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同事,她出轨了很多年,她老公不知道,她还沾沾自喜,后来同事得了病,在她最需要照顾时,她老公提出了离婚,还说她是咎由自取
“苏晚,你昨晚真跟陈婉在一起?”
我抬起头,刘正站在我工位边上,脸色不太好看。
“昨晚?”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我昨天一下班就回家了。”
“那她发给我的定位,为什么在你家小区?”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是陈婉发给我老公的消息,说在我家聊天,还配了一张我楼下便利店的照片。
我手一凉。
“我没见过她。”
刘正眯起眼,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半天回不过神。
去年秋天,陈婉调到我们部门,笑起来两个酒窝,说话轻声细语。
她第一天就坐我旁边,中午拉着我去楼下吃小面,跟我聊她老公在城西上班,工资不高但是人老实。
我也老实,把家里的事底儿都跟她说了,老公跑货运常年不在家,孩子放在我妈那边上幼儿园。
她说苏姐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我老公也是闷葫芦一个,一天到晚就知道上班下班。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遇上了知心人。
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时不时让我帮她打掩护。
“苏姐,我下午去见个客户,你跟主管说一声。”
“苏姐,我晚点回来,你就说我跟你出去办事了。”
“苏姐,我老公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咱俩今天一起吃的饭。”
开始是隔三差五,后来变成理所当然。
有一次她下午三点就走了,六点多她老公打电话到公司座机找她,我接起来,刘正问陈婉在不在,我说她出去跑业务还没回来。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陈婉带了杯奶茶放我桌上,笑嘻嘻地说苏姐你人真好。
后来我慢慢知道,她那个“客户”姓周,做建材生意的,四十来岁,在城南有个门面。
陈婉跟我提过,说周哥会疼人,出手也大方,不像刘正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发亮,手指绕着咖啡杯边缘转圈,好像这种事稀松平常。
我听着不舒服,但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嗯嗯啊啊应付过去。
有一次部门聚餐,陈婉喝了点酒,靠在我肩膀上说苏姐其实你也挺苦的,老公常年不在身边,一个人带孩子,女人这辈子不能亏了自己。
我不觉得亏,我习惯一个人。
她不这样想。
她每周至少出去两三次,有时候中午,有时候下班后,每次都用各种理由让我帮她圆场。
时间长了,部门里也有人看出来不对劲。
有一回主管问我,陈婉怎么老往外跑,我说她接触客户比较多。
主管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主管后来在例会上不点名地说了句“有些人上班心思不在工作上”,说完还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我脸发烫,陈婉坐在我斜对面,低头翻笔记本跟没事人一样。
会后她拉着我到楼梯间,说苏姐你别多想,主管说的是他自己小姨子,跟你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堵得慌。
那年年底评优,我本来有希望,出勤、业绩都不差。
结果名单出来没有我,跑去问主管,主管说有人反映我经常帮同事打掩护、工作态度不够端正。
我脑子嗡的一声。
回到工位,陈婉正对着镜子补口红,看见我过来,歪着头笑:“苏姐,晚上一起吃饭?我请。”
我说不去。
她凑过来小声说:“我升主管了,今天刚定的,以后我罩着你。”
那支口红是我陪她挑的,玫红色,专柜打八折,她还让我帮她凑的单。
她升了主管,工资涨了一截,工位也搬到了靠窗那排。
我以为她总算不用我打掩护了,结果她出去得更勤。
“苏姐,下午的周例会你帮我记录一下。”
“苏姐,这周排班你帮我调一下,我要出去两天。”
“苏姐,我老公要是问起这个月工资怎么少了,你就说我借给你了。”
我成了她的挡箭牌、替罪羊、免费助理,外加她老公眼里的定时联络人。
刘正偶尔来公司接她,每次都客客气气叫我苏姐,还带老家特产给我。
我接过那袋红枣的时候手都在抖。
有回周末我在超市买菜,迎面撞见刘正领着女儿买零食,小姑娘扎俩小辫,蹦蹦跳跳喊我阿姨好。
刘正笑着说:“苏姐,陈婉说你们俩昨天逛街去了,买了不少东西吧?”
我拎着塑料袋,嗓子眼发干:“啊……对,买了点衣服。”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我到底在干什么。
陈婉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东西,有时候是护肤品小样,有时候是周哥送她的茶叶,她转手塞给我,说苏姐你拿着用,别客气。
东西不贵,但拿了之后我就更开不了口。
后来有几次我想跟刘正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那么信任她,我说了,这个家是不是就散了?
