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镇有个更夫叫刘老六,打了大半辈子更,什么怪事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事。
镇东头有个寡妇姓赵,丈夫死了三年,她一个人住在老宅里,白天纺线,晚上闭门不出。刘老六每天打更路过她家门口,总能听见院子里传来磨刀声——呲啦,呲啦,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有人在磨一把生了锈的刀。起初他以为是寡妇在磨菜刀,没当回事。可天天如此,风雨无阻,半夜三更磨刀,未免太奇怪了。
有一晚他实在忍不住了,趴在门缝上往里看。月光底下,院子里没人,可磨刀声还在响。他定睛一看,院子中间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纸人,白纸糊的,画着眉眼,穿着红纸衣裳,手里攥着一把菜刀,正在磨刀石上来回拉动。那纸人动作僵硬,手起刀落,一刀一刀的,磨得菜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刘老六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想跑,可两条腿不听使唤。就在这时,屋里传来寡妇的声音:“磨好了就放着,明天不用磨了。”纸人停了手,把菜刀搁在磨刀石旁边,然后慢慢站起来,朝着屋里走去。纸人走路轻飘飘的,像被风推着走,脚不沾地,一路飘进了屋,门合上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刘老六悄悄跟人打听,才知道赵寡妇的丈夫当年是被人用刀砍死的,凶手一直没抓到。她丈夫死之前最后一顿饭是她做的,菜刀还在灶台上。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院子里有磨刀声,找了很多人来看,没人敢进她家的院子。后来她索性不找了,听见磨刀声就隔着窗户说一句:“磨好了就放着,明天不用磨了。”磨刀声就停了。
刘老六后来每晚路过她家门口,还是能听见磨刀声。可他不再害怕了,有时候还隔着门喊一声:“赵家嫂子,睡吧,有我巡夜呢。”磨刀声会停顿一下,然后继续响,一直到天亮。镇上后来再也没有出过人命案,有人说那纸人磨了十年刀,终于把当年的凶手磨了出来。也有人说,是刘老六那一声“有我巡夜呢”,让纸人觉得这地方有人守着,就不磨了。到底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那磨刀声后来停了,寡妇家的院子也再没传出过别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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