫名的同病相怜——子女的事,有时候比商业上的千军万马都难搞。

只有沈时予呆立在原地,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还在滚动播放今天的财经新闻,有一条速报刚好跳出来——盛恒集团开盘股价下跌百分之七,大量散户抛售,疑似遭遇恶意做空。

沈仲谦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说了四个字:“先打老虎,再谈家事。”

沈时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浓了。

他掏出手机,给苏念念发了一条消息:“我们完了。你最好自己离开这座城市,别让我找到你。”

然后他把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走廊上,季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钮。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靠在不锈钢墙面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霍司珩。

“谈完了?”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车里等得无聊了。

“嗯。”

“结果?”

“持股比例涨到百分之十五,加一个董事会席位。离婚协议一个月后签,沈时予不得干涉我的私生活。”季暖说完,顿了顿,“你怎么不问我在沈时予面前有没有心软?”

霍司珩低低地笑了一声:“我不需要问。你这辈子,对谁心软都有可能,唯独对不起你的人不会。我了解你。”

电梯到了地下二层,门打开,季暖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就停在电梯口,霍司珩靠在车门上,手机还贴在耳边,看到她走出来,冲她扬了扬下巴。

季暖挂了电话,走到他面前,发现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和她的墨蓝色西装是同色系。两个人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刻意搭配的情侣装。

“接下来去哪儿?”霍司珩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去吃饭。”季暖坐进去,“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

霍司珩发动车子,顺手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递给她:“就知道你顾不上吃饭。虾饺和皮蛋瘦肉粥,拐角那家茶餐厅买的,趁热吃。”

季暖接过保温袋,打开,热气扑面而来。虾饺晶莹剔透,粥底绵密浓稠,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胃里的空虚和酸涩被温热的食物一点点填满,整个人终于从战斗状态里松弛下来。

“霍司珩。”她嚼着虾饺,含糊不清地叫他。

“嗯?”

“你为什么等了二十年?”

车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行道树的枝叶落进车内,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霍司珩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笑。

“因为从幼儿园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辈子不会再有别人了。”他说,“后来长大了,明白这种想法挺幼稚的,也想过去找别人。但每次刚有那个念头,就会想起你小时候抢我积木的样子,然后就想,算了,再等等吧。”

季暖咬着勺子,安静了很长时间。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霍司珩偏头看她,丹凤眼里带着点笑意:“怎么,感动了?”

“没有。”季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尖却悄悄地红了,“粥不错。下次记得多加一份烧卖。”

霍司珩笑出声来,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行,季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绿灯亮起,宾利平稳地驶入车流。

季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忽然觉得,这场风暴也许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它把她从一潭死水的婚姻里拽了出来,让她看清了谁值得珍惜,谁该被丢弃。

手机震了一下,是季氏战略部发来的消息:“季总,顾行舟的南城项目初步调研报告已出,存在重大环保违规隐患,是否深挖?”

季暖放下勺子,擦了擦手,回复:“挖到底。三天之内,我要所有材料。”

然后她切到另一个对话框,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聚一聚,叫上你那几个媒体圈的朋友。我要给顾行舟准备一份回礼。”

发完之后,她关掉手机,专心吃她的虾饺。

林栀安排的饭局定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门脸不起眼,藏在一条梧桐树掩映的老巷子里,没有招牌,只对熟客开放。季暖到的时候,林栀已经带着三个人在包厢里等着了。

“这位是《京华财经》的主编许攸宁,这位是‘深澜财经’的创始人陆远舟,这位你认识,陈瑜,独立调查记者,去年那篇轰动全国的上市造假案就是她挖出来的。”林栀一一介绍,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人我给你凑齐了,你想怎么玩顾行舟,说吧。”

季暖和三人一一打过招呼,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顾行舟在南城拿的那块地,号称要做京北最高端的生态社区,总投资六十亿,顾家明年全部的现金流都押在上面。”季暖翻开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但我的人查过了,那块地原先是化工用地,土壤污染严重超标,按照环保法规定,必须完成修复并通过环评才能进行商业开发。顾行舟为了赶工期,环评报告造假,修复工程只做了表面功夫,深层土壤的重金属含量超过国家标准十七倍。”

陈瑜最先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眼神锐利起来:“消息来源可靠?”