他女儿还那么小。
今年春天,陈婉有段时间没怎么出去,说是周哥生意出了点问题,顾不上她。
她坐在工位上刷手机,脸色发黄,中午饭也不怎么吃。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胃不舒服,吃点东西就胀。
我说你去看看呗,她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
后来她开始请假,一周请两三天,再后来连着十来天没来上班。
主管问我陈婉怎么回事,我说她身体不太好,在家休息。
主管皱着眉说让她早点办手续,别占着名额。
我把这话转告陈婉,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有点哑:“苏姐,你帮我顶一阵,我好了就回来。”
五月的一天晚上,刘正给我打电话,语气慌慌张张。
“苏姐,陈婉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你能来趟医院吗?”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婉躺在病床上,脸瘦了一圈,看见我进来,扯了扯嘴角想笑。
刘正在走廊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看见我说:“苏姐,医生说她的病,跟长期生活不规律、乱吃东西有关系。”
我站在走廊里,消毒水味呛得嗓子疼。
陈婉住了院,我隔三差五去看她,带点水果和粥。
她精神好的时候还是爱说,说周哥来看过她一次,留了两千块钱就走了,电话现在也打不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刘正一开始还来送饭,后来来得少了,有时候我去了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凉了的盒饭,陈婉说他自己热了又带回去了,说公司忙。
我感觉到点什么,但没往深处想。
七月中旬,陈婉出院回家休养,我去她家看她。
她躺在床上,头发掉了一大把,枕头上落了一层。
刘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出来的时候他跟着我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忽然说了句:“苏姐,这些年,你知道不少事吧?”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攥着门框攥得发白。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上周我去周哥店里了,他没在,他老婆在。”
我心脏猛地一跳。
刘正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她说你上个月给她打过电话。”
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那通电话是我打的,陈婉住院后周哥不接电话,我翻到她通讯录里周哥的号码,打过去是他老婆接的,我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苏姐,”刘正声音很低,“陈婉说她跟你一直在一起,是骗我的吧。”
我没说话,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你一直帮她瞒。”
他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都砸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正把门关上了。
我下楼的时候腿发软,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下挪。
走出单元楼,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雨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婉发来的消息:“苏姐,明天给我带点小米粥,他做的我吃不下。”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雨打在脸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傻了很多年。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绕开了陈婉的工位。
她的桌子靠窗,上面堆着几盒没拆封的补品,电脑屏幕黑着,椅子推进去了一半。
主管路过我旁边,敲了敲桌面。
“陈婉那边你少跑几趟,你自己手上的活儿都堆成山了。”
我抬头,想说点什么,嘴张开又合上了。
主管走了以后,旁边的周姐凑过来小声问我,陈婉到底什么病。
我说不清楚,得养着。
周姐撇撇嘴,说了句“她倒是会挑时候”,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中午陈婉给我发消息,一条接一条。
“苏姐,今天给我带条鱼吧,清蒸的。”
“苏姐,我老公中午又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
“苏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怎么不回我。”
我看着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下午两点,刘正来了公司。
他没找陈婉,径直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苏姐,麻烦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到楼梯间,他靠墙站着,把文件袋递给我。
“陈婉的检查单,你看看。”
我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的字我不太懂,但“长期”“加重”这些词刺得我眼睛疼。
“她这个病,至少拖了两年。”刘正声音很平,“医生说早点看不会这么严重。”
我把检查单递回去,他没接。
“她这两年在外面干什么,我不问,你也别说。”他看着我,眼圈发青,“苏姐,我就问你一句,去年中秋节她说跟你一起过,那晚上你在哪。”
我嗓子一下子堵住了。
去年中秋,陈婉给我打电话,说苏姐你赶紧跟我老公说咱俩在一块,我这边走不开。
我打了。
刘正接过电话,我还笑着说“刘哥你放心,陈婉跟我一起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吃月饼,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大。
“苏姐。”刘正又叫了我一声。
“我……”
“你不用说。”他摆摆手,“我猜到了。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一句。”
楼梯间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马路的车声。
“她跟那个姓周的,多久了。”刘正问。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运动鞋上的一小块污渍。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他没再说话,转身推开防火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我靠在墙上,腿使不上劲。
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上又多了几条消息。
“苏姐你怎么还不来。”
“我饿得胃疼。”
“刘正把我手机摔了,我拿平板给你发的,你快点来行不行。”
我打了几个字:“你自己叫个外卖吧。”
发出去之后,整只手都在抖。
一分钟后,她回了一条语音,我没点开,但看到了转写的文字。
“苏姐你什么意思?我现在这样你不管我了?”
我把手机静音,放在抽屉里。
接下来几天我一下班就回家,手机调成静音扔在玄关柜上。
陈婉的消息从一天十几条变成几十条。
从“苏姐你是不是忙”到“苏姐你变了”到“苏姐你太让我寒心了”。
我没回。
周五下午,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转笔,看了我半天。
“苏晚,陈婉的事,你处理得不太好啊。”
我站着没说话。
“她今天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上话,说你不管她了。”主管放下笔,“我说苏晚你也是,人家病着,你帮帮忙怎么了。”
“我帮了她五年。”我听见自己说。
主管愣了一下。
“五年,她出去跟别人见面,我替她圆谎,我替她打卡,我替她骗她老公,我自己的评优没了,我升职泡汤了,我替她背了多少锅。”
声音比我预想的大,说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主管脸沉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苏晚,你说这些有证据吗?陈婉说你们关系最好,你主动帮她的,跟我诉苦可没用。”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行了,你出去吧。”主管拿起手机,“回头去看看她,同事之间别闹太僵。”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手是凉的。
陈婉的工位还是空的,上面那几盒补品还在,不知道谁放的。
又过了一周,陈婉回来上班了。
她戴着顶针织帽,脸色比之前好了些,走路有点慢,扶着桌沿慢慢挪。
看见我进来,她笑了一下,两个酒窝浅浅的。
