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堂姐秀兰五十二岁那年,身上突然有了一股味。
不是汗味,也不是人们常说的老人味。
那味道像烂鸡蛋,又像闷了很久的酸水,靠近了就能闻到。
她一天洗三次澡,衣服用开水烫,香皂换了好几种,可味道还在。
家里人急得睡不着。
医院查了好多次,血也抽了,尿也验了,肝、肾、血糖、妇科都查了,结果都正常。
直到后来换了一项检查,才终于找到根。
谁也没想到,问题根本不在“身上”。
01
堂姐秀兰是我大伯家的女儿,比我大两岁。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也一辈子爱干净。
她家在县城老街上,房子不大,但什么时候去,地上都扫得见亮。
年轻时候在生产队干活,别人收工回家倒头就睡,她还要烧水擦身子。
后来进了超市做理货员,每天搬货、上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回家第一件事还是洗澡。
她常跟我说,人穷点不怕,不能脏。
脏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也嫌。
就是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偏偏被“脏”字压住了。
那阵子,先是她儿媳小琴闻出来的。
小琴刚生了孩子,堂姐去帮忙带孙子。
有一天,小琴抱着孩子,忽然皱了皱鼻子,说:“妈,你身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怎么有股味?”
堂姐愣了一下,赶紧低头闻自己的袖子。
她闻了半天,没闻出来。
她说:“可能是厨房油烟吧,我回去换件衣服。”
那天她回家,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还把外套用开水烫了一遍。
第二天再去,小琴没说什么,可堂姐自己心里有了疙瘩。
过了几天,堂姐的丈夫老周也闻到了。
老周这个人嘴笨,不会绕弯子。
晚上睡觉时,他翻了个身,闷声说:“秀兰,你最近是不是没洗干净?屋里咋有股怪味?”
堂姐一下子坐起来,说:“我天天洗,哪没洗干净?”
老周说:“我也不是说你不洗,就是有股味,像啥东西坏了。”
堂姐没再说话。
那一夜,她几乎没睡。
她躺在黑暗里,一遍遍闻自己的胳膊,闻自己的头发,闻枕头。
可她自己就是闻不出来。
从那天起,堂姐像变了个人。
她开始一天洗三次澡。
早上起来洗,中午回来洗,晚上睡前再洗。
沐浴露用完了,换香皂。
香皂用完了,又买药皂。
衣服一天换两套,内衣用开水煮,外套拿到太阳底下暴晒。
她还去药店买除臭喷雾,往腋下喷,往衣服上喷。
家里也摆了好几盒空气清新剂,客厅、卧室、卫生间,到处都香得呛人。
可味道没走。
更让她难受的是,别人能闻到,她自己闻不到。
她去超市上班,同事开始躲她。
以前大家一起在仓库吃饭,后来她一过去,有人就端着饭盒走开。
她问人家怎么了,人家笑笑说没事,换个地方坐。
她去坐公交,旁边的人会突然站起来,走到后面去。
她去菜市场买肉,摊主把肉递给她时,手往后缩了一下。
她装作没看见,可心里像被针扎。
最让她受不了的,是孙子。
小孙子白白胖胖,正是认人的时候。
堂姐想抱,小琴站在旁边,脸上笑着,手却轻轻把孩子接过去,说:“妈,你刚下班,累,先歇歇,我来抱。”
一次两次,堂姐还能劝自己。
次数多了,她明白了,儿媳不是怕她累,是怕她身上的味。
堂姐回家跟我打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
她说:“我活了大半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老了老了,成了个臭人?我洗得皮都疼了,还是洗不掉。我是不是得了什么脏病?”
我听着心里发酸,只能劝她:“别瞎想,去医院查,查清楚就好了。”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身上有臭味,肯定是身体里面出了毛病。
老周也急了。
他虽然嘴上不会说好听的,可心里疼堂姐。
晚上堂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也跟着睡不着。
两口子躺在床上,一个叹气,一个抹眼泪。
老周说:“明天别上班了,咱去医院,从头到脚查一遍。”
堂姐说:“查啥?我吃得下睡得着,就是有味。”
老周说:“有味就是毛病。查。”
第二天,堂姐请了假。
老周陪她去了县医院。
他们挂了内科。
医生问哪里不舒服。
堂姐憋了半天,才红着脸说:“我身上有臭味,洗不掉。”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开单子。
血常规、尿常规、肝功能、肾功能、血糖、血脂、甲状腺,能查的都查了。
结果出来,基本正常。
医生说:“从化验看,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汗腺分泌旺盛,或者皮肤问题,你去皮肤科看看。”
堂姐又去皮肤科。
皮肤科医生让她把袖子撸起来,看了看胳膊,又看了看腋下,说皮肤没有破溃,也没有明显皮疹。
汗腺分泌正常。
医生开了点外用药,说回去注意清洁,穿透气衣服。
堂姐问:“那为啥有臭味?”
