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今天的标题,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GLP-1,“搅动全世界”,未免有点夸张了吧?
GLP-1,也就是以司美格鲁肽为代表的一类药物的统称。最早主要用于糖尿病治疗。后来人们发现,它在控制血糖之外,还会影响胃排空、饱腹感和食欲。
2021年,美国FDA批准司美格鲁肽用于慢性体重管理,此后GLP-1就迅速成为全球最受关注的药物类型之一。今天市面上的玛仕度肽、替尔泊肽,都属于这一类。
当然,我们今天的内容,转述自不同的研究,而具体到不同地区,不同的人,能否用药还是需要专业医院就诊,以医生建议为准。
01
一个医学变量,如何变成商业变量?
有人可能会说,你要说这个药畅销我能理解,毕竟,一个成年人对减肥有多迫切,这不用多说。但你要说它“搅动全世界”,未免有点夸张了吧?那些跟减肥无关的领域,又能跟它有什么关系呢?
你别说,还真有。举个例子,航空。按照通常的设想,这跟GLP-1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但是,就在今年1月,投资银行杰富瑞做了一组测算。他们拿波音737 MAX 8做模型,假设未来随着减重药物普及,美国乘客的平均体重下降10%。注意,这只是情景假设。但按照计算,乘客平均体重下降10%,一架满载飞机总重量大约能降低2%,由此可能节省大约1.5%的燃油。
1.5%听起来很小。可航空公司最贵的东西之一就是燃油。杰富瑞估算,如果假设成立,美国四大航空公司一年最多可能省下大约5.8亿美元燃油成本。
一个医学变量,就这样绕了好几道弯,变成了交通业的成本变量。
而且类似的情况,不只发生在航空业。接下来我们就说说,GLP-1的影响是怎么一路传导,波及各行各业的。
我们先从受GLP-1影响最直接的行业说起,这就是,食品与餐饮。
关于GLP-1的作用,我们通常的印象之一,是“减肥”。但问题是,单纯的减肥,其实未必会波及餐饮业。比如有个词叫“放纵餐”,说的是一个减肥的人,偶尔也会大吃一顿。
而对于餐厅来说,我不需要你天天来吃,只要每个人都偶尔吃一顿,就足够养活我的生意。这也是为什么,减肥的潮流一轮又一轮,但它们对餐厅的影响都有限。
但是去年,美国心理学会发表了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一个词,叫“food noise”,食物噪声。什么意思?就是有些人过去一天到晚都会想到吃:下一顿吃什么?冰箱里还有什么?附近新开了哪些餐厅?这些念头就像一个永远关不掉的后台程序。
而一些GLP-1使用者描述,开始用药以后,这个后台程序突然安静了。换句话说,你大脑里关于食物的“噪声”消失了。
这跟传统意义上的“管住嘴”不太一样。过去减肥,体验往往是:我很想吃,但我要忍住。而一个人一旦不关心吃,不只他去餐厅的次数会变少,刷美食视频的频率也许会变低,看点评网站的习惯也许会淡化。根据咨询公司FTI的估算,到2030年,GLP-1的使用可能影响美国大概540亿美元的餐饮支出。
而且注意,人类社会是一个网络,小到家庭,大到公司,这个网络连接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也许会影响另一个人。
就在2025年12月,康奈尔大学发布了一项研究,把美国数万户家庭的GLP-1使用情况和真实购物记录放在一起比较。
结果发现,家里只要有一名成员使用GLP-1,那么整个家庭前6个月食品方面的支出,平均下降5.3%。咸味零食下降大约10%,糖果、烘焙食品也下降明显。上涨的品类很少,主要是酸奶、水果、营养棒等。
而且类似的变化,已经开始传导到高端酒店。因为最开始用司美格鲁肽减肥的这群人,跟高端酒店的用户画像是高度重合的。以前高端酒店的服务重头之一,是菜品,而且很多酒店会主攻那些吃起来特别“过瘾”的大餐。这也是很多酒店最重要的卖点之一。
而在GLP-1的影响传导下,住客对吃的要求发生了变化,酒店也需要重新思考卖点,思考怎么设计新的用户体验。比如,迈阿密的艾迪逊酒店开始增加更多的高蛋白菜品,无酒精鸡尾酒。一些四季酒店也调整了菜单。甚至还有酒店考虑房间是不是需要冷藏空间,因为一些注射型GLP-1药物需要冷藏。
类似的影响还有很多。
比如,整形美容。最近几年有个词叫“Ozempic face”,司美脸。有些人在快速大幅减重之后,脸颊脂肪减少,皮肤松弛,整张脸显得比以前苍老。这创造出了新的整形需求。美国整形外科医生协会这几年反复提到,越来越多患者在减重之后寻求面部填充、脂肪移植、拉皮和身体轮廓重塑。甚至出现了一个新说法,叫“Ozempic makeover”,司美脸改造。
再比如,科研领域,尤其是在论文发表方面。因为这类药物的热度很高,因此很多研究都瞄准了相关的方向。
比如,研究GLP-1停药之后的反弹,已经成为一个相当热门的方向。今年3月,美国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公布了一项研究,正在开发一种叫TIX100的口服候选药物,适应证之一,就是GLP-1停药后的体重反弹。
再比如,有人研究GLP-1对成瘾行为的影响。2025年7月,布朗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成瘾精神病学的转折点?》。据说是有GLP-1的使用者报告,自己喝酒的冲动变弱了。还有人说,过去很难控制的赌博、购物甚至其他强迫性行为,也有所减轻。
注意,这些研究里的措辞是“相关”。这是观察性研究,不能推导成“打一针就能怎样怎样”。
02
什么样的变量,能搅动整个世界?
