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死后进了地府,阎王一看生死簿傻眼了:您老封了满天神仙阎王盯着生死簿上姜子牙的名字,指尖的朱砂笔抖了又抖——簿子上干干净净,既无寿数,亦无轮回,只在备注栏里歪歪扭扭一行小字:“此人曾执打神鞭,分封诸神三百六十五位,功德无量,神位自定。”
“神位自定?”阎王把簿子翻得哗哗响,“自定在哪儿呢?天宫没给他留编制,地府没给他设户口,老君炼丹炉边烧火的位置都被人占了,他老人家上哪儿‘自定’去?”
判官凑过来瞧,压低了声音:“王爷,您忘了?当年姜太公封神,把全天下神仙位份都派了个遍,偏把自己给漏了。民间唱戏的都笑他‘太公在此,诸神回避’,回避完了呢?他自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阎王一拍桌案:“那也不能往我地府塞!我这儿的生死簿是给凡人用的,他姜子牙活了八十岁,辅佐武王伐纣,斩将封神,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名字根本不该出现在簿子上!”
话没说完,牛头慌慌张张闯进来:“王爷!外头来了一队阴兵,抬着个大轿子,轿帘上绣着‘渭水垂钓’四个字,说是姜太公驾到!”
阎王猛地站起,袖子带翻了砚台:“来了?真来了?他不在天庭待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天庭……没给他留位置。”判官小声提醒,“您刚才也说了,封神榜上无名,瑶池会上无座,他老人家在人间周游了几千年,许是……累了。”
轿子停在殿外,姜子牙掀帘而出,须发皆白,手持一根竹竿——不是打神鞭,是根寻常钓鱼竿。他看了看阎王殿上“赏善罚恶”的匾额,叹了口气:“此地倒是公正。”
阎王连忙迎出去,笑得比哭还难看:“太公驾临,有失远迎!您老这是……走错了门?天庭在南天门往西拐,玉帝最近刚修了新的凌云殿……”
“我没走错。”姜子牙把竹竿往地上一顿,“我来报到。”
“报到?”
“封神那会儿,我给自己留了句话——‘姜子牙在此,诸神回避’。如今诸神皆有位份,我回避了三千多年,也该给自己找个去处了。”他抬头看阎王,“你生死簿上,可给我写了去处?”
阎王额头冒汗,把簿子翻得啪啪响:“这……按理说您该入神籍,可神籍名单是元始天尊定的,我没权添改;若论轮回,您功德太厚,地府不敢收;若论散仙,您又当过封神总指挥,散仙洞府不敢请……”他越说声音越小,“您老,把这事儿给忘了?”
姜子牙沉默半晌,忽然笑了:“忘了?我故意忘的。”他指了指头顶,“当年封神台上,我手握打神鞭,封了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申公豹在台下喊:‘姜子牙,你自己呢?’我说:‘天下诸神皆定,唯余一席,留待后人。’其实我心里清楚,没有后人了——封神榜上名额满了。”
“那您……”
“我钓鱼钓了几千年,在渭水边看世间兴亡。看周朝灭了商,看春秋战国的乱,看秦皇汉武的霸业,也看寻常百姓的生死。”姜子牙的目光落向殿外幽深的黄泉路,“看久了,觉得地府比天庭有意思。天庭的神仙忙着享受香火,地府的鬼魂却忙着投胎转世,从头来过——这多好,永远有盼头。”
阎王愣住,手里的生死簿差点掉地上:“您的意思是……要投胎?”
“不投胎。”姜子牙摆摆手,“我来给你当个差。”
“当差?!”阎王和判官齐声惊呼。
“你地府缺人吧?我看你案头积压的卷宗比山还高,生死簿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你一个个勾,勾得过来?”姜子牙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徐徐展开,“当年封神,我最大的本事不是给人封官,是理清账目——谁有什么功德,谁有什么罪过,该归哪个神管辖,都得一笔一笔记清。你地府的账,比天庭的难算多了吧?”
阎王被说中了痛处。最近人间战乱频繁,亡魂激增,地府官吏严重不足,判官日夜加班,牛头马面跑断了腿,连他自己都要亲自核对轮回名额。姜子牙若肯留下,确实是员干将——可问题是……
“您老封过神,当过丞相,来地府做个小吏,这……”阎王搓着手,“我怕折寿。”
“你还怕折寿?”姜子牙乐了,“你管着生死簿,谁能折你的寿?”
