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108岁老红军秦华礼：靠辣椒粉灰灰菜过雪山草地，最后一个军礼让千万网友泪目

“编草鞋是父亲在长征时学会的，那是他骨子里的记忆。”2026年9月8日下午，现代快报记者来到老红军后代秦志红的家里，年过七旬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双泛黄的草鞋。这是她的父亲秦华礼亲手所编，也是父亲留下的珍贵遗物之一。

秦华礼，1913年生于四川通江县大巴山下陈河乡的贫苦农家。1932年12月，红军来到通江县的第三天时，他被母亲送去报名参加游击队。从此，秦华礼走上革命的道路。

“雪山上的冰雹像乒乓球一样大”

秦志红是秦华礼的小女儿，她一直在父亲身边陪伴、悉心照料。她说：“父亲曾经编织了多双草鞋，这些草鞋，是他一生最朴素的注脚。”有的草鞋被中国人民解放军档案馆收藏，有的留在了南京邮电大学，有的则陈列于四川通江的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旧址纪念馆。秦志红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草鞋，眼眶有些发红。

“父亲说，爬雪山冷，靠的就是吃一小口一小口的辣椒粉。”秦志红回忆，父亲讲雪山，讲得最多的不是寒冷，不是缺氧，而是冰雹。“他说有时候天气看起来晴空万里，下一秒冰雹就下来了，大得像乒乓球一样。红军战士们怎么办？把盆顶在头上。冰雹打在盆上乒乒乓乓的，就像乐器奏出的音乐，怪好听的。”

秦华礼还告诉秦志红，雪山海拔四五千米，一般情况下不能坐下来，“可能坐下来人就没了”。行军途中，他经常看见石头上有一尊尸体，上面积满了雪。“心里面太难受了。”

过草地同样艰苦和凶险。秦华礼曾说：“那时候过草地要看路，有时候碰到沼泽，就陷下去了，拉也拉不上来。”没有吃的就挖各种野菜，比如灰灰菜，有点像菠菜，对肠胃不好。还有观音土，吃了肚子会发胀。

“父亲在说这些故事时，是有一种乐观的心态。”在女儿看来，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乐观，贯穿了他的一生，融入了日常生活。“比如他生前喜欢唱红军的歌，《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红军不怕远征难》《过雪山草地》……100多岁时，每一句词他都记得。”秦志红说。父亲也经常唱《映山红》，105岁时曾在国防园亲手栽下了一株映山红，这株映山红至今生机勃勃，年年花开娇艳。

自己剪开皮肉取出弹片

秦华礼在长征中参加了空山坝战役、万源保卫战、强渡嘉陵江、攻克剑门关、中坝和千佛山等重要战役，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成长。

在秦志红的记忆中，父亲讲得最多的战役，是千佛山战役。

1935年，红四方面军为策应中央红军北上，在四川安县、北川、茂县交界的千佛山地区与川军激战70多天。战斗中，一发迫击炮弹片击中了秦华礼的左大腿。

他被抬到红四方面军总医院，住了一周左右，部队要继续行军。当时，重伤员就地留下来养伤。秦华礼和一名战友商量：如果留下来，等伤好了找不到部队，部队可能就不要他们了。“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死，也要死在红军队伍里。”秦华礼后来回忆说。

后来，他们请两个农夫用担架抬着他们，先跟着红军队伍走。在过四川江油的一座铁索桥时，敌机来轰炸，把铁索桥的一根绳子炸断，桥也斜了。秦志红说，“父亲说他福大命大，担架没有掉下去。”又过了十几天，伤口化脓了。“当时，腿上烂了大概有一个手指头那么深的洞。他找盐水烧开了，拿布条蘸盐水伸进去，把脓抠出来。由于物资匮乏，有时盐都很难找到，只能用自己的尿液清洗消毒。”

有一天，伤口特别疼。秦华礼用手摸了一下，有个硬的东西顶出来了。他看到一个小黑点，估计是弹片。“但是当时没有医护人员，也没有什么消毒的，就在老乡家里面要了一把剪刀，在火上面烧一烧，自己把皮肉剪开来，然后把弹片抠出来。”

秦志红说，父亲讲这件事时很淡定，但他说把弹片抠出来的时候，因为没有麻药，他疼昏过去了。“等他醒来以后一看地上，一片血迹。”过了几天，伤口不疼了，慢慢愈合了。就这样，秦华礼始终没有脱离队伍。

最后一个军礼感动千万网友

因为小时候读过私塾，识点字，1935年9月，秦华礼被派到红军通信学校学习。

那是一所战火中的“移动学校”，草原上、树林里、山坳中，哪里都是课堂，哪里也都是“战场”。行军时，前面同学背一个小木板，上面写着英语和汉字，秦华礼边走边学；休息时，他和同学一人用口模仿蜂鸣器节奏拍发电报，一人练习抄收电报。

“从1935年开始，他把这一生都献给了通信事业。”秦志红说。1958年10月，秦华礼任南京邮电学院首任党委书记、院长，周恩来总理亲自签发任命书。秦华礼在南邮辛勤工作了25个年头，为我国邮电高等教育事业奠定了坚实基础。

晚年的秦华礼，始终铭记长征岁月，常年走进校园、社区讲述长征故事。他将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娓娓道来，告诉大家：“人生不管遇到多大的难处，想想长征时的艰苦，靠着坚定的信念、不服输的劲头，就没有跨不过的坎、闯不过的关。”

201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70周年。南京静海寺，107岁的秦华礼参加升旗仪式。当雄壮的国歌声响起，他从轮椅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向五星红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一幕，感动了无数人。许多网友留言：“泪目了”“当爷爷举起手的那一刻，似乎又看到了他当年的意气风发”“永远致敬”……

秦志红回忆，当时父亲身体状态已不太好，但他仍然坚持要去，每天在病床上练习军礼。“他说能活着看到新中国成立70周年，是他最大的愿望。”同一年，秦华礼最后一次参观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对着他曾经的战友——雨花英烈晋夫的照片深深鞠躬，久久不愿离去。

2020年3月14日，秦华礼在南京逝世，享年108岁。时光荏苒，2026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年风雨兼程，90年薪火相传。如今，秦华礼编织的草鞋，见证了世纪风雨，见证了一位老红军从雪山草地走向三尺讲台的传奇人生。正如他向后辈们说的：“把长征的故事讲下去，把长征精神一代代传下去。”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卢河燕/文 顾闻/摄

（图片来源：资料图、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