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维·忠慤公遗书】为什么鲁迅、陈垣和闻一多都在抢购

王国维 | 上海永乐照相馆.M. Kohler（摄影师马格努斯·科勒）

1927年6月，王国维自沉后，清逊帝溥仪颁诏赐谥“忠悫”，是书名之由来。——此为历代王朝所赐最后一例谥号。

儿女亲家罗振玉在主持处理完丧事后，即与王氏门人创立“观堂遗书刊行会”，自捐酬金，复多方募资，以赡遗属并付剞劂。其急于刊行，学界或谓与晚年交恶欲弥憾有关。哀挽之作先结集为《王忠悫公哀挽录》行世。——其中赵万里于编纂用力最勤，赵为王氏年谱编纂者。

全书于1928年春铅印出版，一百二十二卷，收著作四十三种。分四集：

初集 (经史小学)：收录《观堂集林》等著作，涉及殷周史地、古器物、甲骨金文等考订论著。

二集 (古史音韵)：收录《殷礼徵文》、《魏石经残石考》等古史、古文字、音韵学论文。

三集 (西北史地)：收录《蒙鞑备录笺证》等西北史地、蒙古史料研究。

四集 (文学戏曲)：收录《人间词话》、《宋元戏曲史》等文学研究著作。

呈请赐谥之遗折，世传罗振玉代拟并伪托笔迹上陈。初版悉数删除王氏早年受西学影响之《静安文集》等，独存经史考据诸作，窃以为罗氏意在塑造“殉清”大儒形象。

王忠慤公遗书 | 1927年

陈寅恪评价《王忠慤公遗书》：博矣，精矣，几若无涯岸之可望，辙迹之可寻。

陈寅恪挽王国维词序云：“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文化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

由陈寅恪撰文，马衡篆额，梁思成拟式的王国维纪念碑于两年后落成，陈寅恪进一步阐述了文化超越政治、真理必须独立自由的道理：“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思想而不自由，毋宁死耳。斯古今仁圣所同殉之精义，夫岂庸鄙之敢望？先生以一死见其独立自由之意志，非所论于一人之恩怨，一姓之兴亡。”

王国维的二百元

【1928.11.28鲁迅致章廷谦】王国维的著作，分为四集，名《王忠慤公遗书》或《观堂遗书》，我买了二三四共三集，初集因较贵未买，现在上海一时没有了。不知杭州有否？如有，买以见寄亦可，价大约是十四元。

鲁迅致章廷谦 | 1928年11月28日

王国维去世次年，其著作已由罗振玉等人编辑出版，而鲁迅在买得第二、三、四集后再想买第一集，结果上海缺货，便想起杭州或许还有，于是托章廷谦代为留意。

虽然鲁迅与王国维在政治立场与人生选择上差异很大，但他仍愿意花费不菲购齐全集，以研究王国维在古史、文字、戏曲等领域的学术价值。

【赵万里·王静安先生年谱】先生之辑《集林》也，去取至严，凡一切酬应之作，及少作之无关宏旨者，悉淘去不存。

观堂集林 | 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兼古代史教研室主任陈守寔先生旧藏

*题识：观翁所著书 第一集 五 守寔

【1933.4.30尹炎武致陈垣】昨上一笺，计达清览。顷闻敌氛甚炽，前锋已达密云，宛平吃紧，不胜焦灼。北大提前考试，结束定在月中，仪器图书悉数运沪。师大、平大先后来人假地，准备迁移。群公纷纷来豫，贱子汲汲回平，殊可笑也。先生前识若神，素所心折。此次镇静如恒，足以裁抑浮竞。（少滨书，辅大同事以有陈、沈二公，颇事镇静云云。）贤者举措固不同于流俗耳。政权转移已来，司空见惯，如不发生巷战，何须披发撄冠。吾侪被训之民，固不必越俎代庖，谋人党国也。前托代购大著《中西回史目历》及《王忠慤公遗书》，仍乞照旧进行。

尹炎武自嘲众人纷纷逃往河南，自己却急着回北平，实在可笑。同时他仍托陈垣代购《中西回史日历》和《王忠慤公遗书》，乱世中学人的克制与淡定。

闻一多致孙作云 | 1937年9月10日

【1937.9.10·闻一多致孙作云】…校中金甲文书在我处者甚多，万一遗失，觉可惜，请你也搬来，开一目录，交朱佩弦先生。 此类如钱敷用，亦可尽量寄来。但书目及邮局挂号凭单，邮费账目等，务须一一交朱先生保存。我前于南归时，只携来《三代吉金文存》及《殷虚书契前编》二种。家居无事，已着手编金文分类目录，获益不少。厨役久在我家，为人忠实干练，如我家重要物件可移出，无留人看守必要，请留伊在尊处伺候，工资仍由我随时寄来。

各种子书

周礼正义

全上古文

全汉三国晋南北朝诗

说文义证

说文通训定声

毛诗传笺通释

王忠悫遗书

以上请尽量寄下，钱不敷请暂垫用，随即汇上。至感至荷。

这时抗战已经全面爆发，北平沦陷，清华等校南迁。闻一多此时已随校南下，但家眷和部分书籍资料仍留北平，由学生孙作云帮忙照应，转移学校珍贵的金文、甲骨文资料，开列目录并交朱自清保管，以防遗失；其中《殷虚书契前编》是罗振玉的作品，和王国维遗书一样，都是治中国古典文学、文字学、经学的重要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