“苏姐,早。”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坐下开电脑,她从包里摸出一盒东西放我桌上。
“阿胶糕,周哥托人从南边带的,补气血,你拿着吃。”
我盯着那盒东西,红木盒子,上面还有烫金的字。
“你留着吃吧。”
“苏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她把盒子往前推了推,声音还是那么软,“我知道前阵子你忙,顾不上我,我不怪你。”
旁边周姐的耳朵明显竖起来了。
“陈婉你太客气了,苏晚之前天天往医院跑呢。”周姐笑着说。
“是啊,苏姐对我最好了。”陈婉把帽子摘了,露出稀疏的头发,“我这个人啊,谁对我好我都记着。”
那天中午她又凑过来跟我一起吃饭,像以前一样给我夹菜,跟我说刘正现在脾气好了,天天给她炖汤。
我听着,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吃不下去。
下午她找我帮她做报表,说身体还没恢复好,医生说不能累。
我没拒绝。
快下班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捂着话筒压低声音,但我还是听见了。
“……你别来公司,我同事在呢。”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见我,笑容有点僵:“推销的。”
我点点头,关了电脑。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陈婉站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笑。
过了两天,刘正又来了。
这回他站在公司大门口,没进来,保安拦着问他是谁。
陈婉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
我隔着玻璃门看见刘正把一沓纸递给她,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
陈婉站在门口,那沓纸散了一地。
我走出去捡,是离婚协议书。
她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半天没站起来。
“苏姐。”她叫我,声音抖得厉害,“他真要跟我离。”
我把协议书捡起来递给她,没说话。
“你跟他说什么了?”她忽然抬起头看我,眼神不一样了,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我没说什么。”
“那他怎么知道的?怎么突然就要离?”她撑着墙站起来,纸攥在手里揉成一团,“苏姐我拿你当亲姐,你背后捅我刀子。”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陌生。
“陈婉,你的事,是你自己做的。”
“我做什么了?你有什么证据?”她声音尖起来,公司门口进出的人都往这边看,“我跟刘正过了八年,给他生了孩子,他现在说离就离,你倒好,站他那边。”
她说着说着眼泪往下掉,蹲回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有人过来扶她,小声问我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揉皱的纸。
最后是主管下来把她接上去的,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站在楼下,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婉的消息。
“苏姐,你等着。”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门反锁了三道。
手机亮了一整夜,陈婉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发消息,我全都没接。
凌晨两点,她发来最后一条消息:“苏姐,你以为你干净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停在键盘上,想回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着眼熬到天亮。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去上班,在家洗了一整天的衣服被单。
洗衣机转的时候我坐在阳台上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你以为你干净吗”这几个字。
第三天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位被人动过了。
抽屉开着一条缝,里面那盒陈婉给我的阿胶糕不见了,桌上多了张打印纸。
上面打着一行字:“苏晚,做人要讲良心。”
字是黑体,A4纸,没有署名。
我捏着那张纸站在工位上,周围同事陆续来了,没人看我,也没人问我。
周姐从旁边走过,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你别往心里去,她病着,情绪不稳定。”
我点点头,把那张纸揉成团塞进口袋里。
上午开完例会,主管把我单独留下来。
他靠着会议桌,手里转着笔,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
“苏晚,陈婉昨天找我了,哭得挺厉害。”
我没接话。
“她说你把她家的私事到处跟人说,弄得她老公要跟她离。”
我抬起头,看着主管的脸。
“我没到处说。”
“那她老公怎么知道的?”主管把笔放下,“她说是你告诉刘正的。”
我张了张嘴。
“她说你就因为她让你帮忙做报表你没答应,你就报复她。”
主管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苏晚,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但陈婉现在这个情况你也看到了,身体没好,家又要散了,情绪很不稳定。”
“主管。”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那些事,哪件是真的哪件是假的?”
主管看着我,没说话。
“我帮她瞒了五年,她瞒她老公,我帮她打掩护,我帮她骗人,我自己的评优因为她没了,我升职也没了。”
“这些我都知道。”主管摆摆手,“可现在的问题是,陈婉说你昨天把她骂哭了,还在群里说她的闲话。”
我愣住了。
“我没骂她,我也没在群里说。”
“她说你有。”
我掏出手机翻到工作群,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排班表。
往上翻了几十条,根本没有陈婉说的内容。
我把手机递给主管看,他扫了一眼,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可能她记错了。”他把手机还给我,“反正你注意点,别跟她正面冲突,她身体那个样子,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从会议室出来,走廊很长,灯是白的,照得我眼睛发酸。
陈婉正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一杯热水,看见我,笑了笑。
那个笑让我后背一凉。
“苏姐,主管说什么了?”她语气很亲热,跟以前一模一样。
我没理她,径直往工位走。
她跟上来,脚步慢,声音也慢。
“苏姐你别生气嘛,我就是跟主管说了一下我的情绪,没说别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戴着那顶针织帽,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大。
“陈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呀。”她歪了歪头,“苏姐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现在突然不理我了,我心里难受。”
“你难受是你自己的事。”
“苏姐。”她伸手拉我的袖子,手指细得像柴火棍,“你帮帮我,刘正不接我电话,你帮我跟他说说,劝劝他。”
“我帮不了你。”
“你帮得了。”她攥着我的袖子不松手,“你去跟他说,就说是那个姓周的缠着我的,我是被逼的,他心里还有我,他会信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陈婉,你自己信吗?”
她愣了一下,手松开了。
“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让我去替你圆,你觉得刘正是傻子吗?”
她的脸慢慢涨红了,嘴唇动了动,最后笑了一声。
“苏姐,你变了。”
“我没变,是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她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墙,呼吸有点急。
旁边有同事经过,看了我们一眼,脚步放慢了。
“好。”她扶着墙站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苏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不瞒你了。”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你以为刘正为什么突然要离?是你上次给我打电话找周哥,他老婆把电话录音发给了他。”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我……”
“你打那通电话之前,刘正就有点怀疑了,但那通电话让他全信了。”她退回去,嘴角翘着,“苏姐,你说这事怪谁?”
