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园难求的民办幼儿园,如今甚至开始主动致电家长推销入园名额。当一座座幼儿园悄然关门,背后折射出的是极其冷峻的现实:全年出生人口创下新低,人口红利正步入漫长的退潮期。英国权威医学杂志曾抛出一个震撼性的预测,到本世纪末,中国人口总量或许会腰斩至7亿左右。
这庞大分母的缩减,绝非简单的数字游戏。一旦总人口减半,拥挤的地铁或许会变得宽敞,学区房的摇号焦虑可能随风飘散,透支的生态环境也将获得巨大的喘息空间。然而,硬币的另一面却无比沉重。
消费市场的基石一旦松动,依赖庞大内需的新能源、大飞机乃至智能制造产业链,都将面临痛苦的重构;劳动力红利消失后,家政、护理等用工成本将急剧攀升,养老与医保体系更要迎接超高龄社会的惊涛骇浪。
我们把时间线拉长来看,关于人口缩减至7亿的探讨,其实早已在历年出生率的剧烈震荡中埋下了草蛇灰线。很多人第一眼看到数据,最关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数字是否代表国内新生儿数量会开启断崖式下跌。对比前一年 954 万的出生人口,792 万的降幅接近 17%,这个下滑幅度十分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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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结果,一部分人感到恐慌,也有人抱着调侃的态度看待这件事。想要读懂 792 万这个数字,首先要明白,2024 年 954 万的出生人口本身存在生育透支。这也是为什么2025年的数据会看起来格外低。透支主要来自两个核心原因。第一,2024 年是龙年。
在国内的民俗文化里,很多家庭认为龙是吉利的生肖,会刻意调整生育计划,把原本打算延后生育的安排提前到龙年。这种生肖偏好,几乎在每一个龙年都会带来额外的新生儿增量。
第二,2024 年的生育数据,承接了 2023 年的结婚登记高峰。回看历年结婚登记对数可以发现,2023 年出现明显峰值,背后是数年积压下来的结婚需求集中释放。生肖红利叠加积压的结婚需求,共同推高了 2024 年的出生人口。
事实上,如果中国人口最终真的向7亿回落,最先反映这种缩减趋势的,恰恰是深层结构的不可逆变化。比起单纯的绝对出生数字,生育结构的变化更值得关注。衡量生育结构最重要的指标,就是一孩率、二孩率和多孩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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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来说,就是当年所有新生儿当中,一胎、二胎、三胎及以上分别占多少比例。国内定期公开这组细分数据的省份并不多,上海是为数不多每年都会持续公布相关统计的地区。
所以以上海的统计数据作为参考,观察常住人口和户籍人口当中,不同胎次新生儿的占比变化,二孩率是其中非常关键的指标。从历年数据图表能够清晰看到,上海二孩率的顶峰出现在 2017 年。2016、2017,甚至到 2018 年,正是全面二孩政策放开后的短暂红利窗口期。
那几年,二孩出生人数能占到所有新生儿的三分之一以上。如果按常住人口口径统计,二孩占比接近 40%。但到 2024 年最新数据,不管是常住人口还是户籍人口,二孩占比都出现明显下滑,仅仅只剩下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左右。
这一组变化说明,2015 到 2023 年之间,积压的二孩、多孩生育需求,支撑了很长一段时间全国新生儿总量。现在,这部分存量需求基本释放完毕。上海的情况,很大程度上可以映照全国现状。曾经有二孩生育意愿的 80 后群体,潜在生育需求基本消耗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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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存量生育意愿被消耗殆尽,许多人寄希望于结婚数据的反弹来延缓人口减半的进程,但现实往往更显骨感。单看同比增幅,上海、深圳这类大城市 2025 年结婚登记数量同比上涨幅度能达到 28% 到 38%,数字看起来非常惊人,仿佛年轻人结婚意愿出现大幅反弹。
但这个高增幅,很大程度源于全国婚姻登记通办政策落地。简单解释,过去在外务工的人,想要登记结婚,需要回到户籍所在地办理。现在在上海、深圳、广州这类城市,外来务工人员可以直接在工作城市完成结婚登记。
如果把全国通办带来的新增登记人数剔除之后,上海那 38.7% 的增幅会大幅缩水,只剩下个位数增长。并未发生年轻人突然更愿意结婚的情况,只是原本在老家登记的婚姻,转移到了工作的大城市办理,相当于登记地点的转移,属于数据上的拆东墙补西墙。
全国层面的结婚登记数据,一般会在每年二月份对外公布。等到全国完整数据出炉,基本不会出现百分之十几、二十几的两位数涨幅。全国整体数据或许会有小幅上涨,增幅大概率是个位数。那这个小幅上涨,是否代表结婚率长期下行的趋势出现根本性逆转?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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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婚姻和生育意愿都在下行,试图用经济杠杆来踩住人口滑向7亿的刹车,就成了必然选择;很多网民提出质疑,没有人会因为一万出头的补贴,改变自己生不生孩子的决定。舆论场里也分成两种声音,一部分人认为补贴杯水车薪;