正说着,殿外传来嘈杂之声。牛头又跑进来:“王爷!外头来了几百个亡魂,说是在封神之战中战死的将士,听闻姜太公到了地府,纷纷要来拜见!领头的是个没头的将军,自称……黄飞虎?”
姜子牙眼神一动:“飞虎?他不是被封为东岳大帝了吗?”
“来的正是东岳大帝的魂识化身,”牛头道,“说是在天庭待着无聊,听说您来了地府,想来叙旧。还带了许多当年的部将——南宫适、散宜生、武吉……都在外头等着呢。”
阎王腿一软,扶住桌案才站稳:“太公,您这哪里是来当差,您是来把我地府变成封神台分台啊!”
姜子牙大笑,竹竿一挑,帘幕掀起。殿外黑压压跪了一片魂灵,皆是西周将士打扮,为首的黄飞虎魂识拱手道:“太公!闻您在此,我等特来相随!天庭虽好,不如当年随您征战痛快!”
姜子牙回头望向阎王:“你看,我这差事,不当也得当了。要不这样——”他竹竿一指,“我在地府设个‘封魂台’,专管那些有功无位的亡魂,替他们核定功德,安排转世。既不抢你阎王的权,也不占天庭的名,如何?”
阎王如蒙大赦:“使得使得!太公您想怎么弄都行!我这就拨给您三殿阴兵,一百箱卷宗,另加十八层地狱通行令牌!”
“不用那么麻烦。”姜子牙从怀里掏出另一卷竹简,“我早拟好了章程——渭水垂钓三千年,我钓的不是鱼,是人间生死轮回的理。你看这一条:善魂投胎时可自选父母,恶魂轮回前先偿宿债;武将亡魂可转世为将星,文臣亡魂可转世为文曲……”他念得滔滔不绝,阎王听得目瞪口呆。
判官悄悄扯了扯阎王的袖子:“王爷,咱地府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姜府’了?”
阎王抹了把汗:“改什么改!赶紧让人把东边那间最大的殿收拾出来,挂匾——就挂‘太公在此’!以后诸神回避,恶鬼让路,咱地府也算有了镇殿之宝!”
三年后,天庭开蟠桃会,玉帝问南极仙翁:“听说姜子牙去了地府?”
仙翁点头:“不但去了,还干得风生水起。如今地府亡魂井然有序,轮回效率提高了三成,连阎王都闲下来研究炼丹了。”
玉帝沉吟片刻:“那……他可有怨言?毕竟当年封神……”
“怨言?”仙翁笑了,“臣前日去地府巡查,见太公坐在‘封魂台’上钓鱼——在奈何桥边钓,钓上来的全是善魂,往生门里一扔,个个喜笑颜开。他说:‘天庭的神仙们高高在上,哪有我这地府的鱼好钓?这里的鱼,钓一个就是一个功德。’”
玉帝沉默良久,忽然也笑了:“也罢。他在渭水钓了十年鱼,钓出个周朝八百年江山;在地府钓三千年鱼,指不定钓出个什么来呢。”
而地府深处,姜子牙正收起鱼竿,对阎王说:“今日钓了九十九条善魂,还差一条凑满百数。你把生死簿拿来,我瞧瞧下个该谁投胎——咦,簿子上怎么有个名字特别眼熟?”
阎王凑过去一看,脸色又变了:“太公,这个您可不能钓!这是……”他压低声音,“这是您自己下一世的转世名额,按规矩,您再过五百年,就得入轮回了。”
姜子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把鱼竿往桥下一甩:“五百年?早着呢!先让我把地府的鱼钓完再说!”
奈何桥下,忘川河水汤汤,鱼影绰绰。姜子牙坐在桥头,竹竿轻垂,似当年渭水畔的模样。只是这一次,他等的不是文王,而是每一个经过的亡魂——给他们一个明明白白的来世,就像当年给众神一个清清楚楚的位份。
阎王站在远处,看着那背影,忽然对判官说:“你说,太公这辈子,到底算不算封了自己一个神?”
判官想了想:“封了。”
“封的什么?”
“封了个‘地府总钓翁’——专钓人间善恶,度一切可度之魂。”判官拱手,“这神位,是他自己钓来的。”
阎王点头,提起朱砂笔,在生死簿的那行小字下,添了一句:
“姜子牙,功德无量,自定神位于地府,掌封魂台,兼管奈何桥垂钓事宜。诸神回避,勿扰。”
从此,地府多了一位钓鱼的老神仙。而三界之中,再无人说他“封神漏了自己”——因为他封的,是比天庭诸神更实在的位置:在生死交界处,为每一个灵魂守着一线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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