“季氏环境评估团队实地采样检测的结果,报告原件在我手里。”季暖说,“另外,顾行舟买通了南城环保局的三个工作人员,这些人的银行流水和通信记录我也有备份。”

许攸宁和陆远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的范畴了,这是刑事案件。

“季总,”许攸宁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这些料如果爆出去,顾行舟不是丢掉项目的问题,他可能要进去。您确定要做得这么绝?”

季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顾行舟安排人在我的慈善晚宴上投屏,想让我和季家身败名裂的时候,他可没有手下留情。许主编,我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别人捅我一刀,我一定捅回去,而且要捅得更深。”

陆远舟笑了一声,他是媒体圈出了名的硬骨头,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带劲的活:“季总,这个报道我可以做。但需要证据链完整,你刚才说的环评报告、银行流水、通信记录,全部要原件。”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所有材料会发到你们的加密邮箱里。”季暖说,“另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三条渠道同时发布,时间节点卡在盛恒股价触底反弹的那一刻。”季暖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顾行舟现在正在用二十亿做空盛恒,等他把子弹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引爆这颗雷。到时候他首尾不能相顾,一面是盛恒的做空盘爆仓,一面是南城项目被叫停,中间还夹着一个环评造假的刑事调查。我要他一个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陈瑜放下文件,端起面前的酒杯,冲季暖举了一下:“季总,你这套打法,比我们当年搞垮那个上市公司还狠。不过我喜欢。”

季暖和她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茶:“谈不上狠,就是吃一堑长一智。顾行舟教会我一个道理——在这个圈子里,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让对方没有还手之力。”

饭局结束的时候,林栀送走了三位媒体人,折回包厢,看到季暖独自坐在窗边,手里转着一个空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今天状态不对。”林栀在她对面坐下,直接从她手里把杯子抽走,“谈判桌上碾压沈家父子,转手就要送顾行舟进监狱,干净利落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但我是你闺蜜,我看得出来,你这口气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季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栀,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我嫁给沈时予的时候,你问我,真的想好了吗?”

“记得。你说想好了。”

“其实没有。”季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声音低了几分,“我当时就知道沈时予在外面玩得很花,但我还是嫁了。因为我爸说,季家和盛恒联姻是最好的商业选择,因为所有人都说季家千金和沈家大少爷天造地设。我被这些声音裹挟着,觉得自己应该懂事,应该以大局为重。”

林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结婚第一年,我查到他给一个女模特买包,我去找他,他跟我说只是玩玩。第二年,我查到他给一个女主播刷了两百万的礼物,我又去找他,他说男人在外应酬总有些逢场作戏。第三年,我已经不查了,因为每次查完都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季暖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慈善晚宴那天晚上,我在台上致辞,那块大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不是愤怒,不是难堪,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替他瞒着了,终于可以放过自己了。”

林栀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季暖,你做了三年完美的沈太太,现在该做回你自己了。”林栀说,“沈时予不值得,顾行舟不配赢,而霍司珩——那家伙从幼儿园就喜欢你,全京圈都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对自己好一点?”

提到霍司珩,季暖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她想起今天中午在车里,他递过来的那袋虾饺和皮蛋瘦肉粥,想起他说“等了二十年”时嘴角那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想起他临走时说的那句“明早来接你”。

“他已经对我够好了。”季暖轻声说,“好到我不确定自己值不值得。”

林栀翻了个白眼:“你一个身家百亿的季氏集团接班人,长得比娱乐圈明星还好看,智商碾压全京圈名媛,你觉得你哪里不值得?”

季暖被她这一顿输出逗笑了。这个笑容和之前那些公式化的、得体的笑都不一样,带着点被闺蜜强行拉出情绪漩涡的无奈和感动。

“行了,别煽情了。”林栀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拿起包,“走吧,我送你回去。你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今晚必须睡够六个小时。”

两个人走出私房菜馆,老巷子里路灯昏黄,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林栀的车停在巷口,季暖刚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几分歇斯底里:“季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以为扳倒了行舟哥你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他要是出了事,沈时予也别想好过!我手里有沈时予这一年多来的所有聊天记录和照片,每一张都能让他身败名裂!”