医生说:“原因很多,先观察。”
一句先观察,把堂姐打发了。
回家后,堂姐更焦虑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污染源。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不敢跟人面对面说话。
超市领导看她状态不好,让她先休息几天。
老周又带她去了中医院。
老中医把了脉,说是湿热重,脾胃不和,开了七副中药。
堂姐每天熬药,苦得皱眉,还是一口口喝下去。
喝到第五天,味道没轻,反而更重了。
堂姐坐在厨房里,闻着药罐子冒出的气,眼泪一颗颗掉进碗里。
她说:“咋越治越厉害?”
老周说:“不行咱去市里。”
那段时间,家里人都被折腾得够呛。
儿子小峰在外地打工,每天打电话问。
小琴带着孩子,也睡不好。
老周跑车没精神,差点追尾。
堂姐更不用说,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灰扑扑的,像老了好几岁。
邻居也开始议论。
有人说,堂姐是不是得了糖尿病。
有人说,是不是肾坏了。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人老了,身上有老人味正常,别瞎折腾。
堂姐听到这些话,嘴上不说什么,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一遍遍搓。
她搓得胳膊发红,搓得后背疼,可那股味像长在她身上一样,怎么都赶不走。
有一次,我去看她。
一进门,我就闻到客厅里有股浓重的香味,香得发闷。
堂姐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
她看见我,勉强笑了笑,说:“你坐,别离我太近。”
我说:“姐,你说啥呢。”
她低下头,说:“我自己闻不到,可别人能闻到。我怕你也闻到。”
我坐到她旁边,跟她说话。
说着说着,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味道不是从她身上均匀散出来的。
她坐着不动时,味道还好。
她一说话,尤其一呼气,那股酸腐味就浓一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问她:“姐,你鼻子有没有不舒服?”
堂姐说:“鼻子?我鼻子干了好多年了。有时候里面有痂,抠出来一块块的,还带血丝。天冷的时候堵,天热的时候又通气。我以为是老毛病,没管过。”
我又问:“你自己闻不到味?”
她说:“闻不到。这几年鼻子越来越不灵。炒菜糊了,我都闻不出来。小琴还说我鼻子有问题,我寻思人老了都这样。”
我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我说:“姐,咱去市里大医院,挂耳鼻喉科。”
堂姐愣了:“耳鼻喉?我这是身上臭,查鼻子干啥?”
我说:“你先别管,查查放心。”
老周也说:“查,都听你妹的。县医院查不出,咱去市里。”
第二天,我陪着堂姐去了市里。
02
市医院人很多。
我提前给她挂了耳鼻喉科的号。
堂姐坐在候诊区,手里攥着挂号单,坐立不安。
她怕别人闻到她身上的味,特意戴了口罩,又围了围巾。
可越是捂着,那股味越闷在里面。
旁边有人朝她看了一眼,她立刻把头低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说:“姐,别怕。咱今天是来找原因的,不是来丢人的。”
她点点头,眼圈却红了。
轮到我们进去,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女大夫,说话很温和。
她问堂姐:“哪里不舒服?”
堂姐又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身上有臭味,洗不掉,查了好多都正常。”
女大夫没有马上开化验单,而是问:“鼻子有没有不舒服?有没有干痂?有没有鼻塞?嗅觉怎么样?”
堂姐一听,赶紧说:“有。鼻子干,里面有痂,有时候抠出来是黄绿色的,还有血丝。闻东西闻不太清楚。”
女大夫点点头,又问她:“家里人闻到臭味,是你身上,还是你呼吸的时候?”
堂姐愣住了。
她说:“这我没注意。”
我赶紧接话:“大夫,我跟她说话的时候,感觉她一呼气,味道就重。戴口罩时间长了,口罩也难闻。”
女大夫看了我一眼,说:“那很可能不是皮肤的问题,也不是全身的问题。先做个鼻内镜看看。”
堂姐不懂啥叫鼻内镜。
我给她解释,就是一根细管子从鼻子伸进去,看看里面。
她有点害怕,说:“疼不疼?”
女大夫说:“不疼,有点酸胀,很快。”
堂姐被带进检查室。
我在外面等着,心里也七上八下。
过了十来分钟,门开了。
堂姐出来时,眼眶红红的。
我以为她疼哭了,赶紧上去扶。
她却摆摆手,说:“大夫说,找到了。”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找到啥了?”