我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你一直觉得是我在害你。”陈婉把杯子端起来喝了口水,动作很慢,“可你想想,从头到尾,是谁让你帮忙的?又是谁把电话号码给你的?”
我的电话号码,是她给我的。
周哥的号码,是她存在我手机里的。
“你让我打那个电话,是为了让我替你找他。”
“对啊。”她笑得很轻,“可电话是他老婆接的,这我没料到。”
走廊里有人走过来,陈婉换了副表情,柔柔弱弱地冲人家点了点头。
“苏姐,我回去休息了,你忙。”
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
回到工位,我打开抽屉,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一沓照片。
是打印出来的照片,像素不高,但能辨认出人。
第一张是我和刘正在医院走廊说话。
第二张是我从他家楼下走出来的背影。
第三张是我在超市碰见刘正和他女儿那次。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苏晚,你跟刘正到底是什么关系?”
字迹有点抖,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我翻到最下面一张,是我和陈婉的合影,去年部门团建时候拍的,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张照片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叉。
我从头冷到脚。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正发来的消息。
“苏姐,陈婉给我看了些照片,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说清楚。”
我打字的手有点僵:“什么照片?”
“你来了就知道了,明天下午两点,城西上岛咖啡。”
我还没回,他又发来一条。
“苏姐,这事关系到我女儿,我必须弄清楚。”
我盯着“我女儿”三个字,忽然想起来,陈婉上次跟我说过,刘正最在乎的就是女儿。
我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消息,我翻开手机相册,把去年到今天所有跟陈婉的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一条一条地翻,手指往下滑。
她让我帮忙打卡的记录,让我替她撒谎的记录,让我跟刘正说她在跟我一起的记录,全都在。
我截了整整一下午,存了三百多张图。
下班的时候陈婉已经走了,工位上的电脑没关,屏幕亮着。
我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看见她的聊天窗口还开着,最上面是她和周哥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
“她那边我搞定了,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发送时间是三点二十分,正好是我在走廊上跟她说完话之后。
我站在她的工位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原来我连对手都算不上。
她从头到尾都有两个人。
一个给她钱,一个给她遮。
我把她电脑合上了,走出公司大门,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婉发来的语音消息,我点开,她声音很平静。
“苏姐,明天你跟刘正见面的时候,帮我带句话。”
语音停了两秒。
“你就跟他说,女儿归他,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他别把那些事告诉孩子。”
我站在路灯下,把语音听完,回了她一句。
“要说你自己说。”
她秒回。
“苏姐,你会帮我说的,你会的。”
我没再回,车来了,我坐上去,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手机在口袋里一直震,我摸出来看了一眼,还是陈婉。
最后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
“你也有把柄。”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明天下午两点,城西上岛咖啡。
我没想好要怎么跟刘正说。
但我把手机里那三百多张截图,全部备份到了云盘,又拷了一份到U盘里,装在包的最内层。
车到站的时候,我下了车,站在站台上吹了会儿风。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正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外面。
“苏姐,你翻翻你手机里有没有去年五月一号那天的聊天记录。”
“怎么了?”
“那天陈婉说跟你去爬山,我女儿发烧到四十度,我打她电话打不通,最后是你接的,你说她在洗澡。”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苏姐。”刘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字一字,“那天我女儿差点没救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明天来,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付费卡点
苏晚在咖啡馆门口站了两分钟,透过玻璃看见刘正坐在靠里面的位子,面前一杯白水,没动过。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刘正抬起头,眼下两道青黑,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
“苏姐,坐。”
苏晚拉开椅子坐下,包放在膝盖上,那枚U盘贴着大腿,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凉意。
“我先说。”刘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关节发白,“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说别的。”
“你说。”
“我女儿去年五月一号发烧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天我打陈婉电话,她没接,后来你接了。”刘正盯着桌面,“你说她在洗澡,让我别急。”
苏晚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女儿烧到四十度,我抱着她去的医院,医生说是肺炎,再晚半天就麻烦了。”
刘正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那天晚上我回家,陈婉已经睡了,我问她怎么没接电话,她说手机放包里没听见。”
“她那天到底在哪?”
“我不知道。”苏晚声音很轻,“她跟我说去爬山,让我别告诉你。”
刘正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苏姐,这两年她拿你当挡箭牌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但我没想到连孩子生病都能拿来骗我。”
苏晚把包里的U盘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她发给我的所有消息,从去年到上个月,你跟我要的,都在这里。”
刘正看着那枚U盘,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苏姐,你把这些给我,陈婉会怎么对你?”
“我不在乎了。”
“她在公司说你坏话的事我也知道了。”刘正把U盘攥在手里,“她那个人,嘴甜心冷,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是小孩子脾气,没想到……”
“刘正,我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苏晚打断他,“我帮她瞒着,我也有错。你女儿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你。”
刘正摆摆手,眼圈更红了。
“苏姐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什么为人。这些年你帮她,就是心太软,被她拿捏住了。”
他把U盘揣进兜里,站起来。
“我今天就把东西交给律师,该离离,该断断。”
“你女儿那边……”
“孩子归我,她想都别想。”刘正声音沉下来,“她连孩子发烧都不管,我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苏晚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开车走了,才回到座位上。
她掏出手机,翻到陈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你也有把柄”。
苏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陈婉,刘正刚才找我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你跟他怎么说的?”
