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卫东：“冰河期”之后，涌现的是“新物种”

深圳创投公会：在二十多年的过程当中，您有没有经历过特别艰难的时候？

冯卫东：还好。因为创投过去总体上还是一个新兴的、往上走的行业，还没有特别艰难的时候。当然也出现过几次所谓的“资本寒冬”，但真正压力最大的是现在这一轮。这一轮就不是资本寒冬的问题了，我们内部叫 “冰河期”。

这两个概念有本质区别。对于寒冬，冬眠熬过去就过去了，春天来了之后大家还是一样，一切照旧。但冰河期不一样，很多物种都要被淘汰，过后还会涌现出新物种。每个机构可能与以前是完全不一样，会做很多的策略调整和模式创新。

天图也在做这样的策略调整和模式创新。但投资的是变化，不是存量，永远是增量。所以只要有变化，在变化下就有新的机会出现，捕捉变化或者新的物种——投资是永远有机会的。但可能使用原来的能力可能抓不住机会，你必须做出改变。如果沿着原来的老办法，其实没办法度过这样的阶段。

要度过冰河期，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大迁徙，到温暖的地方去。现在品牌出海比较热，国内卷出来的一些竞争力，到海外去投资、去发展。这几年我们很明显看到品牌出海的浪头、势头非常猛。利用中国的供应链优势，再掌握品牌和当地文化，有效地消除排异、融入当地生态，就可以发展得很好。

过去中国是产能出海，现在已经到了品牌出海的阶段。从产品出海到品牌出海，这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过程。慢慢中国也会涌现出很多的全球品牌，甚至还可以去把海外的一些品牌买回来。中国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第一是能建立自己的品牌，第二是能收购海外的高端品牌。

度过冰河期的第二种方式，是改变自己，彻底变成新物种。天图这几年提出一个叫做“不依赖IPO”的投资方式。因为IPO通道是很窄的，导致机构的投资大起大落。所以我们这几年就逐渐布局不那么依赖IPO的投资方式——分红型投资、并购、产业投资等。

深圳创投公会：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是天图自己摸索出来的，一个在当下阶段、适合天图来走的路？

冯卫东：是的。比如说企业到了一定阶段，现金流也比较好的，就可以用分红型策略。比如鲍师傅，我们投的一个中式糕点品牌。香港人来深圳都要人手一袋鲍师傅。它的利润、现金流都非常好，每年都分红。它即使不上市，我们长期持有，收益率也是相当不错的。

有了“不依赖IPO”的投资策略，投资的天地一下就宽了。过去IPO太窄了，过去25年，整个创投行业可能积累了十万个项目，即使十分之一通过上市退出，也有一万个。以每年200个左右IPO的速度，都要50年才能退出。

大数决定了这是一条很窄的路，但是你不能赌你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这是一个根本性的思路转变。

深圳创投公会：现在很多消费者，不再会盲目地追求国外的大牌，更青睐国内的一些性价比高、有本土文化元素的品牌，您认为中国消费升级的核心从追求品牌溢价转向了什么？

冯卫东：从需求侧来看，第一，对于基础的高频的消费，消费者越来越追求性价比。第二，消费者开始追求“小确幸”，小而确定的幸福。第三，就是自我完善。不买房不买车了，更追求自我投资、自我完善的消费。

所以我们可以看得到，运动也越来越蓬勃，各种户外、马拉松、养生、医美、继续学习、知识付费等等，都在蓬勃发展。

这是三个结构化的东西，每一个结构化的东西，都要善于利用新技术提供的可能性，来开创新赛道、开创新品类。现在我们也看到像银发经济、下沉市场这些赛道，慢慢随着人口结构调整，好像越来越重。

深圳创投公会：您认为中国消费市场最大的结构性机会在哪里？是国潮品牌的持续深化还是科技加消费的深度融合？

冯卫东：肯定是科技加消费的深度融合，最革命性的力量还是科技。创投其实是对科技的助力，科技越来越受到国家的重视，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深圳创投公会：刚才提到的赛道，您觉得未来潜力更大了，或者是我们天图会在哪些领域里会增加一些布局？

冯卫东：我们已经在布局了。健康领域的，比如说益生菌。消费者认识到了肠道菌群与健康的关系，天图投资的万益蓝WonderLab，就发展非常快。它的益生菌产品，改善肠道状况，甚至能够改善睡眠，顾客的复购率很高。

