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推荐】《中国历史地图集》

春秋战国到底有多乱？翻开这本”纸上中国”，三千年前的疆域一次看懂 一、先问一个问题：你能在地图上指出”夏朝”在哪吗？

“夏商周”三个字，我们从小就背得滚瓜烂熟。可如果让你在图上圈出夏朝的范围、指出商代都城迁了几次、说清春秋五霸各自的势力范围——多数人恐怕只能含糊其辞。

原因很简单：我们缺一张”能看的图”。

史书里有密密麻麻的地名，可地名只有在图上才有位置感。哪条河改过道、哪个诸侯国被谁吞并、哪座山是两国分界——这些信息散落在《左传》《史记》《禹贡》的字缝里，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把它们”拼”成一张地图。

而有一本书，用几十年时间，把这件事替所有人做了。

《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一册封面（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谭其骧主编，中国地图出版社）

二、这是一本什么书？

《中国历史地图集》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谭其骧先生主编、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全套共八册，从原始社会一直画到清代。手边这一册是第一册，覆盖的时间跨度是：原始社会、夏、商、西周、春秋、战国——也就是中华文明从萌芽到走向大一统的全部”前传”。

据本册版权页记载，这套图集1982年10月第1版，本册为1996年6月第3次印刷，精装 16 开。

它最硬核的地方在于：它不是”画着玩”的示意图，而是一项集体学术工程。

本册《总例》第 13 条写得非常清楚：以十八世纪五十年代清朝完成统一之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鸦片战争以前的中国版图，作为”几千年来历史发展所形成的中国的范围”；凡在这个范围内活动的民族和建立的政权，都力求在图上画清楚。地图的边界，先被史学界定清楚了，再交给制图人员落笔。

三、亮点一：考古与文献”两张网”同时铺开

翻开图组前的编例，你会发现这本书的工作方法异常严谨。

以原始社会图组为例（见本册”原始社会图组编例”）：图幅全部”根据已发表的考古工作成果编绘”，画出中国境内从中国猿人起到夏代以前所有已发现的原始社会遗址。其中：

·《原始社会早期遗址图》主要画旧石器时代遗址，也包含为数不多的中石器时代遗址，这些遗址主要分布在东部地区，图幅便以此为范围；

·《黄河流域原始社会晚期遗址图》主要画新石器时代遗址，含若干铜石并用时代遗址，遗址多数密集于黄河中下游，南至太湖流域，北至内蒙古高原。

受比例尺限制，遗址一般以”今县”为单位表示，只有代表性的重要遗址才单独标出；不同时期和文化的遗址，用不同的颜色和符号区分。

《原始社会遗址图》（本册图幅，1:21,000,000）

而到了夏、商、西周图组，文献成了另一张网：夏代部分依据《诗经·商颂》《左传》《古本竹书纪年（辑本）》《世本（辑本）》《史记·夏本纪》等编绘；商、西周部分则依据甲骨卜辞、金文以及《尚书》《诗经》《左传》《国语》《史记》等。

最见功力的是这一条：因为”何种考古文化属于夏代，学术界尚无定论”，图集”暂以已发现的二里头文化遗址为限”。有几分证据说几分话，学术上的自觉，写在纸面上。

《夏时期全图》（本册图幅，1:21,000,000），另附安邑、帝丘附近详图

四、亮点二：把”扯不清”的地方，用图例讲清楚

历史地图最难处理的，是那些史料互相打架的地方。这套图集的处理方式堪称教科书级别。

其一，都城的迁徙用序号标出。夏商都城多次迁移，各书记载不一，图集便以《古本竹书纪年（辑本）》所载为主，在图上用数字标明先后次序；见于其他记载的，用同样符号另行注记。诸侯国、部族曾经迁徙的，也尽可能一一画出并编号。

其二，同名封国加方位字区分。沿用前人惯例，在国名上冠以方位字——上鄀、下鄀、东虢、北虢之类，避免同名混淆。

其三，大国的名字直接”铺满”疆域。全图中国都不分大小用同一符号；但分幅图里，诸侯国被分成大国、小国二等，用不同符号表示；国名除了标注在国都旁，大国还会在其疆域范围内用较大的隶体字标出，小国则不作此处理。于是你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哪片地方是谁的天下。