季暖握着手机,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她甚至抽空对林栀做了个口型——苏念念。

林栀挑了挑眉,凑过来一起听。

“苏小姐,”季暖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带着一种处理公事公办的平淡,“首先,你手里有什么东西,不用告诉我,直接去找沈时予谈。其次,你替顾行舟做了这么多事,他承诺给你的东西兑现了吗?他说让你进顾家,说让你当顾太太,你觉得顾家那种门第,会接受一个被当作棋子利用的女大学生?苏小姐,你被人当枪使了,现在还在这里替开枪的人着急,你不觉得讽刺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季暖没等她整理好情绪,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

“顾行舟给你的那套公寓,产权不在他名下,是顾家信托基金代持的资产,随时可以收回。他送给你的那些包和首饰,购买记录留在了顾氏企业的对公账户上,严格来说属于职务侵占。苏小姐,如果顾行舟倒了,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可能作为共犯被牵连进去。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主动和顾行舟切割。”

苏念念哭出了声,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凭什么帮我?”

季暖靠在车门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稀疏的星子,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当的事,就是为了男人毁掉自己的人生。你如果聪明,现在就把顾行舟和你的所有联系记录保存好,必要的时候,那是你自保的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暖以为对方挂了。

最后苏念念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声音沙哑得不像同一个人,然后挂断了电话。

林栀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啧啧摇头:“季暖,你是真的变了。换成三年前,你大概直接挂电话,理都懒得理她。”

“也许吧。”季暖拉开车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三年前我会觉得,所有跟我丈夫有关系的女人都是我的敌人。现在我想明白了,她们大多数也是受害者,真正该负责任的是那个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时予在三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她没有点开看,直接左滑删掉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季暖卸了妆,洗完澡,换上睡衣,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霍司珩,发的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橘色的流浪猫,正趴在霍司珩的车引擎盖上,眯着眼睛打哈欠。配文只有一句:“在停车场等你的时候捡的,它趴我车上不走,我决定收养了。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季暖靠在床头,看着这张照片,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回了一条:“叫霍暖暖。”

对面秒回:“???为什么姓霍?”

“因为是你捡的。”

“那为什么叫暖暖?”

季暖想了想,打了四个字发过去:“因为暖和。”

霍司珩隔了十几秒才回复:“季暖,你这是在撩我吗?”

季暖的耳朵又红了。她一把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蒙上被子。

但黑暗中,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三天后。

盛恒集团的股价在经历了连续两天的暴跌之后,终于在第三天上午开始企稳回升。盘面上出现大量买单,一点一点地把价格往上推,像是有人在底部默默吸筹。

季暖坐在季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面前的三块屏幕上分别显示着实时的股价走势图、盛恒的成交数据分析,以及各大媒体的舆情监控页面。

“季总,顾行舟的做空仓位已经接近满仓了。”季氏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站在办公桌前汇报,“截止到今天上午十点,他累计借入盛恒股票约一千二百万股,做空均价在十八块三左右。按现在的成交数据推算,他至少动用了超过二十亿的资金。”

“他的成本线算出来了吗?”季暖问。

“算出来了。只要盛恒股价回到二十二块以上,顾行舟的做空盘就会全线亏损。如果涨到二十五块,他的保证金就会不够,必须追加。涨到二十八块以上,他就要爆仓。”

季暖点点头,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面显示的是南城环保局的三名涉事工作人员,以及他们和顾氏企业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

“环评造假的材料发给陈瑜和许攸宁了吗?”

“发过去了。许主编那边的深度报道今天下午上线,陈瑜的调查稿件明天早间发,陆总那边的视频专题同步推送。三个人都确认了时间线,不会提前泄露。”

季暖靠进椅背里,目光在三块屏幕上来回扫视。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微弱嗡鸣,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上午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十点三十五分,她的私人手机响了。霍司珩发来一条消息,内容很短:“资金到位,随时点火。”

季暖回复了一个字:“点。”

一分钟后,盛恒股价的盘面上突然涌入大量买单,价格曲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托了起来——二十二块、二十三块、二十四块,短短十五分钟内涨幅超过百分之二十。市场情绪被瞬间点燃,跟风盘蜂拥而入,空头开始出现踩踏式平仓。