“该说的都说了。”
陈婉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一个电话打过来。
苏晚接起来,没说话。
“苏姐你是不是傻?”陈婉的声音尖得刺耳,“你把东西给他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完了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跑不跑得掉,不劳你操心。”
“你别忘了,照片的事我还没往外发呢。”陈婉喘着气,“你跟刘正见面这些照片,我发到公司群里,你猜别人怎么想?”
“你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发。”苏晚攥着手机,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前脚发,我后脚就把U盘里的东西全发进公司群。你发给我的那些语音,我全存着。”
“你……”
“陈婉,我帮了你五年,你拿我当什么我认了。但从今天起,你再拿我当傻子使,我跟你没完。”
“苏姐你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嘛。”陈婉语气忽然软下来,“我身体还没好,你这样逼我,我受不了。”
“受不了就休息。”
苏晚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手心全是汗,但胸口像卸了一块大石头。
第二天她到公司,陈婉没来。
主管把她叫进办公室,脸色不好看。
“苏晚,陈婉昨晚给我打电话,哭了一晚上,说你联合她老公逼她离婚。”
“我没有联合谁,她老公要离是她自己的事。”
“她说你把她和周哥的事全抖出去了。”
“主管。”苏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这是陈婉这两年让我帮她打卡的记录,我按了手印,您要看吗。”
主管没动。
“她还让我帮她圆谎,说跟我在一起,其实去见了别人。这些事我帮她瞒了五年。”
主管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过,您让我别跟她闹僵。”
主管把纸放下,手指敲着桌面。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把事实说清楚。”
主管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但别在公司里闹,影响不好。”
苏晚点点头出去了。
中午她正要去食堂,手机响了,是刘正。
“苏姐,律师看了材料,说证据很充分。还有个事,陈婉昨晚给我打电话,说想见女儿。”
“你让她见吗?”
“我让她见了。”刘正声音有点哑,“孩子想妈,我不能拦着。但我跟她说了,只此一次,以后探视按规矩来。”
“她怎么说。”
“她哭了,说对不起孩子。”
苏晚没接话。
“苏姐,还有件事。”刘正顿了顿,“我今天去她公司楼下等她,想跟她说清楚。她看见我就跑,后来被台阶绊了一下,摔了。”
“严重吗?”
“磕破点皮,没什么大事。但她说是我推的,旁边有人看见了,你也可以问问你们公司的人。”
苏晚挂了电话回工位,打开公司群,里面已经有消息了。
陈婉发了一条,配了一张膝盖擦伤的照片。
“苏晚跟她老公一起逼我,我摔了都没人管,这世上还有没有公道。”
底下几个人回复了蜡烛和拥抱的表情。
苏晚翻到群成员列表,找到主管,私发了一条消息。
“主管,陈婉早上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排班表我得改一下。”
主管回了一个“知道了”。
下午两点多,陈婉居然来了公司。
她走路一瘸一拐,到工位坐下,周围几个同事围过去问长问短。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办公室听见:“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跤,苏姐也不是故意的。”
苏晚对着电脑屏幕,没回头。
周姐凑过来小声问:“苏晚,她这话什么意思?”
“你问她去。”
周姐还想说什么,陈婉已经在那边叫了:“周姐你来一下,帮我看个东西。”
周姐看了苏晚一眼,过去了。
苏晚把排班表整理完,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陈婉的名字后面空着,备注写了“病休”。
她贴好转身,陈婉站在她身后。
走廊灯从她头顶打下来,帽子没戴,头发稀稀疏疏的,脸色也不好。
“苏姐,你把我排班改了?”
“你身体没好,多休息。”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什么时候能正常上班,什么时候再排。”
陈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苏姐,你终于学会咬人了。”
“我没有咬人,我只是不帮你咬了。”
陈婉往后退半步,扶住墙,声音还是不大,但脸上那点笑没了。
“你等着,我让刘正亲自来跟你说。”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刘正,你跟苏姐说,让她别为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晚听见刘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清楚。
“陈婉,你为难苏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
陈婉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
“离婚协议我放你桌上了,你签了给我打电话,不签就等法院传票。”
电话挂了。
陈婉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周围几个同事都装作忙自己的事,没人看她。
她慢慢蹲下去,靠着墙坐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晚看了她一眼,走回工位坐下。
周姐探头过来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
“你去看看呗,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
“以前是挺好。”苏晚点开文档开始打字,“现在不是了。”
下午四点,主管出来看见陈婉还坐在地上,皱了皱眉。
“陈婉,你身体不舒服就回家,在这儿坐着像什么话。”
陈婉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那个眼神苏晚记得,以前她每次帮陈婉打完掩护,陈婉都是这么看她。
像是在看一个用顺手了的工具。
但这次苏晚没有低头。
她对着陈婉,慢慢摇了摇头。
陈婉推开门走了。
苏晚打开手机,找到刘正发来的那条“你明天来,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一点点暗下去。
电脑屏幕上,那三百多张截图还躺在文件夹里,一张没删。
苏晚选了全选,按了打印。
打印机在走廊那头嗡嗡响起来,一页一页往外吐。
周姐站起来看了一眼,问:“苏晚你打什么呢?”