另一部分人反驳,觉得说出这种观点属于何不食肉糜,一万多元对于不少普通家庭而言,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单纯停留在这个层面争论没有太多意义。可以借助学术研究,看看到底多大力度的支持,才能够影响普通人的生育决策。
之前看到一篇印象很深的论文,来自北京城市学院刘金菊副教授,2020 年发表在《人口研究》。论文标题非常直白,《中国城镇女性的生育代价有多大》。研究通过一系列测算,量化生育带来的机会成本,包括工作时长减少、劳动参与率下降,以及对应的收入损失,最终算出生育的经济代价。
按照估算,城镇女性生育一个孩子,整体收入损失大约 29 万元。这里要说明,研究选取城镇女性作为测算样本,并没有忽视农村女性。只是这套模型需要精确的劳动收入参数,城镇群体的职业收入数据更容易统计估算,仅此而已。
如果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城镇女性,生育带来的收入损失会达到 48 万。如果生活在北京、上海这类超大城市,一名女性生育一个孩子对应的收入损失,高达 58 万。
当时很多人认为区区补贴只是杯水车薪,但现实是,最新出台的国家级普惠育儿补贴制度直接将扶持力度拉满,这也折射出社会在人口红利彻底关闭前抢抓最后窗口的急迫感。新中国历史上一共出现三波婴儿潮,最后一波婴儿潮的时间段是 1981 年至 1997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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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统计当中,婴儿潮的定义,是年度出生人口超过两千万。自 1998 年之后,国内年度新生儿数量再也没有回到两千万以上。这一代 81 至 97 年出生的人群,正在逐步走出适合结婚、生育的黄金年龄窗口。这就是当下仅剩的人口窗口期。
回到 792 万这个数据,很多人看到 17% 的降幅,会简单线性推演,预判之后出生人口持续断崖式下跌。实际上未来数年,并不会出现想象里那种急速断崖下跌。792 万存在超跌因素,后续年份数据有小幅回升的可能性,比如回升到 813 万、829 万,都属于正常波动。
原因就是社会仍然处在最后一波婴儿潮人群的生育周期内。真正严峻的挑战,会出现在 2030 年之后,集中在 2032 到 2034 年前后。到那个阶段,一方面,81 到 97 婴儿潮世代基本走完生育年龄;
另一方面,六零后、七零后,也就是国内规模最大的婴儿潮群体集中退休,计入老年抚养比,社会养老压力会显著放大。一旦人口总盘子真的开始向7亿萎缩,伴随而来的重度老龄化,无疑会让整个社会的养老承载力面临严苛的拷问。
很多人由此产生疑问,等到 90 后、00 后步入老年,劳动人口大幅缩减,谁来缴纳养老金,养老金是否会出现发不出来的情况。这个问题可以拆成两个层面来看。第一,养老金不会出现无法发放的情况。
养老金可以通过货币发行等方式保证足额发放,这一层面不存在根本性障碍。政策工具箱里,还有其他备选方案。未来国内也有可能参考日本,适度放开劳工签证,引入外来劳动力,对冲少子化与老龄化带来的劳动力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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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设想不算激进,过去多年,一直有学者提出更宽松的劳工签证制度,应对未来劳动力短缺问题。只是目前社会共识还没有形成,现在提出这类方案,会引发大量反对声音。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社会态度很可能发生变化。
大众不必过度担心养老金能否按时发放。但第二个层面的问题更加现实。就算养老金可以足额发放,这笔钱能否支撑退休之后,拥有有质量、有尊严,符合个人预期的老年生活,这里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面对这不可忽视的不确定性,整个社会从宏观体系到微观产业,都已经开始为潜在的人口减半格局寻找实质性出路。归根结底,假如中国人口真的从14亿稳步向7亿过渡,我们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结构性重塑。挑战固然严峻,但这绝非穷途末路。
正如如今国家以空前力度推行育儿补贴制度,各地的闲置幼儿园也被灵活改造为社区养老服务站,银发经济正在新版图中孕育出庞大的业态。当人口数量红利逐渐退潮,智能工厂里的AI设备与无人仓网,正以前所未有的新质生产力填补劳动力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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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亿减到7亿的结果,绝非一场社会衰退的末日狂奔,它将是一次向高质量发展的艰难涅槃。大国转身的胜负手,从来都不在于分母规模的绝对大小,而在于能否在这场漫长的人口变化中,稳住政策节奏,激发出每一个个体的强劲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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