季暖盯着屏幕上顾行舟的做空账户数据变化,嘴角微微翘起。她能看到,那些借入的股票正在被不计成本地买入回补,但价格涨得太快,市场上的卖盘根本不够,空头被死死地卡在亏损的泥潭里。

“顾行舟开始追加保证金了。”战略部负责人推了推眼镜,“他补了五亿进去,但根本不够。如果盛恒今天收盘在二十六块以上,他明天开盘就要面临强行平仓。”

“那就让他补。他补多少,我们就拉多少。”季暖的声音平静如水,眼底却烧着一簇极冷的光,“他不是想把盛恒往死里做吗?那就让他看看,谁先死。”

同一时间,霍司珩在另一栋大楼的交易室里,坐在一排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在打一盘毫无悬念的游戏。

“老大,盛恒的票已经拉上二十五块八了,我们要不要收一下?”坐在他旁边的交易员问道。

“不收。继续扫货,有多少吃多少。”霍司珩说。

“可是这个价格已经偏离基本面了,再拉上去风险很大——”

霍司珩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却让那个交易员瞬间闭了嘴。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我花自己的钱,你操什么心。

交易室里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霍家这位三少爷,平时看着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但认真起来的时候,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比霍家老大都吓人。更何况这次砸进去的二十亿美金,听说是他这些年自己在海外做投资攒下来的,跟霍家的钱没有半毛钱关系。一个能在几年时间里悄悄攒下二十亿美金的人,谁还敢质疑他的判断?

下午两点,盛恒股价突破二十七块,直逼二十八。

两点十五分,“深澜财经”的推送弹窗出现在全网上亿台手机屏幕上——“独家调查:南城百亿地产项目惊爆环评造假,顾氏企业或面临百亿罚单”。

两点二十分,《京华财经》跟进深度报道,配发了季氏环境评估团队的检测报告原文,以及南城环保局涉事人员的银行流水截图。

两点三十分,陈瑜的独立调查视频全网上线,画面里直接出现了南城地块深层土壤的重金属超标数据,对比国家标准的红色警告线,触目惊心。

三条消息像三颗深水炸弹,在同一天下午接连引爆。

舆论瞬间炸了锅。顾氏企业的官微被愤怒的网友攻陷,南城环保局的电话被打爆,相关话题在十分钟内冲上热搜榜首。顾行舟三个字,从“京圈新贵”变成了“环评造假嫌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季暖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仿佛外面天翻地覆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小唐知道不是这样的。小唐跟了季暖四年,她看得出季总今天的每一个微表情——微微抿起的嘴角,偶尔闪过的眼神,以及比平时慢了一拍的眨眼频率——这些细微的变化加起来,说明季总此刻的心情非常好。不是那种兴高采烈的好,而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满足。

“季总,南城那边发来消息,环保督查组已经进驻顾氏项目现场,工程被勒令全面停工。”小唐拿着平板汇报,“另外,法务部那边确认了,根据现有证据,顾行舟面临的环境污染罪和商业贿赂罪双重刑事指控,刑期不会低于十年。”

季暖转过身,从小唐手里接过平板,翻了几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沈时予那边有什么动静?”

小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斟酌了一下措辞:“沈总……今天一天都在盛恒总部盯着股价,中间打过来三通电话,都是找您的。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转到了秘书台。”

“以后不用转秘书台了,直接挂掉。”季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以前她虽然对沈时予冷淡,但涉及到公事还是会保持基本的沟通渠道。现在她连这个都不想维持了。

原来彻底放下一个人,不是电闪雷鸣的决裂,而是某一天醒来忽然发现,连应付他的耐心都没有了。

傍晚六点,季暖走出季氏大楼,霍司珩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发现霍司珩怀里抱着一个橘色的毛球——那只在停车场捡的流浪猫。洗过澡的橘猫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胖一些,圆滚滚的肚子,眯缝着眼睛,窝在霍司珩的手臂弯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还真养上了。”季暖伸手去摸猫的脑袋,橘猫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不躲不闪,反而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给她摸。

“它比某些人有良心,知道感恩。”霍司珩把猫递到她怀里,“抱一会儿,刚做完驱虫,脾气好得很。今天这一天,你的弦绷得太紧了。”

