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着石青命妇礼服的夫人快步走来,同母亲寒暄几句,而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着赞叹:“这便是陆大小姐吧?果真容色绝世,难怪能入三皇子殿下的眼。”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也适时僵住。
长姐脸上笑容僵住,冷冷斜眼剜向我。
我们一家刚从北境回京,京中认识我们姐妹二人的人本就不多。
我连忙福身解释:“夫人谬赞,这位才是我的长姐陆湘君。”
那夫人面色一阵尴尬,连连赔笑道歉。
母亲神色却十分平静,淡淡扫我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周围几步内的夫人全都听得清楚。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三皇子要选的,是将来皇子正妃,岂能凭容貌择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众人身上,继续道:
“我家长女湘君,自幼随我学习规矩,熟读女则,沉稳知礼,至于二女儿湘仪、”
她刻意停顿,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半个字,径直迈步朝着宫门走去。
一句叹息,胜过千句贬低。
周遭夫人们的目光尽数落在我身上,怜悯有之,更多的却是轻视与揣测。
仿佛我是个空有皮囊、心性不堪的女子。
母亲是在恼我,恼方才那位夫人错认了我,扫了长姐的颜面。
我知晓母亲一向偏爱长姐,可被亲生母亲当众如此折损,还是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我咬住唇,将泪水强行憋回去,垂着头安静跟在她们身后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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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清晰察觉到母亲不喜欢我,是七岁那年生辰。
父亲从北境寻得两匹珍贵的烟霞锦,带回府给我裁制新衣。
烟霞锦在日光下流光婉转,在苦寒的北境千金难求。
我穿上崭新的锦裙,在生辰宴席上走动,引来一众亲友夸赞。
母亲就在这时走进来。
她看着我身上鲜亮的衣裙,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刺得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小小年纪,穿得这般招摇,刻意描眉饰粉,一味卖弄容貌,长大后,还不知会做出何等轻浮之事!”
我想说,长姐身上穿的,是一模一样的烟霞锦。
这两匹锦缎,还是母亲亲口吩咐,要分一匹给长姐的。
当夜,我独自坐在镜前,拿帕子一遍遍擦拭脸颊,擦得皮肤泛红发烫,只想抹去这张惹母亲厌弃的脸。
第二日,我换上一身素净浅灰衣衫,头上连根小小的绒花都不敢佩戴,去母亲院里请安。
谁知母亲见我这身打扮,更是勃然大怒,抬手将热茶盏狠狠砸到我脚边。
瓷片四溅,滚烫茶水溅到我的鞋面上。
“一身素白,如同披孝,你是盼着我早早离世吗?”
那时我年纪太小,懵懂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通。
无论我打扮得鲜亮,或是素净低调,怎么做全都是错。
后来年岁渐长,我慢慢明白了。
母亲讨厌的从来不是我的衣着,也不是我的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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