女大夫把我叫进去,指着屏幕上的图像说:“你看,她双侧鼻腔黏膜萎缩,鼻腔里有很多黄绿色干痂,还有明显的异味。这是萎缩性鼻炎,也就是老百姓说的臭鼻症。”
我盯着屏幕,上面那些干痂一块一块,贴在鼻腔里。
虽然我不懂医,可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女大夫说:“她身上的臭味,很可能是从鼻腔和鼻窦来的。她呼吸、说话时,气味随着气流出来,沾到口罩、衣领、头发上,家里人就会误以为是身上臭。她自己嗅觉减退,所以闻不到。”
我这才明白。
原来堂姐不是身上脏,也不是内脏坏了。
问题藏在鼻子里。
堂姐站在旁边,声音发抖:“大夫,这病能治吗?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这样了?”
女大夫说:“能改善。萎缩性鼻炎治疗起来需要时间,但不像你想的那么可怕。先做鼻腔冲洗,清理干痂,再用一些滴鼻剂和口服药。还要查一下鼻窦CT,看看鼻窦有没有问题。平时保持鼻腔湿润,别老抠鼻子。”
堂姐又问:“那我为啥会得这个病?”
女大夫说:“原因比较多。有的人是慢性鼻炎、鼻窦炎长期反复,有的人是鼻腔结构问题,还有的人跟营养、内分泌、环境有关。你以前鼻子干、有痂、嗅觉下降,其实已经有很多年信号了,只是一直没当回事。”
堂姐低下头,说:“我一直以为是上火。”
女大夫叹了口气:“很多人把鼻子的问题当小毛病,尤其是中老年人。鼻子不舒服,能忍就忍,最后忍出大问题。”
做完CT,果然显示她有慢性鼻窦炎。
鼻窦里也有炎症。
女大夫说,臭味主要来自鼻腔里的干痂和继发感染。
鼻腔黏膜萎缩后,自我清洁能力变差,分泌物排不出去,积在里面,时间长了就发臭。
从医院出来时,堂姐一直没说话。
走到医院门口,她忽然站住了,蹲在台阶旁边,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哭得不大声,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周站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
我蹲下去,拍她的背。
她说:“原来不是我不干净。原来不是我没洗。”
我说:“姐,没人说你不干净。”
她说:“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脏。我连孙子都不敢抱。我天天洗,洗得皮都烂了,还是觉得对不起家里人。原来毛病在鼻子里。”
老周眼圈也红了,说:“你咋不早说鼻子不舒服?”
堂姐说:“说了有啥用?鼻子干算啥病?谁没个头疼脑热?我哪知道能臭成这样。”
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多少中老年人都是这样。
身上有点不舒服,先忍。
忍不过去,随便买点药。
再不行,才去医院。
可去医院也怕花钱,怕麻烦,怕查出大病。
查了一圈没结果,就以为自己得了怪病,或者被嫌弃。
堂姐不是个例。
后来我在医院走廊里,还遇到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姐。
她也说身上有味道,查了几年没查出来。
她听了堂姐的事,赶紧去挂耳鼻喉科。
结果也是鼻腔问题。
还有个老爷子,口臭得厉害,家里人以为他胃不好。
胃镜做了好几次,药吃了一堆。
最后发现是扁桃体结石。
结石一取,味道就没了。
这些事听起来离奇,可生活里真不少。
我们总以为,身上有味道就是皮肤问题,是内脏问题,是老了的问题。
可有时候,问题就在鼻子、口腔、耳朵这些天天用、却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03
堂姐开始接受治疗。
女大夫给她开了鼻腔冲洗器,让她每天用生理盐水冲洗鼻腔。
又开了滴鼻剂,让她保持鼻腔湿润。
还有一些口服药,帮助控制炎症。
大夫特意叮嘱,不要自己乱抠,不要用偏方,不要往鼻子里塞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家后,堂姐第一次冲洗鼻子,冲出来好多黄绿色的干痂。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说:“怪不得有味,这些东西在鼻子里沤着,能不臭吗?”
老周在旁边看着,也直皱眉:“这些年你鼻子干,咋就不说呢?”
堂姐说:“谁拿鼻子干当病啊。”
刚开始治疗那几天,味道还没那么快消。
堂姐有点着急,一天问我好几遍:“咋还没好?是不是治不好了?”
我劝她:“大夫说了,得慢慢来。你鼻子里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哪能一洗就好。”
她这才耐着性子坚持。
半个月后,味道明显淡了。
一个月后,小琴抱着孩子来家里,进门后没再皱眉。
堂姐小心翼翼地问:“还有味吗?”
小琴说:“妈,好像好多了。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堂姐听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赶紧转过身,假装去厨房倒水。
又过了一阵子,堂姐敢抱孙子了。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嘴里哼着老歌。
小孙子伸手抓她的脸,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老周晚上也能睡着了。
他说:“这阵子像做了个梦。你身上有味的时候,我嘴上不说,心里也堵得慌。现在好了,家里都亮堂了。”
堂姐说:“你堵啥?你还嫌弃我?”