季暖接过猫,橘猫的身体温热柔软,心跳透过毛茸茸的肚皮传到她的掌心,是一种奇异的治愈感。她把脸埋进猫的后脖颈,闻到沐浴露的奶香味,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顾行舟的做空仓位全部爆了。”季暖说,声音有点闷闷的,“他今天一天补了十二亿保证金,最终还是在收盘前被强制平仓。不算环评造假的罚款和赔偿,光盛恒这一仗,他就赔进去将近三十亿。顾氏今天的股价已经跌停了,明天大概率还要继续跌。”

“开心吗?”霍司珩发动车子,随口问道。

季暖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还没彻底结束,也可能是因为,赢了之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你自己变强了。”霍司珩的声音在傍晚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好听,“小的时候你抢到一块积木都会高兴一整天,现在你把一个身家百亿的对手打得翻不了身,却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这件事不值得开心,是你的标准变了。”

季暖偏头看他,发现他单手打方向盘的侧脸在夕阳里被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轮廓。她忽然想起林栀那句话——“他等了你二十年。”二十年是什么概念?他今年二十六岁,二十年前他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孩子大概还不懂什么叫喜欢,但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霍司珩。”她叫他。

“嗯?”

“等这件事全部结束了,我想去旅行。”

霍司珩挑眉,瞥了她一眼:“去哪儿?”

“不知道。”季暖低头捏着橘猫的肉垫,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出去走走。我这二十六年,前十八年都在为成为季氏的合格接班人而活,后来的三年在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维持体面。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现在婚也快离了,顾行舟也快进去了,我想试试看,一个不是别人眼中的季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霍司珩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丹凤眼里的懒散笑意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换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那就去。你想去哪儿,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处理霍家的事吗?你爸还在ICU,你大哥二哥那边——”

“霍家的事,有我的律师和财务顾问在跟进。”霍司珩打断她,“遗产分配打的是持久战,不差这几天。至于我大哥二哥,让他们先打着,我最后出手就行。”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季暖知道霍家那摊子事远比他说得要复杂。霍老爷子三任妻子,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为了遗产分配已经斗了两个月,霍司珩虽然是最小的那一个,但谁都知道霍老爷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儿子。他选择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要么是真的不在乎,要么是心里早有成算。

以霍司珩的脑子,显然是后者。

“霍司珩,你老实告诉我,”季暖认真地看着他,“你这次回国,到底是为了对付顾行舟,还是为了争遗产?”

霍司珩笑了一声,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都为了。”他说,“但最主要的原因,你刚才已经替我说了。”

季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问他是为了什么回国,他说最主要的原因她替他回答了。而她刚才最后提到的,是“争遗产”。

不对。她说的不是这个。

她想了想刚才自己说的全部内容,终于反应过来,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她说的原话是——“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现在婚也快离了,顾行舟也快进去了,我想试试看,一个不是别人眼中的季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霍司珩说,他回国最主要的原因,是让她看到一个不是别人眼中的季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季暖发现自己忽然结巴了。

霍司珩伸过一只手,从她怀里把橘猫捞走,放在自己腿上,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掌心里。

“别慌,季总。”他的声音带着笑,低沉又温柔,“我说了不差这几天。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离婚协议签了,顾行舟送进去,季氏和盛恒的合作结构调整好。等这些都做完了,我们再好好谈我们的事。不急。”

季暖被他握着手,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谁要跟你谈我们的事。”

霍司珩侧头看了她一眼,丹凤眼里映着窗外的晚霞,笑意懒散而笃定。

“不急。”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松开她的手,双手扶回方向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季暖把手缩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时,那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悸动。

她偏头看向车窗外,傍晚的城市在夕阳里变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和趴在她腿上打呼噜的橘猫是同一个颜色。

手机响了,是季远山发来的消息:“顾家老爷子刚给我打了电话,想约我明天面谈。他应该是来求和的。你觉得我们该不该给他这个面子?”

