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政治观察｜加拿大：正重新转向欧洲？【走出去智库】

△加拿大总理卡尼（左）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右）

图片来源：Harrison Ha / Shutterstock.com；Alexandros Michailidis / Shutterstock.com

走出去智库（CGGT）观察

9月16日，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将发布国情咨文演讲。加拿大总理卡尼受邀以“荣誉嘉宾”身份出席会议，并将在会议上发表讲话。卡尼此次访问的时机引人关注，其刚刚向美国发起新一轮关税交锋。

走出去智库（CGGT）观察到，加拿大此举是对美加贸易战升级的战略回应。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美加关系急剧恶化，加拿大亟需降低对美国市场的过度依赖，而卡尼试图将这一外部压力转化为多元化机遇。卡尼曾在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发表一场受到关注的演讲，强调“中等强国”有必要结盟。

走出去智库持续关注全球地缘经济格局变化，聚焦复杂地缘形势下境外投资监管政策与风险应对，服务涵盖国别投资战略研究报告、境外投资并购实务指南、供应链合规风险研究等，可为企业研判北美与欧洲市场供应链重构机遇提供务实分析。

加拿大与欧盟关系将有哪些进展？今天，走出去智库（CGGT）编译美洲开发银行执行董事Morgan Larhant的文章，供关注全球地缘政治和供应链格局的读者参阅。

要点

1、加拿大远未被其南方邻国的政治和商业侵略所孤立，反而可以将这一制约转化为机遇，扩大其联盟范围。

2、与欧洲人今天普遍的看法可能相反，卡尼政府对其南方邻国的立场带有矛盾的印记。

3、加强欧盟与加拿大关系必然需要双方明确意图。与欧盟加强经济伙伴关系并不一定排斥与美国重新合作。

正文

文/Morgan Larhant

美洲开发银行执行董事

当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将于9月16日发表欧盟国情咨文演讲时，许多目光很可能会投向看台上的加拿大总理卡尼。

今年年初，卡尼曾以著名的达沃斯演讲精准把握时代脉搏，此后已将自己确立为国际关系灵感的源泉，他被某些人推举为反特朗普的旗手。

最近，卡尼决定退出与美国的贸易谈判——此前一度给人以准备让步的印象——进一步强化了他在欧洲的这种光环，尤其是在那些为数众多、曾对欧盟在特恩贝里谈判中过于妥协的做法感到遗憾的人。

一项已推进十八个月的靠近

卡尼具有象征意义、且在诸多方面堪称历史性的出席欧盟议会，并不令人意外。

自2025年3月上台以来，他确实一直致力于表明：加拿大远未被其南方邻国的政治和商业侵略所孤立，反而可以将这一制约转化为机遇，扩大其联盟范围。与其他主要区域集团——首先是作为其第二大市场的欧盟，但也包括印度或东南亚——的贸易多元化，以及在传统伙伴之外深化政治和金融关系（例如在中东），构成了其外交政策的主线。

这些努力开始见效，卡尼总理将于9月中旬在多伦多举办的大型投资峰会上加以展示这些努力，但并未从根本上改变当前的数据：美国仍占加拿大出口的70%以上和进口的近60%，远居首位，也是该国的主要脆弱性所在。

对欧盟而言，加拿大是冯德莱恩主席自2019年起所呼吁的“地缘政治委员会”的典范伙伴。如今已有十年历史的双边自由贸易协定——著名的“CETA”——正日益显现为一项“双赢”协议，使双边贸易额增长了50%以上，且未造成重大失衡：与最初的担忧相反，该协定尤其惠及了欧洲农产品食品行业。更重要的是，远超出单纯的贸易考量，这项“新一代”协定为更广泛的经济和监管伙伴关系奠定了基础：在此基础上发展关键矿产领域的深度合作便是最好的例证。乌克兰危机——当时加拿大财政部长克里斯蒂娅·弗里兰的果断参与——以及唐纳德·特朗普重返权力，迫使渥太华摆脱军事开支方面的懈怠，最终创造了一种相互利益，逐月转化为加拿大与欧盟之间的具体合作。

这些进展在国防领域最为明显，加拿大在该领域抱有巨大雄心，尤其是通过加拿大国防、安全与韧性银行（DSRB）的项目。加拿大与欧盟在2025年6月的第20届峰会上签署了“安全与防务伙伴关系”，特别是通过组织定期交流和共享敏感信息，将现有对话提升至战略层面。数月后，加拿大成为首个第三国——甚至早于英国加入欧洲SAFE贷款机制（Security Action for Europe），加拿大企业由此获得与欧洲企业同等的待遇，可以投标联合军事采购项目。最后，卡尼今年5月作为首位非欧洲人士以贵宾身份出席在埃里温举行的第八届欧洲政治共同体峰会，确认了此次和解的政治维度。