我们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些研究的结论本身,更不是给GLP-1打广告。事实上,前面的不少研究在学界尚且存在争议,它可能只是特定情景下,在一部分样本身上发现的情况,未必是普遍真理。
我想请你关注的是整件事的发生方式。当一个事物的热度足够高,对社会网络的嵌入足够深,那么它就会像漩涡一样,把各行各业的注意力都卷进来。让很多与它原本不相干的事情,围绕它重新组织。
注意,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关键是这背后那个更具体的问题,到底哪些变量更容易溢出?哪些因素更容易传导到各行各业。
关于这个问题,有很多相关的研究。搞懂这些研究,没准能帮你发现一些不太显而易见的新机会。
比如,早在1995年,斯坦福大学有两位经济学家,就在《计量经济学》上发表过一篇经典论文。他们研究的是,为什么蒸汽机、电动机、半导体这类技术,跟普通的技术创新不一样,它们一旦出现,往往会带动整个经济发生变化。
他们最终的结论是,这类技术普遍具备三个特征。一是通用性,用的人,用的行业足够多。
二是自改进性,也就是这个东西本身会不断改进,越来越好用,越来越便宜。
三是具备“创新互补”,也就是,因为这个东西本身不完美,需要改进,而且改进的方案可能来自其他行业,而对这个东西的改进,又会提高其他行业的创新价值。
再比如,2012年,达龙·阿西莫格鲁等四位经济学家,在《计量经济学》发表过一篇论文,叫《总量波动的网络起源》。他们研究的是,在什么情况下,一个节点的波动会触发整个网络的波动。
再比如,2017年,经济学家恩金·阿塔莱发表过一项研究。研究的是“冲击”在不同行业的传导过程。
尽管每个研究的角度不同,但其中有很多共通的部分。这些容易产生外溢的变量,往往有这么三类。
第一,是处在很多关系中间的东西。它也许本身并不起眼,但很多人都直接或者间接依赖它。于是它一动,变化就会沿着网络一层层传下去。比如,支付方式。你看,移动支付出现之后,触发的影响有多大,不用多说。
第二,是那些“绕不开的东西”。比如,新能源汽车行业都需要用电,或者其他的清洁能源。那么一旦这些清洁能源的技术范式发生变化,对整个行业都会有影响。
前两种情况并不难理解,真正需要留意的是第三类情况。
第三,很多人“默认不会变”的变量。也就是,“前提性”变量。人们都默认,某个东西就该是这样,它不该变,也不会变。于是,人们会依照这个“不变”的前提去做周边的设计。比如,人的食欲。我们总说人是铁饭是钢,言外之意,什么事也没有吃饭重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餐饮业是“百业之祖”,不管什么时候人总是要吃饭的。
而这样的东西除非不变,一旦发生变化,影响的传导能力可能会很强。你看,GLP-1就在一定程度上改写了这个前提,导致很多行业都要跟着变。
贝索斯有句很著名的话,大概说的是,很多人关心未来十年什么会变,但他更关心什么是不变的。但是今天我们或许在后面再加上一句,不仅要关心什么不变,更要关心哪些所有人都认为不会变的东西可能会变。
说明,本文涉及的研究结论转述自相关研究,仅作为信息参考,并非治疗建议。如有相关需求,需前往正规医疗机构就诊,切勿自行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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