其四，行政制度的变化体现在符号上。春秋开始出现”县”，图上用城邑符号表示，注记加”县”字；战国开始出现”郡”，由于无法确定郡治与郡境，便只在适当位置标注地名并加”郡”字。此外，图集还依据杨宽《战国史》，画出战国时期各国封君的封邑，用介于国都与一般城邑之间的符号表示。

《商时期全图》（本册图幅，1:21,000,000），商都迁徙以序号标注先后

五、亮点三：一条黄河，三种画法

如果说这套图集有哪个细节最能打动专业读者，那大概是黄河。

本册编例明确写道：黄河下游河道采用谭其骧《西汉以前的黄河下游河道》（载《历史地理》创刊号）一文的考证结论——

·春秋时期，画出《汉志》河、《禹贡》河两条河道；

·战国时期，画出《汉志》河、《禹贡》河、《山经》河三条河道。

这不是画错了，而是刻意为之：它要表示的是，当时黄河”曾先后或同时流经这几条河道”。一张图上并存的三条线，背后是一整套关于河道变迁的学术争论与结论。

《晋秦》（春秋时期图组分幅图，1:3,500,000），附成周、新田附近详图

六、亮点四：它接续的是一条两千年的学术脉络

阅读本册前言，会发现这套图集并非凭空而来，它站在一条极长的历史谱系上：

·两千多年前，已有《禹贡》《山海经》这样的地理著作；

·班固《汉书·地理志》既是西汉地理记录，又是用西汉地理为前代地名作注的历史地理著作；

·郦道元《水经注》“存古迹，述往事”；

·公元三世纪西晋裴秀用”制图六体”制成《禹贡地域图》；公元八世纪唐中叶贾耽用”古墨今朱法”绘成《海内华夷图》，二者在世界地图学史上都占有重要地位；

·近九百年前北宋程安礼所绘《历代地理指掌图》，自帝喾至北宋，“著其革，刊其异同”，共四十四幅；

·至清代，杨守敬与其门人编纂刊行《历代舆地图》线装本三十四册，始于春秋、止于明代，古今对照、朱墨套印，被本册前言称为”历史地图绘制史上的里程碑”。

而现代这部《中国历史地图集》要做的，是用现代制图技术，把这份传统推到更精确的程度。前言亦坦承其难点：详确的今地图是制作详确历史地图的先决条件，而历代疆界、政区、城邑、水系的变迁又极为复杂，文献或不够明确、或互有出入，要一一考订并在图上正确定位，“工作量繁巨”。

七、它适合谁读？

·历史爱好者：想弄明白”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到底各占哪块地，对着分幅图看，比读十篇科普都直观。

·学生与备考人群：先秦史、古代史地名的空间关系，靠背记很难记牢，靠地图一次成体系。

·文史研究者与写作者：写历史内容最怕地名出错，一套可靠的历史地图集相当于一本”地理词典”。

·地图爱好者：想看上世纪中国历史地图绘制的最高水准，以及”古墨今朱”传统的现代延续。

八、为什么推荐它？

第一，它够权威。由专业学术机构主办、一流学者主编，编绘方法、史料依据在图组编例中逐条交代，哪些是定论、哪些是暂定，写得明明白白。

第二，它够诚实。夏代以二里头文化遗址为限、郡治无法确定就只标地区名、北魏北齐长城”记载过简又无遗址可寻”便不画——不硬凑、不脑补，这在历史读物中格外可贵。

第三，它够实用。全图看大势，分幅看细节，再加一份索引随时查证。全图 1:2100 万看格局，晋秦、齐鲁这类分幅图放大到 1:350 万、1:245万，连附近小城邑都能一一对号。

第四，它是”入口”。第一册讲的是文明肇始到列国争雄，正是多数人对中国史兴趣最浓的一段。看完这一册，你会自然地想去找第二册（秦汉）——版图第一次真正铺开的时代。

九、写在最后

我们常说”读史使人明智”，但历史若只有文字，就像一张没有坐标的地图。地名落不到地上，兴衰就只是故事。

谭其骧先生与他的团队，用几十年时间，替我们把那些已经消失的城池、河、山，一个个重新钉在了经纬度上。当你在《战国时期全图》上看到七国的轮廓，在《诸侯称雄形势图》上看到公元前 350 年的势力分割，一段原本抽象的历史，会突然变得可以用手指去丈量。

如果你家里还没有一套能”摊开来看”的中国历史地图，这套书，值得从第一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