老周嘿嘿笑:“我哪敢嫌弃你。我是怕你心里难受。”
堂姐嘴上骂他,脸上却有了笑。
后来,堂姐回超市上班了。
同事们不再躲她,有人还问她:“秀兰姐,你之前身上那味是咋回事?好了?”
堂姐也不藏着,直接说:“鼻子里的毛病,叫臭鼻症。你们谁鼻子干、有痂、闻不到味,赶紧去耳鼻喉科看看,别跟我一样,绕了一大圈。”
她这么一说,反倒有好几个同事去查了鼻子。
有一个查出鼻窦炎,有一个查出鼻息肉。
早发现,早治疗,少受罪。
堂姐现在还是爱干净,但不再一天洗三次澡了。
她知道了,干净是好事,可身体有毛病,光靠洗是洗不掉的。
她也不再自卑了。
她说:“以前我觉得自己成了个臭人,见谁都抬不起头。现在想想,病就是病,不分贵贱,也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有毛病,还硬扛着不看。”
这件事过去后,我常想起堂姐蹲在医院门口哭的样子。
她哭的不是病,是那段时间被误解的委屈。
是家里人虽然关心,却不知道怎么帮她的无奈。
是她自己闻不到、别人却闻得到的羞耻。
是一个五十二岁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被世界嫌弃的恐慌。
人上了年纪,最怕的不是身上有病,是怕成为别人的负担,怕被嫌弃,怕说不出口。
尤其是身上有异味这种事,很多人宁愿自己偷偷洗、偷偷抹,也不愿意跟儿女说。
可越不说,越拖。
越拖,越严重。
其实身体的味道,有时候就是身体在报警。
口臭,可能是牙周病、扁桃体结石、胃食管反流。
身上有尿味,可能跟肾功能有关。
有烂苹果味,可能跟血糖有关。
有鱼腥味,可能跟三甲胺尿症有关。
有腐败味,可能跟鼻腔、鼻窦、口腔、肺部、妇科感染有关。
当然,不是所有味道都是大病。
可只要味道持续存在,怎么洗都洗不掉,就别只盯着皮肤和洗澡。
该查的查,该问的问。
还有一点,中老年人去医院,别只说“我身上臭”。
要把细节说清楚。
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味道,自己能不能闻到,别人什么时候闻到,说话时重不重,戴口罩后有没有味,鼻子干不干,有没有痂,牙齿好不好,胃胀不胀。
医生不是神仙,信息越多,方向越准。
堂姐后来常跟身边的老姐妹说:“检查不是越贵越好,是越对越好。我查了那么多,花了那么多钱,最后就是一根鼻内镜找到了毛病。要是一开始就想到鼻子,我少遭多少罪。”
她这话说得实在。
我们总以为,大医院查得多,肯定能查出来。
可医学分科很细。
内科查内脏,皮肤科查皮肤,妇科查妇科,耳鼻喉科查鼻子喉咙耳朵。
有时候不是医生不行,是方向不对。
身上有臭味,不一定就是全身病。
也可能是鼻子里的干痂,嘴里的结石,耳朵里的炎症。
那些地方不起眼,可一旦藏了脏东西,味道能跟着人走。
堂姐现在鼻子还是需要护理。
每天冲洗,按时复查。
天气干的时候,她会戴口罩,屋里放个加湿器。
她不再抠鼻子了,也劝别人别抠。
她说:“鼻子跟地一样,太干了要裂,太脏了要堵。得养。”
我笑她成了半个大夫。
她也笑:“我不是大夫,我是吃过亏。吃一次亏,就记住了。”
如今,堂姐身上那股臭味早就淡了。
家里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老周出车回来,堂姐给他端饭。
小琴带孩子来,堂姐抱着孙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邻居见了,还是喊她秀兰,没人再躲着她。
可我知道,那段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印。
她更懂得心疼自己了。
鼻子干,她会说。
闻不到味,她会查。
身上哪里不舒服,她不再硬扛。
她也常劝身边人,别把“能忍”当本事。
忍到最后,苦的是自己,急的是家人。
人这一辈子,年轻时为孩子活,中年时为老人活,老了又怕给儿女添麻烦。
可身体是自己的,也是家人的。
你病了,家人比你还急。
你瞒着,他们更睡不着。
堂姐那阵子,老周整夜整夜睡不着。
小峰在外地,一天三个电话。
小琴嘴上不说,心里也担心。
家里不是嫌弃她,是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遇到这种事,别一个人扛。
说出来,去医院,找对科室。
别怕丢人。
病不丢人,拖着才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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