如何让这一关系实现“质的飞跃”？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一由超越单纯反对美国政府的利益趋同所驱动的有利势头，在多大程度上能够为这一合作开辟“质的飞跃”之路？加拿大总理本人最近难道没有表示，他将在秋季与欧盟“就构建更强大的经济和安全伙伴关系”展开讨论吗？

首先应排除加拿大加入欧盟的可能性，虽然这常被提及。对于一个像加拿大这样已经享受近99%税目免关税的富裕国家来说，加入欧盟的主要限制是：

▪ 成为欧盟预算的净出资国；

▪ 监管对齐——正如CETA框架下已经遇到的困难所表明的那样，例如在受监管职业的相互承认方面——将直接冲击各省的网络标准；

▪ 决策规则——按人口计算，加拿大与波兰大致相当——将造成与德国、法国或意大利等国之间的失衡。

更根本的是，这种成员身份引发的权力转移将深刻质疑联邦层面与省级之间始终脆弱的权力平衡，毫无疑问会立即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强烈抗议。因此，即使在8月29日冰岛公投失败这一欧盟挫折之前，这条道路对谨慎的卡尼来说就显得过于颠覆性。

因此，剩下的便是“事实团结”之路，这不禁让人想起欧洲计划本身的起源。

加拿大经济与欧盟经济确实具有显著的互补性。凭借强大的初级产业（尤其是采掘业）、使加拿大成为全球领导者的传统脱碳能源能力，以及富裕且受过教育的人口，加拿大具备理想伙伴的一切条件。例如，欧盟的天然气供应——尽管这需要打破魁北克对东部沿海可能建设的液化天然气（LNG）终端的封锁，或者萨斯喀彻温省巨大的铀矿藏，这些矿藏已经供应法国核电站，但对未来欧洲压水反应堆（EPR）项目将不可或缺。再或者其铝生产大部分已脱碳，在美国关税之后迅速在欧洲找到了替代市场。所有这些领域——还可以加上钾肥、加拿大 "八大枫叶"养老基金的投资、交通运输领域的交叉持股等等——将勾勒出一个真正的经济联盟的轮廓，这是命运共同体不可或缺的基础。

欧盟需要更多协调，加拿大需要更多一致性

然而，要朝这个方向推进，首先需要消除双重模糊性。在欧洲方面，是导致迄今高度国家化战略的模糊性——主要欧洲国家纷纷以分散秩序涌向渥太华，为同样的商品（例如关键矿产）或同样的市场（国防）相互竞争。在尊重各自权限的前提下——尤其意味着欧盟委员会应摆脱排他性战略对话的诱惑——需要提出一份更新的经济伙伴关系方案。在加拿大方面，只有政府一劳永逸地解决与美国关系的死结，才能抓住这只伸出的手。

事实上，与欧洲人今天普遍的看法可能相反，卡尼政府对其南方邻国的立场带有矛盾的印记。诚然，卡尼是在因美国总统反复攻击而受伤的民族主义情绪中当选的，这使他如今不得不做出他可以接受的让步。他也多次发声，确认美国的“转向”，并呼吁同胞接受一切后果。但他的行动——诸如作为善意信号而做出的众多退让（取消数字服务税、放弃GAFAM等公司在流媒体上应缴的费用、对Gordie Howe大桥开通争议的极不平衡解决等）——勾勒出的现实略有不同，这位总理意识到其贸易多元化战略的短期局限，于今年5月重新提出“北美堡垒”概念，向美国提议在若干关键领域（能源、钢铁等）加强合作。他是一个知道必须与省份打交道的政府，比如阿尔伯塔，这些省份的经济繁荣几乎完全依赖南北贸易。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或许是这种深藏于加拿大政治核心的模糊性的最佳例证：正是这位对特朗普政府屡屡发表批评甚至过激言论的人，却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推动加强三国之间自由贸易协定的理念。

因此，加强欧盟与加拿大关系必然需要双方明确意图。与欧盟加强经济伙伴关系并不一定排斥与美国重新合作，但如果加拿大采取“北美堡垒”的形式，这种伙伴关系无疑会变得更加复杂。事实上，它必然意味着产业接近（例如核能领域）、基础设施投资将在数十年内固化供应链（包括天然气管道或石油管道），尤其是在最敏感的经济部门（特别是数字领域）的监管对齐。加拿大不可能永远两者兼得。借用温斯顿·丘吉尔在完全不同语境下说的话，风险在于：在“广阔海洋”与美洲大陆之间，加拿大或许始终会优先选择大陆……

https://www.ifri.org/fr/editoriaux/canada-vers-un-retour-aux-sources-europeenn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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