我们也投了未知君这样直接通过生物技术进行研究肠道菌群的企业，可以让你的肠道菌群发生健康化的改变。

还有一些适老产品。比如像左点，过去的助听器塞在耳朵里塞久了是很不舒服的，现在通过骨传导的技术，实现了助听的功能。

未来肯定还有很多帮助老人行动自由的、简单的产品崛起，未来可能还有机械外骨骼的崛起。如果老年人或者行动不便的有更好的赋能型的产品，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深圳创投公会：天图现在除了在投消费领域之外，增设了生物医药与低空经济等新科技赛道。这个决策的背后是怎么考量？这也代表着未来较重大的趋势。

冯卫东：哪怕是成熟经济体，比如像美国，它也有两块是持续长期快于GDP增长的：一个就是健康，另外一个就是教育，就是对人的人力资本的自我投资，这都是永恒的。所以，生物医药是未来的趋势，涉及到人的健康，这是永远的朝阳产业。

我们投生物医药，除了这是人类对健康永恒的需求之外，还有出于对这一轮技术革命对生物技术突破的判断，包括AI助力医药的研发，它属于一种比较确定的大趋势，所以要进行赛道型的投资。

低空经济也是这样。人类移动能力，从步行到马车、到汽车、到飞机，我们移动的自由度越来越大，这也是一个确定的趋势方向。但是它真的爆发，就会改变我们人类的出行方式，甚至改变城市的组织方式。

比如说过去人人都想住在山里，但是交通的时间就决定了你不能住在山里。低空经济的未来发展，就可以让人类不再像现在这样拥挤在城市里，就可以住到山里去。当然，还需要配套其他一些基础设施，工业工程的模块化，让人类的城市的聚集形态发生改变，又是一场革命。

现在可能还比较早期，低空开放还处于试点状态，但是要比较早地去捕捉这种趋势。我们投低空经济，还是偏向于直接服务于C端的那部分，最终的出口还是消费。

深圳创投公会：现在AI席卷一切，您认为AI的技术将来怎么样去重塑品牌？天图在投资决策的过程当中是否会重新评估品牌力与科技力的权重？

冯卫东：还是要分不同的品类的。有些是通过固守经典而产生价值，比如说茅台，不用评估它的科技的权重。

但如果是科技产品、电子产品类的，则需要善于利用AI提供的可能性。还有一些可能是AI在后台的应用，用来改造供应链、管理、与消费者的沟通、灵敏地捕捉消费者的需求，通过AI来强化商业智能，让企业能够更敏锐地捕捉需求信号，更快地开发出适合的产品，整个让产业链提速，让价值创造更加有效。

深圳创投公会：您如何看待过去25年中国创投行业在消费领域里面经历的几个周期？渠道红利、流量红利、新品牌的爆发，天图又如何在每一次的周期的转变中保持定力？

冯卫东：每个时代都会有一些新的驱动因素出现。比如说我们投资周黑鸭的时候，它就是从小作坊到工厂化、标准化，变成现代食品，从散装到中央工厂。这是一次消费升级。

出现了电商渠道的红利，帮助更多品牌更快起步。新品牌不需要再通过线下进入大卖场售卖，这一波是渠道的红利。

小红书、抖音、微信等平台的崛起，新信息平台的崛起，又来了一波品牌的流量红利。每一轮中间可能又夹杂着一些革命性的技术来驱动，有些技术可能是直接让C端感受到的，有的是提升企业自身供应链效率的，如企业的IT化、数字化。

深圳创投公会：每一轮新来的周期，您会不会抱着一种兴奋的状态？

冯卫东：首先就要识别它是新的技术革命浪潮，还是昙花一现？概念的明确其实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在事前也很难看得清楚，但是多经历几轮之后，有的时候就有一些感觉了。

比如说中间出现了O2O热潮，最后大部分被证伪，没留下多少。又出现了区块链、web3.0，大部分也被证伪。现在AI，有人说第一波泡沫要破灭，也有人说还为时尚早。肯定有泡沫的成分，但是它最终要落地在某些垂直的、实际解决问题的领域。

比如说机器人，也是代表着未来的一个大趋势，最终要落实到垂直于某些领域、解决实际问题。

比如说对人形机器人就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有人就说世界原来是为人设计的，人形机器人就能够适应原来的设计；也有人说你解决垂直领域的功能不一定非要人形，而且人形的成本是很高的。

所以你就要去判断哪些是趋势性的，哪些只是上面的泡沫或者浪花。在判断的时候也需要不断地去实践。

从消费投资的深耕者，到主动变革的践行者，天图投资用二十多年证明了一件事：真正历经周期的投资机构，不是在最繁荣的时候赚最多的钱，而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找到出路。

“冰河期”不是末日，而是进化的催化剂。当旧物种退场，新物种涌现，天图投资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我迭代与天地开拓。

*本文来源于天图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