季暖想了想,回复道:“给。但不能白给。顾行舟必须进去,这是底线。在这个前提下,顾家愿意割多少肉,我们就吃多少。他们手里那个医疗牌照,我们盯了三年了。”

季远山回了一个字:“准。”

季暖收起手机,发现霍司珩已经把车开到了她的别墅门口。橘猫在他腿上睡得很沉,呼噜声震天响。

“霍暖暖睡着了。”霍司珩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头看她,“它今晚跟我走还是跟你走?”

“跟——”季暖想说“跟你走”,但看着橘猫圆滚滚的肚子和安稳的睡相,鬼使神差地改了口,“跟我走吧。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猫。”

霍司珩挑了挑眉,没有戳穿她,而是把猫轻轻抱起来,放进她怀里。起身的时候,他的鼻尖擦过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来给你送早饭。”他说,“虾饺,皮蛋瘦肉粥,再加一份烧卖。上次你说要加的。”

季暖抱着猫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黑色宾利掉头离开,尾灯渐渐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天塌不惊的橘猫,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霍暖暖,你爸比我想象的还要会。”

橘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季暖笑着摇了摇头,抱着猫走进了家门。推开门的瞬间,客厅的灯光亮起来,照在她脸上的笑容上——那笑容比今晚的月光还要柔软几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一栋被夜色笼罩的顶层公寓里,顾行舟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面前茶几上的三台手机此起彼伏地震动着,屏幕上全是各种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在疯狂撞击牢笼。他面色铁青,盯着笔记本屏幕上满屏飘红的数字和那几条把他推向深渊的新闻标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季暖。”

顾家老爷子顾镇山比季暖预想的更沉得住气。约的是上午十点,他九点五十五分才拄着拐杖走进季氏集团的贵宾室,身后跟着两个律师和一个秘书,排场不小,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容。

季远山和季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老季,你我几十年的交情,今天就不绕弯子了。”顾镇山落座后开门见山,目光转向季暖,“侄女,行舟做的事我已经全部知道了。慈善晚宴投屏、做空盛恒、环评造假——每一件我都认。我今天来,不是来替他求情的,是来替他买单的。”

季暖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顾镇山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季远山面前:“顾氏持有的康宁医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季氏。这是转让协议,已经签好了,只差你们盖章。康宁的牌照是全国唯三的质子重离子治疗中心牌照,你们季氏盯了很久了,我拿它来换行舟不进监狱。至于其他损失,我照价赔偿,绝无二话。”

季远山翻开文件看了看,确实是实打实的转让协议,连公证都做好了。这个牌照顾氏拿在手里养了五年,是顾家转型医疗产业的核心筹码。顾镇山拿出这个,等于自断一臂。

季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顾伯父,康宁的牌照确实是好东西。但这个牌照,你们当年是从季氏手里截胡抢走的,用的手段比顾行舟也干净不了多少。现在拿回来,不过是物归原主。”

顾镇山的笑容凝了一瞬。

“至于不进监狱,”季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环评造假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纠纷。南城那块地的重金属超标数据已经全网公开,环保督查组进驻,南城环保局那三个涉事人员昨天已经被正式批捕了。您觉得,在这种局面下,顾行舟进不进监狱,是季家说了算的吗?”

顾镇山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张在商场厮杀了几十年的老将面孔:“侄女,你说得对。行舟这次确实把自己作进了死胡同。但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条件,不是来威胁你什么,而是来求你一个机会。行舟是我的独孙,他要是判十年,顾家就断了根。康宁的牌照之外,你要什么都可以提。”

季暖看着他苍老面容上那双疲惫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三天前顾行舟给她打的那个电话,电话里他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话——“季暖,你赢了。我认。”然后主动把环评造假的所有内部文件发到了她的邮箱里,说这是他手里最后一张牌,他不打了。

也许是被逼到绝路的清醒,也许是顾镇山施加的压力。但不管怎样,顾行舟选择了投降。

“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两年。”季暖说,“这是季氏能接受的底线。顾行舟必须公开道歉,承担所有法律责任,但不一定要坐满十年。只要顾氏配合环保部门完成土壤修复,承担全部修复费用,并接受十亿级的环境罚款。缓刑期间,顾行舟不得参与顾氏的任何经营活动。”

顾镇山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成交。”

季暖拿起笔,在协议的补充条款上签了字,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室。

走廊上,林栀发来消息:“听说顾老爷子亲自登门求情?你心软了?”