“没什么,留个底。”
她走过去把纸收起来,厚厚一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回到工位坐下,手机亮了一下。
是刘正发来的消息。
“苏姐,谢谢。”
苏晚看着那三个字,回了句:“不用谢,早该这么做了。”
她把那摞打印纸放进抽屉,锁好,钥匙揣进口袋。
窗外彻底黑了,办公室的灯白晃晃照着每个人的工位。
陈婉的位子空着,电脑屏幕黑着,椅子上搭着她没带走的围巾。
苏晚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手上的活儿还堆着,她开始一份一份地做。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着,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一根一根,扎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陈婉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姐转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只叹了口气。
我没理她,继续敲键盘。
那摞打印纸锁在抽屉里,钥匙在我裤兜里硌着大腿,每动一下就能感觉到。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抽屉被撬了。
锁舌头歪在一边,木头茬子露在外面,里面的打印纸整整齐齐码着,但是顺序全乱了。
我翻了翻,陈婉的名字全被黑笔涂掉了,每一页上“陈婉”两个字都被涂成了黑疙瘩。
我拿着那摞纸去找主管,他正端着茶杯跟人说话。
“主管,我东西被人动了。”
“什么东西?”
“我锁在抽屉里的文件,被人翻出来涂了。”
主管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眉头皱起来。
“谁干的?”
“不知道。”
“监控看了吗?”
我摇了摇头,主管朝对面工位的赵磊抬了抬下巴。
“赵磊,你去找物业调监控,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我们这片办公区的。”
赵磊应了一声出去了。
陈婉的工位还空着,桌上那几盒补品落了灰。
我坐回去干活,手上翻着文件,眼睛扫了好几遍才看进去。
大概过了半小时赵磊回来了,把主管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主管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走过来跟我说:“苏晚,监控拍到昨晚八点多陈婉回来过。”
“她撬我抽屉?”
“监控只拍到她走到你工位旁边弯了一下腰,具体动作看不清,走廊那头有个死角。”
主管声音放低了:“但她手里确实拿着东西,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监控。”
我攥着那摞被涂花的纸,手指头把纸边捏出了印子。
“主管,这事您管不管?”
主管沉默了几秒,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这样,你把东西收好,我找她谈。”
上午十点,陈婉来了。
她穿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帽子摘了,头发短短地贴在头皮上,脸色还是黄的。
走到我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我桌上的那摞纸,嘴角稍微翘了翘。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
“陈婉,昨晚你回公司干什么?”
她眨了眨眼,装出一副糊涂样子。
“我回来拿东西啊,围巾落这儿了。”
“你拿围巾用撬我抽屉?”
“谁撬你抽屉了?”她声音拔高了半度,周围几个脑袋抬起来,“苏姐你可别乱说,监控拍到什么了,拍到我把你抽屉撬开了吗?”
我站起来,把凳子往后推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监控没拍到你撬,但拍到你弯着腰在我工位旁边。我的抽屉锁是坏的,里面的文件被涂了,陈婉,这事只有你干得出来。”
陈婉的脸白了一下,但马上又笑了。
“苏姐,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我身体这个样,我大晚上跑公司来撬你抽屉?我能图什么?”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米色围巾在手里晃了晃。
“我来拿围巾,看见你抽屉没关好,好心帮你推了推,怎么就成我撬的了?”
周姐在旁边插了一句:“陈婉你昨天走的时候围巾不是搭在椅子上吗?我看见了。”
陈婉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慢慢把围巾塞回口袋,看了周姐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周姐你记错了吧。”
周姐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但周围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陈婉转身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苏姐,咱俩的事私下说,你别在办公室闹。”
“我没闹,是你闹到我家里、闹到我公司、闹到我手机上。”我把那摞纸举起来,“陈婉,这里面的每一条消息,都是你发给我的。你要不要我现在念几条给大家听听?”
陈婉的脸色彻底变了,灰白灰白的,嘴唇抖了两下。
“苏姐,你……”
“要听吗?”
她没说话,手撑着桌子慢慢坐下,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中午的时候主管把陈婉叫进了会议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出她哭的声音。
周姐凑过来小声跟我说:“苏晚,她昨晚真回来撬你抽屉了?”
“监控拍到了。”
“她图什么呀?”
“图把证据毁了。”
周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紧闭的会议室门,摇了摇头。
“你说这人,看着柔柔弱弱的。”
我没接话,低头吃自己的饭。
会议室门开了,陈婉先出来,眼睛肿着,但脸上没泪痕。
主管在后面跟着,脸色不太好看。
“苏晚,你来一下。”
我进了会议室,主管关上门,坐下来搓了把脸。
“她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昨晚过来想把你那些东西拿走扔掉,锁是她用剪刀别开的。但她说她没涂你文件。”
主管顿了顿。
“她还说,你手里的东西是假的,是你自己编的。”
“是不是假的,您看一眼就知道。”我把纸递过去,“这里面每一条消息都有时间戳,是她自己发的,我编不出来。”
主管翻了几页,手指停在某一行上。
那是去年九月陈婉发给我的:“苏姐,我跟刘正说今晚加班,你帮我跟主管说一声,我出去一趟。”
主管看了很久,把纸合上。
“行,这事公司会处理。你先出去吧。”
下午陈婉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两个塑料袋,连那几盒补品一起装走了。
她走的时候从我旁边经过,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苏姐,你以为你赢了?”
