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酒泉发射场,31岁的王永志盯着一组计算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天气持续升温,推进剂受热膨胀,燃料箱无法按原设计位置安装。尺寸动不了,燃料又不能无限增加,导弹射程眼看就要达不到预定要求。
这不是普通的技术偏差。射程不足,意味着弹头可能无法落入规定弹着区,整个试验都可能因此前功尽弃。发射任务已经进入关键阶段,留给技术人员反复试错的时间并不多。
现场讨论了多种办法。有人想到扩大燃料箱,但这会牵动箭体结构,临时改动不仅困难,还可能引出新的风险。王永志没有跟着大家在原方案上打转,而是重新审视重量、速度和射程之间的关系。
经过计算,他提出一个听起来有些反常的办法:不是增加燃料,而是减少约600千克燃料。燃料少了,射程怎么还能保持?这正是方案最容易被质疑的地方。
王永志的判断是,减轻的燃料重量可以抵消一部分负担,只要重新调整飞行参数,火箭仍有可能达到预定射程。这个思路并非凭感觉拍脑袋,而是建立在总体设计和弹道计算基础上的一次逆向处理。
但在当时的技术讨论中,减少燃料往往容易被理解为主动削弱性能。几位专家对这个方案并不认可,认为理论计算还需要进一步验证。王永志没有把争论当成对个人的否定,他清楚,发射场上必须用结果说话,可在结果出现前,也必须有人敢于承担提出新方案的责任。
于是,他决定直接向钱学森汇报。
钱学森当时正为推进剂和射程问题发愁。王永志走进办公室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钱学森让他把计算依据讲清楚。听完后,钱学森问:“你叫什么名字?”王永志回答后,钱学森沉思片刻,说:“这个办法有道理,可以再论证。”
这句认可十分关键。技术人员的想法要变成工程方案,不能只靠个人坚持,还必须经过严格论证、复核和批准。得到钱学森支持后,王永志的意见重新进入专家会议,最终获得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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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4年6月29日7时,发射准备完成。那枚中国自行设计的中近程火箭升空,飞行结果证明,王永志提出的调整方案是正确的。它解决的并不只是一次燃料箱安装问题,更说明总体设计不能拘泥于“燃料越多、射程越远”的直观判断。
王永志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一句“我能解决”,而是这句话背后的底气从何而来。他并非一参加工作就进入总体设计岗位,而是先在结构部门摸清火箭各个分系统,经过两年左右的积累,才回到总体设计室。敢于越级汇报,前提是长期扎实的技术准备。
王永志1932年11月17日出生于辽宁昌图。少年时期,家境并不宽裕,他每天往返很远路程上学,却始终保持优异成绩。最初,他曾想研究农作物,做一名农学家。朝鲜战争爆发后,现代武器对国家安全的重要性给他留下强烈冲击,航空和国防技术由此取代农学,成为他选择的人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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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他考入清华大学航空系。院系调整后,航空系转入新成立的北京航空学院,他的学习方向也逐渐由飞机设计转向更紧迫的火箭与导弹技术。1955年8月,他赴苏联莫斯科航空学院学习,后来服从国家需要改学火箭导弹设计。1961年3月回国后,他进入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一分院工作。
那个年代,国内航天工业基础薄弱,设备、资料和经验都十分有限。年轻技术人员没有现成道路可走,只能从结构、发动机、控制和弹道等基础环节一点点积累。王永志在发射场上的一次大胆建议,实际上是多年学习、计算和工程实践共同形成的判断。
试验成功后,他受到钱学森重视,被调往中程火箭研制岗位,并担任总体设计室副主任,负责相关总体设计和研制工作。后来,他又参与了中国航天多个重要工程。那次“减少600千克燃料”的争论,也成为中国导弹研制早期一个颇具代表性的技术细节:工程上真正有效的突破,有时不是把东西做得更多,而是把每一个参数重新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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