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王阳明来到龙场之前，受过廷杖、下过诏狱、躲过追杀，是九死一生漂泊到的龙场。并在人生退无可退、失无可失的状态下开悟的，那他悟到的是什么？是“心即理”、“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各种说法都有道理，真正的答案只有王阳明本人才能知道。以下这段是传习录的记载，或许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及在夷中三年，颇见得此意思，乃知天下之物本无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大致意思就是：我在龙场三年，对格物的心得是——外面的事物本来没有格的必要，格物的功夫只应该在自己身心上做。
这段可能就是王阳明开悟的真实表达，只是自述肯定不会用“开悟”来显得太隆重。这里除了符合“不假外求”等说法外，我认为这也是一个关键的启动点——顺着这个点往上就是“致良知”，再往上是“诚意”，再往上是“正心”，再往上是“性”乃至“天命”（天命之谓性），也就是由一个在心上格物一直向上贯通到天命的逻辑线条打通了，再由此线贯通儒家经典整个面（道家佛家顺带）。这个过程也使他完成了思想上的脱胎换骨，后面就是不断进阶、成熟，在“天泉证道”显示已达至臻境界。
有两个重要事件可以来对比王阳明应对的不同，刚好时间上一件是开悟前、一件是开悟后。
遥相呼应
第一件是正德元年（1506年），王阳明因上疏替言官辩护，得罪宦官蒙受了廷杖之辱和下昭狱之险。如果以格物角度来说，这是向外格、格朝廷之非，但下场是屈辱、险遭杀身之祸，说明向外格的结果是无效收场。
第二件从正德十六年（1521 年）至嘉靖三年（1524 年）围绕嘉靖父亲尊号引发的皇帝与大臣之间激烈的博弈——大礼议。这时候王阳明已从龙场悟道回来，并已平了宁王之乱、身为朝廷重臣。王阳明的很多朋友和学生都卷进去了，有人写信请他表态。但他除了做了几首诗略表观点外，并没有公开的表态。是怕惹祸上身、明哲保身吗？开悟前都已生死看淡，何况此时！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不站队其实也是站了队。
从致良知角度看，嘉靖帝也是在尽他的孝道，只是夹杂的权力私欲越来越深；大臣们死守外部的宗法制度（据此向外对皇帝格物），并以此试图约束嘉靖（也是私欲）。如果王阳明也参与进来，只是抱薪救火。我想，以王阳明良知的洞察秋毫，必有高明的远见。以下这段是他对舜面对父亲（瞽叟）和弟弟（象）加害，应对的评论：
“…此是恶人常态，若要指摘他是非，反去激他恶性。舜初时致得象要杀己，亦是要象好的心太急，此就是舜之过处。经过来，乃知功夫只在自己，不去责人，所以致得'克谐'……”
这段说出了“向外格”和“向内格”的根本区别——向外格，盯着别人的过错，越格越乱；向内格，只管自己的心正不正，比如舜把孝悌做到了极致，反而能感化他的父亲和弟弟。
所以，王阳明的开悟，我想是一个思想体系的贯通，如果仅仅是某个点的“开悟”，可能也很难吸引那么多学生来听讲。在王阳明完成思想的跃升后，他的官运突然亨通起来，也许只是巧合。从他开悟到去世，总共二十年左右，就完成了“三不朽”，门生也遍天下、遍后世。
天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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