季暖回了一个字:“嗯。”

林栀秒回三个问号。

季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打下一段话:“顾镇山八十岁了,白发苍苍,拄着拐杖,带着转让协议来求我给顾家留一条根。我不是心软,我是觉得,把顾行舟送进去十年,除了让我出一口气之外,对季氏没有任何额外的好处。但放他一条命换康宁的牌照和十个亿的罚款,再加上顾家欠我们的这个人情,以后季氏在医疗赛道上的路会好走很多。商人嘛,说到底还是算账的。”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一定会把对方往死里打,哪怕自己也要掉一块肉。”

季暖看着这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她变了。以前的她会觉得,赢了就是让对方彻底消失。但现在她知道,真正的赢是让对方活着,但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和勇气。顾行舟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他就算不进监狱,也永远失去了顾氏的继承权,永远被圈子里的人指指点点,永远活在“曾经输给季暖”的阴影里。这种惩罚,比坐牢更持久。

她收起手机,乘电梯下楼。今天是去民政局签离婚协议的日子。

沈时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站在台阶上,西装笔挺,眼眶却泛着青色,像是一整夜都没睡着。看到她走出来,他掐灭手里的烟,迎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暖暖”。

季暖停下脚步,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他。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这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依然英俊得无可挑剔,但她的心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走吧。”她说。

签字过程很快。离婚协议是早就拟好的,财产分割按婚前协议执行,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争议。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着这对全城最受瞩目的夫妻,努力保持着职业性的面无表情,但眼神里的八卦之光怎么都藏不住。

从民政局出来,季暖站在台阶上,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沈时予跟出来,在她身后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暖暖,对不起。”

季暖没有回头。她看着远处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很轻:“沈时予,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不是为了家族联姻,不是因为季家和沈家的利益,就是单纯地喜欢一个人。但你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这份喜欢一点一点地磨没了。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以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她走下台阶,霍司珩的黑色宾利已经等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走过来,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什么都没问。

季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三年的浊气全部呼了出去。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霍司珩,露出一个卸下所有包袱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霍司珩,我自由了。”

霍司珩发动车子,丹凤眼里盛着午后最暖的阳光,他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低而温柔。

“嗯。以后想做什么,我陪你。”

三个月后。

季暖和霍司珩的婚礼在瑞士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举行。没有媒体,没有宾客名单上的豪门贵胄,甚至连季远山和江婉清都是提前一天才被通知地址飞过来的。整个婚礼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双方父母、林栀、霍司珩那个终于斗赢了家产的大哥、以及几个真正意义上的至交好友。

季暖穿着一条简约的缎面婚纱,没有拖尾,没有镶钻,头发只是简单地盘起来,插了几朵白色的野花。她站在小镇教堂的石阶上,身后是阿尔卑斯山的雪顶,身前是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朵橘色小花的新郎。

神父念誓词的时候,霍司珩全程看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得像在看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她忍不住小声问他:“你老看着我干嘛。”

“二十年都看不够,你让我今天少看一眼?”霍司珩理所当然地说。

季暖红着脸别过头,林栀在底下起哄吹口哨。季远山难得没有板着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江婉清已经哭了三轮了,手帕湿透了两条。

交换戒指的时候,季暖低头看着霍司珩给她戴上的那枚戒指,不是鸽子蛋,不是定制款,而是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素圈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两个字母——H&S。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爷爷的。”霍司珩说,“她说,霍家的男人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戒指传给谁,心里就装着谁。我十八岁那年从她手里接过来,就想好了,这辈子只会戴在你手上。”

季暖的鼻子酸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把那枚戒指往手指上推了推,然后抬头冲他笑:“霍司珩,你赢了。我以为今天不会哭的。”

霍司珩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这辈子还长,慢慢感动,不急。”

婚礼结束后,二十个人在一家家庭旅馆的后院里吃了一顿简单到近乎简陋的婚宴。长桌上摆着当地特有的奶酪火锅和烤面包,喝的是旅馆老板自酿的苹果酒,甜点是林栀连夜烤的一个歪歪扭扭的三层蛋糕,上面插着两个小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婚纱,中间趴着一只橘色的猫。