我头也没抬。
“我没想赢谁,我就想过清净日子。”
她站了两秒,拎着袋子走了。
之后三天她没来,考勤表上主管给她勾了事假。
第四天下午,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姐,我是刘正。陈婉签了,下周一去办手续。女儿跟我,她每周探视一次。”
我存下那个号码,回了句“知道了”。
他又发来一条:“她跟我说她想去外地,以后可能不回来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打了两个字:“随她。”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碰见了陈婉。
她站在花坛边上,穿着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
看见我出来,她往前走了两步。
“苏姐。”
我停下脚步。
“我要走了,晚上的车。”
“去哪?”
“南边,一个朋友那边。”她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刘正要离,公司容不下我,连女儿看我眼神都变了。”
我没说话。
“苏姐,我其实挺恨你的。”她低下头看自己的鞋尖,“你明明可以一直帮我,为什么最后不帮了?”
“因为帮你是害你。”
“我不需要你救我。”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就是想活得舒服点,我有什么错?”
“想活得舒服没错,你让别人替你扛,就有错。”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行李箱换了个手。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那你别来找我说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出来,笑完又收住了。
“苏姐,以后可能见不着了。”
“嗯。”
“你保重。”
她拉着箱子往公交站走,背影很瘦,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一个包。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十几步远。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苏姐,你那个U盘里的东西,给刘正之前,你是不是犹豫过?”
“犹豫过。”
“那你为什么还给了?”
我想了想。
“因为你女儿发烧那次,你说她在洗澡。”
陈婉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动了动嘴唇。
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响,越走越远。
我掏出手机给刘正发了条消息。
“她走了,晚上车。”
刘正回得很快:“我知道,我去送她。”
过了半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苏姐,我女儿让我跟你说谢谢。”
我看着那行字,站在公司楼下,天还没黑透,路灯刚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打在地上。
我回了三个字。
“不用谢。”
然后锁了屏幕,往车站走。
周一上班的时候,陈婉的工位已经清空了,桌上光光的,椅子推得整整齐齐。
主管路过我旁边停下来说了一句:“陈婉的离职手续走完了,她那个名额我帮你报上去了,年度评优。”
我愣了一下。
“之前的事公司查清楚了,你受影响了。”主管摸了摸鼻子,有点不自然,“今年该是你的。”
“谢谢主管。”
他摆摆手走了。
周姐凑过来小声说:“苏晚,恭喜啊。”
“谢谢。”
“你说陈婉这人,走得也挺惨的。”
我打开电脑,把桌面上陈婉之前甩给我的半拉子文件一个一个清理掉。
“路是她自己选的。”
周姐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中午我一个人去楼下吃面,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瓶水。
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着阿胶糕,红盒子,跟我抽屉里那盒一模一样。
我看了两秒,拿了瓶水去结账,没碰那盒子。
走出便利店,阳光挺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照片,我儿子午睡刚起来,头发翘着,冲着镜头咧嘴笑。
我保存了图片,站在街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给刘正发了条消息。
“你女儿要是想找人说说话,周末可以来我家玩,我儿子也有伴。”
刘正过了几分钟回了。
“好,我问她。”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往公司走。
路边的树刚抽了新叶子,浅绿色,风一吹就晃。
回到工位坐下,抽屉里那摞纸还在,被涂黑的字迹没用了,但白纸还能当草稿。
我把它们翻了个面,用夹子夹好,放回抽屉里。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咔嗒一声。
我打开文档,开始写下午要交的材料。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我键盘上,暖融融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几朵云慢慢移过去。
陈婉这个时候应该在南边哪个城市了,也许在找工作,也许在租房子。
我不知道她后不后悔。
我也不想知道了。
周姐从旁边探头过来,指着屏幕上我打的字说:“苏晚,这个数据好像不太对。”
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说得对,我改一下。”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数字改过来。
办公室该怎样还怎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的抽屉锁是新的,钥匙在兜里。
手机通讯录里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个号码。
周末我儿子问我,妈妈你那个老打电话的阿姨怎么不打了。
我说她搬走了。
儿子哦了一声,转头去玩积木。
我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忽然想起刘正女儿扎小辫的样子。
两个小孩应该能玩到一块去。
冰箱里还有半盒车厘子,我拿出来洗了洗,放在桌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跟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但又什么都一样了。
陈婉走后的第一个周末,刘正带着女儿来了我家。
小姑娘叫刘念,六岁,扎两个小辫,进门的时候躲在刘正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我儿子从沙发上跳下来,举着个玩具车跑过去。
“你是妹妹吗?”
刘念从她爸腿后面探出头,小声说:“我叫念念。”
“我叫苏航,你进来玩吧,我有好多车。”
两个孩子不到五分钟就混熟了,蹲在茶几旁边搭积木。
刘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水,半天没喝一口。
“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蹭了蹭。
“她走那天我去送了,在车站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她让我好好带念念,别的没说什么。”
刘正顿了顿。
“上车前她哭了,我没哭。”
我点点头,没接话。
厨房里烧的水开了,我起身去关火,顺便切了盘橙子端出来。
两个孩子已经把积木搭得老高,苏航正在往上面放一块歪歪扭扭的屋顶,念念在下面扶着底座。
刘正看着他们,嘴角往下压了压。
“苏姐,我有时候想,这些年我是不是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光顾着上班,家里的事管得少,她跟我说什么我都信。”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你逼的。”
刘正没说话,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我知道,就是觉得对不起念念。”
“念念现在挺好的,你对她好就行了。”
客厅里念念搭好了最后一块积木,拍着手喊:“爸爸你看!”
