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电脑报少年派)
2026年9月8日,OpenAI宣布其一款未公开的内部模型组织约一万个AI智能体,仅用88小时便给出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的证明——这是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100万美元的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人类已近九十年未能攻克。
三天后,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署名发表《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将矛头直指AI公司以“解题”为基准的竞赛式推进方式。数学界最高荣誉的获得者们,以罕见的一致姿态,向一场正在发生的范式危机发出警示。
01
导火索
88小时“速通”与一场优先权之争
OpenAI的纳维-斯托克斯证明之所以点燃整个数学界,不仅在于题目本身的分量,更在于围绕它爆发的学术伦理争议。就在OpenAI公告发布前一天,纽约大学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与供职于Anthropic的莱文特·阿尔珀格刚刚发表了同一问题方向上的突破性成果,并公开指责OpenAI“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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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马斯特透露,他曾将未发表的草稿和推导放在OpenAI的代码工具中使用,怀疑模型读取了用户数据。更令学术界震动的是,巴克马斯特称OpenAI曾提出一份“合并方案”,由他执笔宣布“OpenAI内部模型解出纳维-斯托克斯问题”,条件是致谢OpenAI,而同为解题人且任职于竞争对手Anthropic的阿尔珀格则不能署名。
在学术传统中,得知他人未发表的研究方向后抢跑,是最犯忌讳的事情之一。AI公司的做法触碰的不仅是优先权规则,更是一种深层的学术伦理:当算力和数据可以碾压人类研究者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时,“谁先发现”这个问题本身开始变得模糊而令人不安。
02
“严重错位”
两套目标体系的分道扬镳
声明的核心判断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错位(misalignment)。但这并非简单的“AI与人类对立”,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结构性分歧。
数学共同体追求什么?声明对此有清晰的表述:数学研究的首要目标是增进对数学的理解与洞察,而非快速批量产生“真/假”命题。一个著名问题的解决,向来是“新洞见和有趣方法出现的确定标志”,随后数学家共同体需要通过“漫长而艰辛”的讲座、讨论和简化过程来消化这些成果,最终将其纳入教科书,成为下一代人可以理解和使用的基本工具。这个过程可能持续数十年乃至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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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公司追求什么?答案也很明确:基准测试成绩。在过去一个多月里,OpenAI的动作密集而高调——8月1日一口气公布内部模型Astra的10项数学成果,覆盖几何、密码学、群论等8个领域,附249页论文;9月4日,GPT-6 Astra将孪生素数猜想的纪录从246推到186;9月8日,88小时攻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随后又宣布在另一个千禧年难题上取得“重大进展”。这些成果本身并非不重要,但当它们被组织成一场“刷榜”叙事时,数学研究的内在节奏就被打乱了。
陶哲轩在声明发布后接受采访时,用了一个精炼的表达来描述这种困境:当前的突破呈现出“得到答案与获得理解之间的前所未有的脱钩”。AI生成的形式化证明往往比人类写的长出数百行,包含大量冗余步骤,许多引理没有在合适的抽象层次上陈述。答案是“对”的,但没有人能从中读出为什么对、这意味着什么、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03
被摧毁的“沃土”
声明中最具警示性的表述是:AI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批量生产“真/假”结论,可能不是在孕育新的思想,反而可能摧毁孕育思想的沃土。
“沃土”指的是什么?首先是时间。数学的进步依赖于数学家有时间去思考、去讨论、去简化。当一个重大难题被AI在数十小时内“解决”后,数学家共同体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消化其意义。但如果AI以更快的速度继续产出更多结果,消化过程就永远追不上生产速度。陶哲轩的担忧正在于此:新发现将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持续落地,以至于没有时间吸收这些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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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人的培养。声明明确指出,数学这一职业最宝贵的资源是“学生与思想”。如果AI能够轻易产出答案,学生为什么还要花数年时间学习推导过程?
但正是推导过程——那些看似“低效”的反复试错和深度思考——才是培养真正数学直觉的唯一途径。丘成桐此前在接受采访时说得更直接:“一个题目,不单是答案重要,找答案的过程可能更重要——这个过程里能看到的东西,跟答案本身一样重要。”
更深层的忧虑指向知识传承链条。声明警告,如果没有数学家继续发展和整合AI产生的思想,这些思想“永远都不会真正活起来”,数学家之间至关重要的知识传承链条也可能随之丢失。数学不是一堆定理的集合,而是一套活的知识体系,它的生命力在于一代代数学家对同一套思想不断重新理解和深化。如果这个循环被打破,数学将退化为一个不断扩张但无人理解的数据库。
04
争议的另一面:AI真的“错”了吗?
值得审慎地追问:菲尔兹奖得主们的警告,是否低估了AI的贡献?
从技术层面看,OpenAI确实公开了166页论文和Lean验证代码,任何人都可以逐行检查。人类90年未推动的题目,AI把它往前推了,这本身并非坏事。陶哲轩本人并不反对AI做数学,他一直在推动用AI辅助研究,声明中也明确承认AI“可以提供增强和加速真正的数学研究与理解的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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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在于方式,而非能力。声明反对的不是“AI解题”,而是把数学题当作“刷榜的基准”,仓促发布、不署名不引用、不梳理思路。这种被数学家们称为“粗糙的数学”的做法,正在将数学研究从一种以理解为目的的智识活动,异化为一种以产出为指标的竞赛。
然而,AI公司的立场并非毫无逻辑。如果AI确实能够在极短时间内产出可验证的正确证明,数学界是否有权以“我们还没准备好理解”为由拒绝这些成果?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它触及的是数学研究的目的论分歧:数学是为了理解世界,还是为了积累正确答案?如果答案是前者,那么“理解”就不能被跳过;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AI的效率优势就是压倒性的。
05
谁来决定数学的未来?
声明中有一个容易被忽视但至关重要的判断:最终“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这些技术“是有益于这门学科还是产生破坏性影响”的,是“控制这些技术的人类的决定”。
这句话将问题从技术层面拉回了制度层面。AI公司是否有义务在发布重大数学成果前与数学共同体协商?学术期刊和预印本平台是否需要建立针对AI辅助证明的特殊审查流程?大学数学系应该如何调整研究生培养方案,使学生在AI时代仍然能够发展出不可替代的数学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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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目前都没有答案。但25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联名警告,至少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它迫使数学界和整个社会正视一个此前被效率叙事遮蔽的问题——当答案变得越来越廉价时,我们是否还愿意为理解、为传承、为那些让数学之所以是数学的东西保留时间与空间?
OpenAI没有申领克雷研究所的100万美元悬赏,数学界也尚未对其证明给出正式认可。这场关于“AI与数学”的争论,远未到达终点。但有一点已经清晰:数学不是一场解题竞赛。它的灵魂存在于那些看似“浪费”的时间里——在讨论中、在简化中、在教学中、在下一代人重新发现前人思想的惊喜中。摧毁这片沃土,比在上面种出再多的答案都要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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