霍暖暖也被带来了,胖了一圈的橘猫正趴在季暖脚边,对着一盘奶酪虎视眈眈。季暖切了一块蛋糕,低头喂了它一小口奶油,被霍司珩当场抓包。

“季暖,那是我的猫。”

“现在是我们的猫了。”季暖理直气壮。

霍司珩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季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林栀举着酒杯大喊“新婚快乐”,所有人举杯,欢呼声差点把小旅馆的屋顶掀翻。

季远山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等着这位京圈大佬发表感人至深的嫁女感言。

季远山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霍司珩,我女儿交给你了。你对她好,季氏全产业链给你做后盾。你对她不好,季氏全产业链给你做对手。你选。”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笑。霍司珩端杯站起来,面色如常地碰了一下季远山的杯子:“季叔,不会有第二个选项。”

婚礼的最后,季暖一个人走到后院的篱笆边上,靠在木栅栏上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山间的落日。阿尔卑斯山的风带着青草和雪的味道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到沈时予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礼盒,表情是她在过去三年里从未见过的复杂——有遗憾,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释然的平静。

季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霍司珩给我发了请柬。”沈时予走过来,把礼盒放在木栅栏上,“他说,虽然我不配来,但你来不来是你的事,发不发是我的事。我想了想,还是来了。”

季暖低头看着那个礼盒,没有打开,只是轻声问了一句:“是什么?”

“一条围巾。”沈时予说,“三年前你刚嫁给我的时候,说想要一条手工织的羊绒围巾,我当时觉得这种东西太普通,配不上你,随手送了你一条钻石项链。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围巾是你外婆教你的,你说这辈子一定要学会织一条,但一直没时间学。我帮你织好了,花了三个月。”

季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条烟灰色的羊绒围巾,针脚不算完美,有几处甚至能看出新手才会犯的错误,但每一针每一线都紧密工整,像是织的人把自己的全部耐心都织进去了。

“很难想象沈大少爷坐在家里一针一针织围巾的样子。”季暖说,声音带着一点笑,也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颤抖。

“我也想象不到。”沈时予苦笑了一下,“但人总是要失去之后,才明白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季暖,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说再多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什么。这条围巾不是为了挽回你——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了——只是想说,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那份喜欢没有被珍惜,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季暖把围巾从盒子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烟灰色很衬她的肤色,羊绒柔软温暖,裹着她修长的脖颈,像一份迟到了三年的歉意,也像一份终于画上句号的体面。

“沈时予,”她抬头看着他,笑容温和而坦然,“我原谅你了。不是因为你织了这条围巾,而是因为我过得很好。真正的原谅不是同情,不是大度,是你过得很好之后,回头看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发现他们已经不重要了。”

沈时予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最后看了她一眼。

“季暖,祝你幸福。这次是真心的。”

“谢谢。”季暖说,“也祝你。那个叫苏念念的女孩,她来找过你吗?”

沈时予摇了摇头:“她走了,离开这座城市了。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你点醒了她。她还年轻,不应该把一辈子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说完他转身沿着小径往回走,走到拐角处,遇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霍司珩。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沈时予微微点头,霍司珩回以一个极淡的点头。然后沈时予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融入了阿尔卑斯山傍晚的暮色里。

霍司珩走到季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围巾,伸手摸了摸,说了一句:“织得还行,比我第一次练手的强。”

季暖愣了一下:“你也在学织围巾?”

“你以为就他沈时予会学?”霍司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递给她。季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针脚比沈时予那条还要歪,有几个地方甚至漏了针,松松垮垮的,但她一眼就看出来织的人花了多少心思。

“我的是第一次织,他的学了三个月。”霍司珩难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但我的比他多了二十年,你掂量着办。”

季暖把两条围巾都围在脖子上,一边一条,样子滑稽得不行。她踮起脚尖,双手勾住霍司珩的脖子,凑近他的脸,鼻尖碰着鼻尖,轻声说:“霍司珩,我最喜欢你了。不是因为围巾,不是因为二十年,不是因为你在所有人面前替我撑腰。而是因为你在我最难最狼狈的时候,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站在我旁边,告诉我你一直在。”

霍司珩低头吻住了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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