刘正走过去蹲下来,跟两个孩子一起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塔。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积木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那天下午刘正走的时候,念念拉着苏航的手不肯松。
“下周还能来吗?”
苏航看着我,我点点头。
“能来,阿姨家随时欢迎。”
刘正牵着念念下楼,念念回头朝苏航挥了挥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到小区门口,刘正把念念抱起来,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两只手圈着他的脖子。
晚上我老公打来电话,说下个月想申请调回来,问我行不行。
“行啊,你回来吧。”
“真行?”
“真行。”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那我去跟领导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苏航靠过来问我:“妈妈,爸爸要回来了?”
“嗯,下个月就回来了。”
“那他能送我去幼儿园吗?”
“能。”
苏航高兴得蹦起来,在沙发上滚了两圈。
接下来那个月过得很快。
公司里评优的事公示了,我的名字在名单上。
主管把那笔奖金打到工资卡里,又单独跟我说了句“辛苦了”。
周姐过来拍拍我肩膀,说晚上她请客吃火锅,问我去不去。
“去。”
“那陈婉那个事……”
“别提她了。”
周姐点点头,拿着手机开始订位子。
吃火锅那天部门去了七八个人,热气腾腾的锅端上来,大家说说笑笑。
有人聊起陈婉,说她去了南方一个什么城市,在那边一个店里帮忙。
赵磊问她怎么知道的,那人说陈婉发过朋友圈,定位是南边,照片里看着瘦了不少但精神还行。
我涮了片毛肚,没接这个话茬。
周姐在旁边碰了碰我胳膊。
“苏晚,你说她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都过去了。”
周姐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月底我老公真回来了。
他进了门把行李往地上一放,苏航冲过去抱住他的腿。
他把儿子举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看了看屋子。
“家里挺干净。”
“一直挺干净。”
他挠挠头,把包里带回来的东西往外掏,有给苏航买的玩具,有给我的一条围巾。
围巾是米色的,他递给我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
“路上看着好看就买了,你试试。”
我接过来围上,他盯着看了两眼,说挺好。
我照了照镜子,确实挺好。
那天晚上他做饭,我收拾屋子,苏航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厨房里锅铲碰锅的声音,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混在一起,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陈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在我老公回来之后的第三天。
“苏姐,我在南边挺好的,找了个事做,租了个小房子。”
我看了半晌,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我挺想念念的,上周去看了她一次,刘正让我在楼下待了半小时。”
我还是没回。
过了十分钟,她发了最后一条。
“苏姐,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就说一句,以前的事对不住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叠衣服。
过了会儿我又把手机拿起来,把那条对话删了。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
就是觉得该翻页了。
公司里换了新工位,我从靠走廊那排搬到了靠窗那排,跟陈婉以前的位置隔了两排。
新工位阳光好,下午能晒到太阳。
我把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浇了水,叶子绿油油的。
周姐过来看了一眼说这盆养得好,回头也给她掐一枝。
我说行。
六月的周末,刘正又把念念送来了。
两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我老公陪着他们搭积木,搭得歪了就一起笑。
刘正站在门口,没进来。
“苏姐,我处了个对象。”
“嗯?”
“单位同事,认识好几个月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人挺实在的,对念念也好。”
“那挺好的,什么时候带过来一起吃个饭。”
“过段时间吧,还不着急。”
刘正朝屋里看了一眼,念念正骑在我老公背上,笑得直拍手。
“苏姐,谢谢你。”
“别老说谢。”
他笑了笑,转身下楼。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我老公扭头问我刘正说什么了。
“说他处对象了。”
“好事啊。”
“嗯。”
苏航从沙发上蹦下来拉着我的手。
“妈妈妈妈,念念说以后想跟我上一个小学。”
“那你们就好好上幼儿园,到时候再说。”
两个孩子又跑去阳台看绿萝,念念踮着脚够叶子,苏航在旁边扶着花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绿萝叶子上亮晶晶的。
我老公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那吃饭吧,我炖了排骨。”
他转身去厨房端菜,苏航闻着味跑过来,念念跟在后面。
碗筷摆上桌,四个人围坐着。
排骨汤冒着热气,我老公给两个孩子一人舀了一碗,又给我盛了一碗。
我喝了一口,咸淡刚好。
苏航一边吃一边跟我老公讲幼儿园里谁又抢了他的贴纸,念念在旁边点头帮腔。
我听着他们说话,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楼下的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一小块,落在餐桌角上。
桌上那盆绿萝安安静静地待在窗台,叶子朝着光的方向歪了歪。
我伸手把它转了个方向,让另一边也能晒到。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一天接一天,不紧不慢的。
没什么特别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念念走的时候跟苏航拉勾,说下周六还来。
苏航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直到电梯门合上。
我关上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航跑回自己房间玩玩具,我老公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
是刘正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念念坐在他家客厅地毯上,抱着我儿子塞给她的一辆红色小汽车,对着镜头笑。
底下写了一句:“她说要带着睡觉。”
我存了照片,回了句“让她下次来再给苏航带个别的玩具换着玩”。
发完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窗外彻底黑了,屋里灯亮着,暖白的光罩着客厅每个角落。
厨房里碗筷碰在一起的声响细细碎碎的传过来。
我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然后睁开眼站起来,去厨房帮他把碗擦干放进柜子。
日子就是这样了。
往前走,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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